凡煙小說

☆、真正的初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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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八月末的一天,甄瑜,萬暉,還有實驗室的幾個人一起去S校旁邊的沙灘玩。這個沙灘比較有名,沙質柔軟,海水溫和,是游泳、日光浴的好地方。萬暉和幾個男生去游泳,只剩小芙和甄瑜在沙灘上坐著。她們坐在沙灘傘下,手裏捧著椰子聊天。

甄瑜穿著一身珍珠色的泳裝,是裹得嚴嚴實實的那種保守裝備。她很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下衣著暴露,所以一直用手往下拉裙上的褶子。

小芙笑她:“嫂子,你再拉也變不了長裙啊。”

甄瑜皺眉嗔她:“我又不打算游泳,為什麽要穿著泳裝坐在這兒?還有啊,我還不是你嫂子呢!”甄瑜有點害羞。

小芙指指眼前走過的膚色各異的女子,笑道:“在沙灘上,自然應該穿泳裝。”她一頓,“而且應該是比基尼才對!有的甚至——”她暧昧地一笑,忽然不說了。

甄瑜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便湊過去問:“有的怎樣?”

小芙神秘兮兮地說:“你可別告訴萬師兄……帶壞嫂子的罪名我可擔不起!”然後她的纖手在沙地上劃了劃,低聲說:“這沙灘的某個部分是天體浴場。”

甄瑜沒聽過這個詞,不是很懂:“什麽意思?”

小芙羞怒道:“就是不穿衣服在那裏曬太陽游泳!”

甄瑜吃驚,脫口而出:“不怕曬脫皮麽?”語畢,就覺得這不該是良家女子說的話,她馬上低頭閉嘴,但已經晚了,小芙在她鼻子上一點:“嫂子你說呢?”

甄瑜聲東擊西,嘿嘿笑著說:“小芙你這麽懂,是不是去過?你倒說說,這天體浴場在哪個方向?”甄瑜知道,這種場景下,只有臉皮夠厚、心腸夠黑,才能糊弄過去。

小芙打趣不成反被打趣,她惱羞成怒,就算知道浴場在哪裏,也不好說了。

其實甄瑜已經琢磨出設立天體浴場的緣由,她當然不會藏著掖著啦。她大大方方地指點小芙:“其實我想過了,白種人為了曬出古銅色皮膚,總是要顧全大局的呀!如果曬成了地圖那樣一塊白一塊黑,豈不是前功盡棄!”她越說越得意,在小芙肩上一拍:“像我們這樣膚色完美的東方美女,就不需要後天改造啦!”

小芙已經不想說話了,她沒想到外表文氣的嫂子竟是這樣厚顏無恥,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萬師兄知道她這德性嘛?”

甄瑜還在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之中,小芙已經拾起拖鞋站起身了。

“你去哪兒?”

小芙說:“我曬得有點頭暈,我得回車上坐會兒。你把這些椰子看好了,我回來還得喝。”

甄瑜點頭,但過了一會兒,小芙又拐了回來,她薄唇微啟,輕笑著說:“嫂子可別亂跑,你不認識路,一不小心去了不該去的地方,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小心長針眼!”說完,她拔腿就跑。

甄瑜又好氣又好笑,怒罵一聲便也罷了。

但她在沙灘傘下坐了兩個鐘頭都沒等到小芙。她當然不知道小芙在車旁遇到了回來換衣服的萬暉,兩個人聊起天來,早就把她忘了。甄瑜很無聊地喝椰汁,等到她拿起第7個的時候,她終於發現,她已經把所有的椰子都喝完了。她拍拍屁股爬起來,既然椰子吃完了,好像也沒有必要守著這位子了。她把喝空了的椰子一個一個捧到垃圾桶裏,又把出租的沙灘傘結了賬。

甄瑜在沙灘上慢悠悠地走,又不敢走遠了。吹了一會海風,她忽然看到遠處有幾個人在游泳,裏面好像就有萬暉。因為是出來玩,她沒戴眼鏡,隱形又戴不慣,所有現在瞇著眼,並不能確定。

