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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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睜眼看到的是本應在美國留學的俞修明。

俞修明告訴黎宥,有人匿名打了急救電話。醫護人員趕到黎宥家時,門是虛掩著的。

他們進去後,看到黎宥躺在書房地板上,處於酒精中毒引起的深度昏迷狀態,意識全無地昏睡了五天才醒過來。

雖不知為什麽被書砸中會被診斷為酒精中毒,黎宥卻沒有多想,他只知道自己做了個很長很真實的夢,恍惚間無法確定究竟是夢還是現實,那些留戀與不舍一直縈繞在心頭,心臟總是莫名疼得厲害,常常會看著某一處不知覺開始發呆。

俞修明見他這狀態心疼得不得了,但黎宥所說的那些必定是夢,怎麽也不可能會是真的呀!看他這樣下去不行,而且自己的是請了假回來的,學校那邊必須得趕回去,俞修明不免有些焦急。

雖然黎宥讓他回學校,說自己沒問題,但俞修明怎麽也不可能放任黎宥在這樣的狀態下一個人,便提出要帶黎宥一起去美國,就當是度個假,放松放松也是好的,就是不要時刻回想那些不存在的人和事。

黎宥猶豫了好幾天,在俞修明的游說下,終於點頭了。

在飛機上,看著機窗外飄渺的白雲,黎宥莞爾一笑,這可比起禦劍飛行遜色多了。

思緒漸遠......

不知不覺的,似乎又回到了浮生一闕,回到了師兄弟們的身邊,還是那些打打鬧鬧的情景最讓人忍俊不禁。

不可避免的,也想起了那個人,那個刻在了自個兒心尖子上的人。

黎宥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上其他人了。

他心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塞滿了那個叫做簡言之的點點滴滴,真的真的,擠不出一點兒縫隙來給其他的任何一個人了。

就算,就算,那個人也許確實只是自己的一場夢而已,黎宥也終究不願醒來,就讓自己在這場夢中沈淪也好。

俞修明一直悄悄拿眼角註意那專心看窗外白雲,實則絕對又在回憶夢境的黎宥,心裏擔憂更甚。

一路沈默的黎宥突然開了口:“小明,你說,那就一定是夢嗎?我還是覺得,那些人那些事都是真的啊。”

俞修明嘆了口氣,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黎宥轉過頭來看著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他。

眼睛會說話什麽的,是真的,沒有人能比此刻的俞修明更有這種感受了,因為黎宥的眼睛寫滿了期待,寫滿了憂傷。

俞修明怎麽忍心把期待給打破,徒留憂傷呢?

“可能,那些是真的,可能,你在昏迷的這段時間內去了另一個時空。”俞修明頓了頓,“可能,你愛的那個人真實存在。”

可能,可能,可能,俞修明多麽想說,這些可能都是不可能。

但黎宥聽了這些“可能”,眼中明顯有了亮光,臉上帶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我也這麽覺得,我想…...我想回到他的身邊!”

“嗯,你要先打起精神來,才能找到回去的辦法,我會幫你的,好嗎?”

沈默半晌,俞修明猶豫著輕聲說道:“我......就不行嗎?”

“你可是我親兄弟。”黎宥怔了怔,蒼白的臉擠出一個微笑。

“我不想當你兄弟了。”

“不,你永遠都是我兄弟。”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永遠,我和你都不可能。

之後,黎宥一人背著行囊走遍了美國的各大景點,好像看了許多,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看到。

這一日,是聖誕。

黎宥坐在一家咖啡廳,看著屋外一閃一閃的聖誕樹,什麽都沒想,腦海中一片安寧。

“你要跟我到什麽時候?”門口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

黎宥擡眼望了過去。

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臂夾著一本書,身著駝色長外套,兩腿修長,正淡淡地笑著看著眼前的人。

“跟到你同意為止!”回話的人聳聳肩,一副賴上去的模樣。

將視線移向那人,黎宥騰地一下站起了身,快步走了過去。

那人,是白蘅!是《子虛烏有》裏曾幫助過柳亦珊的人!

