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騎虎難下

關燈
甄瑜換了衣服隨湯姆下樓,賈先生將他的客人一一介紹給他們。原來這天早上實驗室出了一點問題,與萬暉所在的小組有直接關系,賈先生惦記著兒子要回來,便幹脆把小組會議挪到了家裏,並請大家吃飯。

這個組的成員基本是中國人,混得人精一樣,剛剛從小芙那聲“甄姐姐”裏早嗅出了那麽一點味道,畢竟萬暉離婚再婚都沒有瞞著。有認識甄瑜並了解內情的,比如老四,只是裝傻,頂多上上下下打量湯姆;沒見過甄瑜的,則像X光一樣來回掃描她和小芙,他們心裏犯著嘀咕,雖然萬暉的前妻素面朝天,但明顯比帶著精致妝面的小芙好看,皮膚就不是小芙能比的,那她到底是哪裏不對,讓萬暉休了她?於是眾人都換上了幸災樂禍看好戲的心態。

然而好戲不是那麽容易看到的,因為甄瑜完全以校友的態度對待萬暉,萬暉也沒有特別的表示,兩人的樣子就好像只是碰巧認識一般。那麽,賈教授的兒子又是怎麽回事?

因為人比較多,湯姆一家日常用的那張中式八仙桌便撤了下去,長桌被搬到了葡萄架下,大家圍坐在一起,享受著室外新鮮的空氣。雖然主廚是賈太太、客人也多是中國人,但端上來的菜卻是西式的,頭盤便是龍蝦沙律。

湯姆一邊攪著奶油湯,一邊跟甄瑜咬耳朵說話:“我爸吃不慣中餐,所以我媽多做西餐。”

甄瑜點點頭,手上的刀叉卻不怎麽動。她倒不是嫌棄賈太太的廚藝(西餐的好壞在她嘴裏沒分別——都一樣難吃),只是她一向不喜歡奶味,此時又已吃過中飯,所以沒什麽胃口。

賈先生後知後覺,終於覺察到今天的午餐氣氛有點詭異,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滔滔不絕地談了一小時腦組織區與禪修的關系,實驗室的學生都敬佩地附和著,但——好像有點心不在焉?還有,飯桌之上哪輪得到他主導話題?!他疑惑不解地望向太太。

賈太太對大家笑了笑,偷偷對賈先生耳語:“你得多關心關心你兒子。”

賈先生把視線落到湯姆身上,只見他旁若無人地吃著,根本沒有參與到大家的話題討論中。小芙倒是很顧及他,偶爾問他一句兩句。但湯姆只是淡淡地一笑,幹脆假裝中文差聽不懂,小芙換英語問他,他就做出一種“什麽?你用的是哪種口音?”的樣子,倒弄得小芙不尷不尬,再也不理他了。看了一會兒,賈先生算是回過味來,湯姆分明是故意的,滿桌子的人,他的眼裏只有一個甄瑜。他倆話雖不多,但偶爾相視一笑,竟勝過了千言萬語。

賈先生看不得湯姆的促狹樣子,便說:“湯姆,你別只顧自己的客人。”

湯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小魚不是客人,是自己人。”

甄瑜正用牙簽挑起一粒裹了巧克力汁的草莓,手一抖,便沒找準嘴巴,那草莓落下來,在她胸前一蹦,咕嚕嚕沿著她的連衣裙滾落到地上,在衣服上扯出一條長長的巧克力痕跡。

甄瑜懊喪不已,萬分心疼她剛換的連衣裙。忽然,一只白皙的手從她腿上將餐巾拎起,她剛想接過,卻沒料到那手優雅地替她抹起來——餵餵餵,這是胸……胸……(雖然小了點,但還是胸……)

甄瑜惱羞成怒,揮手想打落那鹹豬手。但她哪有湯姆眼明手快,後者已經姿態從容地收回了手,然後就勢將餐巾塞在了她的領子裏。他語氣淡淡:“這麽不小心,圍著餐巾好了。”

甄瑜沒有揮出去的手懸在了半空,定了兩秒,才在眾目睽睽中“偷偷”放下來。她扯下胸前的餐巾,語氣訕訕地說:“呵呵,湯姆他是開玩笑的啦。”她一邊笑著說,一邊在桌下狠狠地捏了他一把。作為一輛出租的車,怎麽能拆顧客的臺呢!

湯姆神態自若,替甄瑜移開草莓盤子,換上了香草冰淇淋:“吃吧。”

以為我是豬啊……甄瑜還沒有消氣:“不想吃。”但在眾人聽來,怎麽有點像撒嬌呢?特別是萬暉,只覺得全身不自在起來。

湯姆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微微皺起眉頭,一臉沒辦法的樣子。他“唉”了一聲:“在羅馬的時候,你不是挺喜歡吃的嗎?”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萬暉終於忍不住了:“小瑜,你什麽時候去的羅馬?”

甄瑜心裏微酸:“去年年底。”那時你在準備婚禮吧?哪裏還會記得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甄瑜懶得多說。但有的時候,少說一句話和多說一句話,效果是非常之不同的。此刻,甄瑜少說的一句是——她去羅馬是教授帶隊,全班出動的。

萬暉面色變了兩變,從白色變為青色,又從青色變為黯淡的灰。他離婚產生的傷感與疼痛滯後了半年,在此刻,終於翻江倒海席卷而來。這個時候,他根本沒有想到去年年底自己在幹什麽,滿腦子只被一種念頭占據:小瑜居然一離了婚就和別的男人跑去歐洲!還瞞著自己!(作者:呃,大哥,都離婚了,你管得還真多!萬暉:我不管!)然後,他開始質疑他們的愛情:她到底有沒有在乎過自己?她是不是早就想離婚了?他當時提出這個是不是正好趁了她的意?這麽一想,他的悲憤中忽然生出一絲後悔來。一意識到這個,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明明是自己提的離婚,為什麽會後悔?!