反正在這裏待著也是無聊,她便朝那裏走去,走近了,才失望地發現——那人才不是師兄,師兄比他好看多了。她看到此處游人少了一些,便也不急著趕回去,便在沙灘上站著。

浪花攜著沙子流過腳背,滑滑的,涼涼的,很是舒服。突然,她覺得腳趾有點癢,低頭一看,一只張牙舞爪的螃蟹飛快地爬過去了。她可樂了,馬上追上去一把捉住,嘿嘿,看你往哪裏跑!之前在沙灘上坐著,一直看來來往往的俊男美女,甄瑜現在才發現,真正的樂趣是在地上。她一路拾著色彩斑斕的貝殼、寄居蟹、螃蟹,不知不覺中,竟走遠了……

等到她再次擡頭,她崩潰了——一大波一絲不掛的白色人影在眼前晃動,長長短短,胖胖瘦瘦,全是非禮勿視的場景!說得好聽點,是伊甸園裏的亞當夏娃,說得難聽點,那就是酒池肉林荒靡無度!甄瑜膽子雖大,但這樣直接暴力的場景還是沒有見識過的,她嚇得花容失色,手一甩,可憐的小螃蟹小貝殼落了一地,她大叫一聲“媽呀”轉身狂奔。

奔著奔著,她“噗噗”跳著的心裏居然閃過一個念頭:“還好今天沒戴眼鏡,我什麽也沒看見,嗯,什麽也沒看見!”這麽一想,居然暗自慶幸起來!

眼看著奔出了一裏地,遠離了人群……老天到底沒有輕易放過她!

甄瑜跑過一棵歪了的椰子樹,一不留意,腳下踩到了一個東西,她收勢不及,腳下一滑,就朝前撲去。餘光一瞥,發現身前是一團咖啡色的毛茸茸的東西。甄瑜一驚,今天真是見了鬼了!在她下墜的同時,她覺得踩在腳下的東西動了動,啊呀,難道這是它的尾巴!是活的!

電光火石之間,那活物居然直立了起來,然後轉身正對著她,只是——只是——它的毛皮呢?!甄瑜這才發現,因為被她踩住了“尾巴”,那一片咖啡色被迫掉落在了地上,然後,由於百米沖刺的沖力,她不可遏制地撞上了那個剝落出的潔白物事。那東西伸出兩只手來想要穩住她,但沒有成功,於是下一刻,它被甄瑜撲倒了。

從手下的觸感和眼前的景象判斷,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把他的浴巾踩落到地上,然後——現在還把他當肉墊子一樣壓著!啊~~~她還怎麽有臉見人!怎麽有臉見師兄!~~~她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但偏偏那人的胸膛又濕又滑,又冷又熱,她努力了幾次,無處著力,生生地把肉墊子當成了蹦蹦床。那人悶哼了一聲,聲音極其銷魂,甄瑜早嚇得魂飛魄散,哪裏敢擡頭看他的臉,只是把頭埋在……不知道哪裏。只是……只是,身體下似有什麽蠕動著……她一驚,難道她不小心傷害了某個邪惡而脆弱的器官?這麽一想,她冷汗直冒,根本分不清是否產生了幻覺。她一想到此處距天體浴場不遠,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啊!

在老家,很多大叔在夏天納涼時光著膀子,很多嬰孩穿著開襠褲撒尿,所以分開來的男性上半身和下半身,她算是見怪不怪,但除了古希臘雕像,她絕沒見過完完整整的合起來的男性上半身和下半身,連萬暉都沒這待遇!

但現在,甄瑜不得不承認這個可怕的事實,她剛剛非禮了一個人,一個赤-裸-著的男人!

她怪叫一聲,突然生出一種羞憤的力量,不知道在哪裏一撐,居然跳了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身後,湯姆總算爬了起來,他輕輕拂去背上黏著的沙子,撿起地上的浴巾草草裹上。他看著那個女子遠去的方向,嘴角帶出了一絲笑意。

他本來剛游完泳,走到這兒被石子紮了一下,便蹲下來查看,沒想到剛蹲下,便被這冒冒失失的女子掀翻在地,然後她竟敢看都不看他一眼,撒丫子就跑,連個名字都沒留下!這種情況,不是應該先道歉,然後留個電話的嘛?

