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本是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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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瑜站在子牛酒吧前吸著鼻子,裏面整天價響,有人唱歌,有人尖著嗓子叫,有人給電視裏的籃球比賽拍手叫好,頗有群魔亂舞的感覺。她略有點退縮,瘦小的脖頸已往圍巾裏縮了好幾寸。

她一直是個好孩子,連大學畢業聚餐都喝果汁,來美國大半年,像酒吧這種地方,是堅決止步的——雖說W鎮居民過少,裏面大多是本科高年級學生。

甄瑜轉身想逃:“回去吧,都是本科生,我不跟孩子瞎混。”

湯姆鄙視地看她一眼,用手往裏面一指:“哪個比你更像孩子?”說著,已把她像小雞一樣拎起來,然後輕輕一撥,她就轉了一圈,被推到了門口。

門口立著一個高大的黑人大叔,因為身材上的差距,甄瑜覺得壓力陡大。

“證件?”大叔略過湯姆,看著甄瑜說。

甄瑜小心肝一抖,像做錯事一樣哆嗦著把護照拿出來。湯姆在一旁掩著嘴笑。大叔很認真地翻看了護照,然後瞇起眼睛,上上下下把甄瑜打量。

甄瑜心裏忐忑不已,大叔終於放行。她站在酒吧內生起氣來——我沒做什麽壞事吧!要說做壞事,明明是身邊這個人更像!

她惡狠狠地看向湯姆:“你說,他是不是種族歧視?!”

湯姆一聽,正色道:“絕對沒有!頂多是覺得我拐帶未成年少女!”

“怎的?”

湯姆拉拉她的衣服,指指她的頭發:“你這穿的什麽衣服?高中買的吧?還有這頭發?”

“你懂什麽!這是櫻桃小丸子發型!可流行了!衣服……”其實衣服是大學買的,誰讓她這幾年不長個子,就一直穿著,現在低頭一看,呃,毛衣好像起球了。

她憤怒地把他的手拍落。

湯姆也不惱,悠悠地說:“咱們學校的新生可不老實,年齡沒到,總是溜到酒吧鬼混,所以也帶累了你……”

甄瑜怒意稍平:“既然是誇我年輕,就算了。”

湯姆神色古怪,呵呵一笑。

甄瑜挑一個角落裏的桌子坐下,桌子是圓形的,非常小,卻很高,凳子也是高高的,坐到上面,腳就得懸空。甄瑜坐著不怎麽舒服,皺眉咒罵一聲。

湯姆已經拿著兩大杯酒過來了。酒的品種未明,但看那杯子的容量——“你想幹嘛?本姑娘雖被迫到這兒……可樂有嘛?”

湯姆俊眉一挑,甄瑜看到了吧臺墻上的價格,於是語氣減弱:“這兒喝水要錢嘛?”

他翻翻白眼,把一杯酒移到她面前:“喝酒我請,喝水自己去要,被鄙視別來找我!”

甄瑜可憐巴巴地看著眼前那杯碩大無比的液體,猶豫再三,想到今日總算也有借酒消愁的因由,便鼓起了壯士斷腕的勇氣。她伸手去拿,但是……這個杯子也忒重了點,她的小胳膊根本提不起來!她訕訕地把嘴巴湊到杯沿,抿了一口。呲!苦澀刺激的味道立馬充滿口腔,她蹙起眉頭,苦下臉來。

湯姆大笑:“看來真喝不慣!多喝喝就好了。”

甄瑜自言自語:“居然有人喜歡比馬尿還難喝的東西……”

湯姆正含著酒,一口嗆到了:“其實,比馬尿好喝太多!”

甄瑜不再碰那杯酒,輕輕喉嚨打算開始講自己的悲情史,這是今天的正事嘛:“那個,我和萬暉是在大學認識的,那天是在圖書館——咦,你在聽嗎!”

湯姆玩味地輕敲酒杯,眼光飄忽。見問,便回過頭來盯著甄瑜看,好半天,才懶懶地說:“嗯?”

甄瑜倒苦水的勁頭受挫,心裏郁悶起來。

湯姆見她不說話,便湊近了說:“你說什麽?大聲點。”溫熱的氣息在耳旁呼哧呼哧的,甄瑜不喜,把臉撇到一邊。她已經明白了他的詭計,他根本不是誠心安慰她,這種震天響的酒吧,根本不適合聊天。說上兩句話,就得扯著嗓子喊;要不,只能耳鬢廝磨了!

一想到這裏,甄瑜悲從心來,今日真是倒黴,不光被拋棄,還要被落井下石,唉……她突然生出了一股某名的力氣——她居然提起那杯酒,“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湯姆的藍眼睛笑瞇瞇的,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中像寶石一樣閃著光。他的高腳凳不知何時挪到了甄瑜身邊,他把酒杯和她的一碰,極為瀟灑地喝起酒來。然後,貼著她的耳朵說:“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還是看開點。”

甄瑜酒力極薄,大屏幕電視上在播球賽,綠色草皮晃來晃去,讓她覺得頭疼。她看著電視裏的草皮道:“美國的草啊……姑娘我水土不服,消受不起。”正嘟嘟囔囔說著,她眼裏突然迸出光彩,雙頰紅紅,遙指著電視裏奔跑的一個身影:“咦,那是不是貝克漢姆?啊呀,就是他!”