“白……蘅先生?”黎宥一把拉住那人,強壓下喉間的顫抖。

那人不耐地轉頭看了黎宥一眼,明顯一楞,隨即說:“你認錯人了。”

“我沒有認錯,我想和你談談。”

“這位朋友要談,你就好好和他談。”先前的男子晃晃手裏的書,“我得去上課了。”

見人走了,白蘅才正眼看向黎宥,嘆了口氣,說:“你要談什麽?”

想問的太多了,黎宥一下子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良久,白蘅在沈默的黎宥耳邊打了個響指:“這些事,你早晚會忘記的,還是不要問了吧。”

“不行,不能忘記!”黎宥急切地說道。

“你已經開始遺忘了。”房主先生坐在了椅子上,繼續道,“就當是夢一場,對你來說,更好。”

遺忘了麽?

不,沒有,我記得,我每天都在回憶,我從沒當他是夢!

“就算你沒有遺忘,他們已經把你忘記了。”白蘅看黎宥一副不死心的樣子,幹脆地拋了個炸/彈給他,“你死後,我設法抹去了他們的記憶。現在他們只知道有一個人拯救了那個世界,具體是誰,是沒有人記得的。也就是說,你相當於成了那個世界的傳說,傳說中的救世主。”

“你怎麽能這樣!”黎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白蘅忍不住吼道,“隨意抹去我的存在,把我利用完了就隨手丟棄!是不是你送我去那個世界的?你問過我的意見嗎?要我用命去拯救世界,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你TM憑什麽!”

白蘅嘆了口氣,示意他坐下來冷靜一下,叫了一杯冰水遞到他手裏,說:“這一切,也不能都怪到我頭上啊,這是你的命格,我也只是受了主神的命給他跑腿善後罷了。”

猛灌了一大口冰水,黎宥目光一凜,冷冷地問:“什麽意思?”

伸手指了指天,房東先生挑著眉,道:“主神,唯一的神,掌管兩個世界,從沈星宸與四大厲鬼的那場大戰預知了災難,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那個世界覆滅,便只能從這個世界挑出合適的人選去改變那個世界。你在那個世界的死是註定的,於你而言,死了便能回來,於那個世界而言,你的死阻止了災難。”

“與柳亦珊有關嗎?”黎宥不知為何,會想到她身上,隱隱有種感覺,這災難和她有關系。

“確實與她有關,她本是陰差陽錯到了那個世界,就不應該再回來了。那場大戰後,她被卷入漩渦回到了這個世界,我阻止不及,導致兩個世界的平衡被打亂了,主神花了很大的精力才把災難推了十二年,才通過你挽回了這一切。”從白蘅的話,黎宥能感覺他當初也一定做了許多努力,卻是無能為力了。

下一刻,黎宥猛地一頓,想起柳亦珊確確實實是這個世界的人,而她因為那場災難回到了這個世界,那麽她在哪兒?她是否還記得那個世界,是否還記得苦苦等著她回家的丈夫與孩子?

“你知道她在哪裏嗎?”黎宥握緊了手中的杯子。

沈默了許久,白蘅才回答:“她在隨城的,精神病院。”

兩天後,黎宥強拉著白蘅來到了隨城。

柳亦珊所在的精神病院就在隨海邊,從她病房的窗子往外看,正好可以遠遠望見隨海,但這裏的隨海與那個世界並不一樣,她望不到那個世界,入眼的只有波濤與帆船。

聽到黎宥說是要探望柳亦珊,護士有些驚訝,但很快把他們帶到了柳亦珊的病房,並說:“她的情況很穩定,不過很久沒有人來看她了,你們可以多和她聊聊。”

黎宥點點頭,推開了房門,看到的是一名坐在窗邊,呆呆遙望著隨海的女子,窗戶被用鐵欄圍了起來,女子很安靜,似是完全註意不到身後的聲響,一動不動。

“柳亦珊。”黎宥嘗試性地開口喚道。

卻沒有任何回應,沈吟片刻,黎宥試圖性地說道:“你還記得,浮生一闕的簡昱堯麽?”