湯姆眉毛一揚,擡起右手看了看,然後握緊。剛剛他就是用這只手環住她的腰,又在她撲上來的時候攬住了她的背。當時她就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在他的臂膀間扭啊扭,非常小的一團,偏偏又很笨拙,爬了好一會兒爬不起來。他本來想笑,卻忍住了。湯姆可以看出來,她非常想擡頭,卻硬生生止住了,然後絕望地趴在他胸膛上思考。她不重,所以他也懶得把她掀下來。他只是笑著觀察她的表情,她從驚愕變為茫然,又變成羞惱萬分,最後則是悲憤不已。她的眼睛隱藏在長長的眉睫下,那一點紅唇抿著,小小的牙齒咬著下唇,像是有一點委屈。

那個時候,湯姆有一種沖動,急切地想要吻上那一點紅,吮盡她的委屈。他剛剛仰起頭,卻被她一推,又結結實實地倒回地上。然後,她便跑掉了——她跑起來帶一點跳,還總被沙堆絆到,但湯姆知道,他不可理喻地喜歡上她了!

之後幾天,他總有意無意地走到那棵歪了的椰子樹下守株待兔,心裏編了很多種搭訕方式,比如說,“嘿,你上次讓我摔跤了,是不是該付點醫藥費?”又比如說,“上次你讓我受傷了,你負不負責?”甚至,“你必須留個電話,我說不定有後遺癥了!”

不過事實是,他沒有在樹下等到她,等他再次遇見她的時候,也沒用上任何一種搭訕方式:

系主任家的晚宴上,他一眼就認出了她,但馬上看到了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他們是有緣分的,但還是差了那麽一點點。重逢的喜悅平靜下來,他到底還算一個灑脫的人。

她說:“對不起。”為了灑在他身上的橙汁。

他說:“沒關系。”為了還沒開始便已夭折的情意。

然後,他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我叫湯姆。”用最普通的同學的方式。

……

他很多次想過,如果那時他拽緊了她沒讓她逃掉,故事會不會有所不同?

眼前,好像一切又重來了一次——

甄瑜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眸:“是你?”

“是我,”湯姆笑了,“你終於記起我了!”

然後,他猛地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一只手,卻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腦勺。甄瑜呼吸急促,臉色變得慘白:“你……”

湯姆俯身看她,笑得很驕傲:“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

話音剛落,他忽然斂了笑,碧色的眸子如深潭一般泛著光,下一刻,甄瑜便感受到一股逼迫的力度向她傾來。她還在茫然中,他的唇便壓上了她的,濡濕中帶著火熱,她一怔,牙關已被敵人攻占,他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顫栗著的渴求順著唇舌侵入她的身心。終於,她無法抑制地落入了那一汪潭水中,觸手處沒有可供攀援之處,她便只能沈沒,沈沒,水紋圍著她一圈圈蕩漾開去,但偶爾被波一挑,她又像一片秋葉一樣打轉,旋起來,旋起來,恍惚中竟覺得身在雲端,周遭都是碧波藍天,一片澄凈。她忘了身在何處,只在唇瓣舌尖上索取,急切地把自己嵌入那一片藍中。

正當她神思迷離時,碧潭忽然如潮水一般退去,她焦灼地睜開眼,一雙幽藍的眼睛專註地凝視著她,他喘息著,看到她看他,便狡黠地一笑,還是得意!

甄瑜大窘,顫著聲音道:“你……下來!”

他往側邊一翻,撐著頭便笑了。

那個遲到大半年的吻,終於連本帶利討了回來!

甄瑜爬起來,可憐巴巴地望向圍觀的群眾。她真想把頭埋到沙子裏,再也不出來!

“湯姆,我們要好好談一談。”甄瑜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好啊,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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