在萬暉的思緒百轉千回時,一眾路人也沒閑著。老四知道小芙結婚前便懷孕了,他便想,萬暉和甄瑜是不是一直同床異夢?那孩子難道只是一個催化劑?別的閑雜人等則想,萬暉在去年年底閃電般離婚結婚,正是甄瑜去羅馬的時候——難道說小芙是幌子?甄瑜才是負心人?雖說湯姆的條件比萬暉好些,但畢竟是外國人,於是,坐在這兒的中國男同胞立馬對萬暉產生了同病相憐、惺惺相惜的革命感情——北美的中國女子本來就少,現在連結了婚的都要搶,還給不給留學狗活路!他們投向萬暉的眼神中滿滿的都是愛憐。

小芙坐不住了,她終於問道:“甄姐姐,你是在和湯姆談戀愛嗎?”

甄瑜驚訝,咦,我倆的戲演得太好了?有這麽明顯嗎?她本來的設想是湯姆在萬暉面前向她示好,然後她擺出一副“看,姐不是離了你就沒人要”的嘴臉。這種事到這一步就夠了,她可不想為了一時意氣而被迫承認虛假的戀愛關系——這會阻了她潛在愛慕者的路,到時沒人追,她真嫁不出去怎麽辦!

甄瑜正想開口,一大勺冰淇淋塞到了她的嘴裏。她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湯姆——你,你想幹嘛?!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湯姆嘆了口氣,幽幽地說:“我第一眼看到小魚就喜歡她,我從去年九月開始追她,但沒想到她情比金堅矢志不渝,一點兒機會都沒給我。”甄瑜一下子把冰淇淋吞了下去,大哥,這唱的是哪出啊?我是女主角啊餵!給點提示好不好?

湯姆突然輕蔑地掃了一眼萬暉,然後壞笑著說:“幸好有人知難而退,一等小魚恢覆自由身,我就趁虛而入——啊不,爭取到了寶貴的機會!”

剛剛與萬暉結成同盟的觀眾朋友一下子鄙夷起這個叛徒,沒想到萬暉不戰而降,白白把稀缺資源拱手讓人!下一刻,他們立馬對甄瑜產生了敬佩之情,這樣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姑娘很少的好嘛!(甄瑜汗……)

在湯姆說這麽一大通中文的時候,賈先生急得抓耳撓腮,一直催著賈太太解釋。只見賈太太杏眼一翻,淡淡地總結了一句:“你兒子革命尚未成功,仍在努力之中。”

眾人為賈太太的一針見血拍案叫絕。

賈先生恍然大悟,然後朝向湯姆:“南……你媽在上個月見到的那個‘好朋友’就是甄小姐?”湯姆點頭。

甄瑜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苦笑了,當時倒的確是清清白白的好朋友,只是現在被湯姆一攪和,誰還能還她清白、給她公道?還好他沒有喪心病狂地敲實戀愛關系,於是她心底保留著微弱的希望之焰——可能還是有澄清的一天的吧?

酒足飯飽之後,賈先生和實驗室的人繼續開會,甄瑜為了躲避某個狀態不穩定的二流演員,執意要幫賈太太收拾。賈太太沒有拒絕,她讓甄瑜幫她把盤子搬進廚房。

她終於逮到機會和甄瑜私下說話:“小瑜啊,你覺得湯姆這孩子怎麽樣?”

“啊?哦,挺好的。”

“他是我帶大的,肚子裏有幾根花花腸子,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平時油嘴滑舌胡說八道——”甄瑜很驚奇,賈太太是要在背後說繼子壞話?可是壞心腸的後媽不是應該向他爹去告狀嗎?跟她說頂什麽事!

賈太太忽然一笑:“他對你是真心的。”

咦?甄瑜一下子反應不過來,這後媽是在幫繼子表白?她連忙說:“賈太太,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賈太太用“我都懂”的眼神制止了她,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用長輩慈祥的目光祝福他們。

甄瑜石化了,拿著一只盤子,站在洗碗機前石化了……

然後,湯姆就進來了,他狐疑地看著這兩個女人,然後一把奪過甄瑜手中的盤子:“媽,你怎麽能讓小魚做這麽重的活?累壞了怎麽辦?”他飛快地把剩下的盤子塞進洗碗機,滿意地拖著甄瑜走了。

賈先生在客廳繼續開會,但他覺得組裏的成員反應慢了很多,完全沒有上午的水準。他很不滿意,再三思忖之後,覺得是書房裏傳來的琴聲作怪。他大吼一聲:“湯姆,你別彈了!就算想在甄小姐前賣弄,我這兒還要開會呢!”

於是,世界就清凈了。

過了一會兒,湯姆換了一件休閑的灰色襯衫下來了,後面跟著穿印花長裙的甄瑜。大家眼前一亮,停下了手中的活。

湯姆撇撇嘴:“不讓彈琴,那我帶小魚去沙灘了。”

他倆施施然走了。

賈先生回過頭:“那繼續說這個基因問題……”

過了半小時,他又皺起了眉頭,這些年輕人怎麽了?還不如剛才有效率!他甩下資料冊,哼,難道你們也想去沙灘玩?!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預告一下,下章會提到男主女主初遇的真相。為了不讓大家久等,今天下午4點半左右更新下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