湯姆無語,半天才艱難地開口:“不是。真的不是。絕對不是。”

“明明就是,那是個7號吧,貝克漢姆就是7號!那時他還在英格蘭隊,萬暉喜歡他,我也喜歡……”她說得興起,突然眼神就黯了,“後來小貝來美國聯盟了,我們也來了……”

湯姆又瞟一眼電視屏幕,無比同情地看了看她,終於把喉口的那句話伴著酒咽下去了:“這是橄欖球賽,不是足球。”

甄瑜猶在絮絮說著,說渴了,就猛喝一口酒,話語中的邏輯居然還很順暢。湯姆目露讚賞之色,看來小魚酒量不錯,而且很在狀態,越說越興奮。

今日帶她來這兒,湯姆是存了私心的,他出發點的確是為了寬慰甄瑜,但後來看她有欲說還休的態勢,那一點好心就兜不住了。他知道中國女人(比如他繼母)嘮叨起來會讓人發狂,特別是情史這種東西,每個女人都恨不得把一個小短片當上百集的連續劇播放,還會寫上“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卻不知次次巧合,篇篇雷同。看著身邊的同伴,他暗嘆自己的先見之明,看來挑酒吧真是合適,喝醉了,她可以照樣自言自語,而他嘛,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愛聽就聽點,不愛聽,溜到一邊喝小酒也不錯——說不定還有意外之喜,比如對面一個美女正向他拋媚眼。

那個美女一頭棕色卷發,高鼻深目,身材火辣。湯姆在內心小小地掙紮了一下,斜瞟一眼說得忘乎所以自我陶醉的甄瑜,便果斷下了決心。

他向那個美女舉了舉酒杯,右眼眉梢微微一挑,唇角便漏出一絲笑來。這種邪性的無敵電眼據說殺人無數,被湯姆自詡為絕技。果然,那美女毫不猶豫坐在了湯姆對面,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於是,雖然一張桌子邊坐了三個人,但只有兩個人開始了酒吧裏的正常交流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甄瑜的連續劇片場休息時,她終於發現身邊的氣場不對。她醉眼朦朧中覺得奇怪,怎麽對面出現一張陌生面孔,而且說著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語言,那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她晃晃腦袋,難道喝了酒,腦袋裏的英語亂碼了?再聽得片刻,她驚恐地發現,那陌生女子正與湯姆交談,兩人眼神相膠著,隔空電光閃閃,她只覺得腦中雷鳴轟轟。她羞怒交加,自己獨家播放的電視劇居然沒有觀眾!

她“啪”地把酒杯在桌上一拍,那對狗男女立馬看向她。那女子好像此刻才發現桌邊還有一個大活人。湯姆嘛,則眨巴著無辜清純的大眼睛呵呵笑著。

甄瑜很生氣,非常生氣,但因為他們使用的語言超乎了她能把握的範圍,她暫時難以決定如何爆發。湯姆抓住這個空當,輕輕按住了她的酒杯,向那女子說了一句什麽,那人點點頭,意味深長地抿了一口酒。甄瑜覺得湯姆在向她介紹自己,因為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當然是夾雜在一溜不明字符中)。然後,湯姆回頭望向她,說:“她叫@#$%&”

“啥?”甄瑜脫口而出。

湯姆又重覆一遍:“@#$%&……她是意大利人,在本國上英語專業的研一,現在來W校交流一年年,在意大利語系當助教。”

甄瑜完全忽略那一串記不住的名字,立馬換上了對大神頂禮膜拜的目光:“湯姆,原來你會意大利語?”

湯姆被她的目光所攝,縮了縮脖子,尷尬地笑:“不會……但我學過兩年西班牙語。”

甄瑜“哦”了一聲,同時更加欽佩地看著湯姆——這小子居然能用西班牙語和意大利人調情,不得不服!

湯姆心有戚戚,馬上說:“這兩種語言比較像,呵呵,比較像,所以我們剛剛在交流學習呢呵呵呵……”

幹嘛要解釋呢!我又不會自己失意,便看不得別人情場得意!甄瑜在心裏鄙視。

正想著,那個意大利美女向甄瑜伸出白嫩白嫩的手來,指甲上塗了驚心動魄的血紅色甲油。她說:“很高興認識你,Then You。”

這次,她沒講意大利語,說的是英語,只是甄瑜(Zhen Yu)的名字被讀得慘不忍睹。甄瑜哀嘆一聲,她知道怪不了別人,這Z和Y放到名字開頭,對外國人來說就是一種酷刑。雖然她一向認為天神的名字難讀,但她的名字才是班內公認的拗口。

甄瑜也伸出手去,輕輕地捏了捏美女的手,張嘴想來句大氣點的開場白,卻發現——呃,她叫什麽名字來著?甄瑜求救地望向湯姆,湯姆低頭喝酒,嘴角是那種看你怎麽辦的欠扁表情。

於是,甄瑜打算用對付天神的那招:她記得天神的名字T打頭,所以每次叫他,都用含混不輕的一句“T……天神”帶過,後來天神慢慢習慣了甄瑜的發音,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封號。

此刻,面前的這個美女該賜個什麽號呢?甄瑜飛快地瞟了一眼,然後盯著她的鼻子看了兩秒,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你真漂亮,雀——姐。”

“噗——”一聲,湯姆的酒噴到了對面美女的裙上。

甄瑜和美女都傻眼了,湯姆連忙替她擦裙子,一邊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實在對不起,雀姐。”

……

後來,湯姆和甄瑜一起回宿舍。

甄瑜斜睨著湯姆問道:“你為什麽不送雀姐回去?看她依依不舍的樣子……你這樣不是前功盡棄?”

“可她是雀姐。”

“你是在怪我?”

“不怪你怪誰!好好的美女我都沒法欣賞了,後面一小時只有那片雀斑在我眼前晃,本來不仔細看都不會發現……”

“唉,別走那麽快,我要吐了,真要吐了,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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