“簡昱堯”三個字剛出口,柳亦珊驀地轉過身,瞪大了眼看著黎宥,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黎宥溫柔地笑了笑,道:“我也是從浮生一闕回來的。”

柳亦珊的眼淚一湧而出,激動地站起身,無聲地哽咽著。

柳亦珊看起來大約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簡言之的長相多半是隨了她。只是一眼,黎宥便確定,她沒有病,她只是想回去,拼了命地要回去,卻被人當成了病,幻想、臆想、投河......

等到柳亦珊平靜了下來,黎宥走上前,讓她坐下,把自己在那個世界經歷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全部告訴給柳亦珊,包括簡昱堯多年的不懈尋找,包括自己和簡言之的感情,所有所有,他知道,這每一件事對於柳亦珊來說,意義有多重大。

“白蘅,你能把黎宥送去,為何不能再把我們送去?”柳亦珊突然對白蘅開口質問。

白蘅交疊雙手環抱胸前,滿臉無奈:“都說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都是上面那位啊!”

“那你就沒有辦法了麽?你明明是那個世界的人,為何就能隨意在兩個世界穿梭?”柳亦珊步步緊逼。

“我可是神使耶!不能穿梭那我怎麽給主神跑腿?話說你們幹嘛非趕著要回去?電視不好看嗎?游戲不好玩嗎?”白蘅辯駁著。

柳亦珊站起身,將他逼到了墻角,直勾勾地看著他:“你當我不知道嗎?你和沈星宸是什麽關系,你是為了追著他那一縷殘魂才趁著主神不註意,兩個世界來回跑的吧。”

白蘅被柳亦珊的話噎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道:“你......你這女人,明明被關在這種地方,還想這些有的沒的作甚?!”

“呵。”柳亦珊冷笑一聲,“我在那個世界就見過你纏著沈星宸,在這個世界又見你纏著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能想不到嗎?你是真當我瘋了?”

完全插不進兩人對話的黎宥,忍不住為柳亦珊的話鼓起掌來,厲害,真是厲害了,不愧是簡昱堯的女人,沒點本事,沒點智商,怎麽可能成功俘獲簡昱堯的心!

白蘅登時嘴拙起來,支吾了好半天,終究是無力反駁,發了個大白眼,指了指窗外的隨海,道:“中元節,隨海動蕩,兩個世界的結點會打開。你們確定要去?”

柳亦珊和黎宥對視一眼,齊齊轉向白蘅,異口同聲道:“必須去。”

看著這兩雙閃著金光、簡直要紮他心的眼睛,白蘅無力地扶了扶額頭:“我這絕對會被罵的。你們聽好了,要去可以,但你們在這個世界的存在就會抹除,主神絕不可能再犯上次的錯,讓你們回來,將來死了下那裏的地府,在那裏投胎。”

“而且……”白蘅看向黎宥,“你在那個世界的痕跡已經徹底消除了,你過去是要重頭開始的,沒人記得你,你......還是要去?”

黎宥毫不猶豫地點頭:“去!”

重新開始又何妨,這個世界唯一的留戀就只有俞修明了,註定沒法回應他的感情,將自己從他的生命中抹去也不失為良策。

而那個世界,有簡言之,有師父,有那麽多他舍不得的人,就算他們忘了,沒關系的,再認識一遍就好了。

中元節,子夜,隨海風雨大作,波浪滔天。

黎宥帶著柳亦珊租了一艘帆船,不顧他人的勸阻,頂著風浪向大海的另一側駛去。一道三色天雷自夜空滑落,一個巨浪掀翻了帆船,黎宥緊緊拉住柳亦珊的手,兩人隨即沈沒在隨海之中。

是死亡,還是回歸,便是在此一舉了。

昏迷之際,黎宥的嘴角扯起了一抹笑意。

等等我,我回來見你了,三師兄,再等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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