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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再回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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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宥是在炙烤般的炎熱中睜開眼睛的,烈日當空,滿嘴都是沙子,喉嚨幹涸得厲害,渾身都被曬得滾燙。他費力地爬起來,看向不遠處側躺著的柳亦珊,連忙跑過去,輕輕搖著她的肩,喚道:“簡夫人,簡夫人......”

在對於柳亦珊的稱呼,黎宥糾結了很久,畢竟她的年紀確實沒大自己幾歲,叫阿姨不合適,叫姐姐的話,自己和簡言之又是那樣的關系,也不大好,最後還是柳亦珊說:“叫我簡夫人吧,我很喜歡這個稱呼。”

白蘅曾說過,兩個世界的時間是不一樣的,黎宥回到原世界三個月,在異世界差不多過去三年了,也不知道現如今這個世界如何了,災難是否平息了,修覆工作又做得怎樣了?

柳亦珊慢慢睜開眼,看了看黎宥,又看了看周圍,眼過之處盡是漫天飛沙,她坐起身,滿臉茫然地問:“這…...這是哪裏?”

將柳亦珊從地上扶起來,黎宥笑著說:“我們回來了,回到另一個世界,我們成功了!”

“可…...我們不應該漂在隨海上的嗎?怎麽會是一片…...沙漠?”柳亦珊依然有些回不過神來。

說到這個,黎宥嘆了口氣,道:“還記得我曾說過嗎?隨海海水一夕消失,隨海變成了眼前的沙漠。”說著,他示意柳亦珊轉過身。

看到身後的建築,柳亦珊震驚地瞪大了眼:“這是…...隨水城?”

曾經的隨水城,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一水護城將綠繞。

而現如今,黎宥能想到的只有蕭條、孤寂、殘破,淡灰色的城墻被風沙掩蓋,白墻上爬滿了裂痕,斷橋不斷有石屑在掉落,隨時都有徹底坍塌的傾向。

“隨水城不覆存在,留下的,便只是這座沙漠邊緣的死城了。”這座城鎮曾經有多美,如今就有多淒涼,明明站在塔上遠眺彼岸的情景在記憶中還那麽清晰,可現實卻是這樣,黎宥內心無限感慨。

柳亦珊提議去隨水城裏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用得上的東西,畢竟兩人現在什麽都沒有,雖然回到了異世界,金丹也在腹中重新結成,而且修為也沒有散去,但想要禦劍飛行起碼要有一把劍。

隨水城明顯被人清理過了,兩人走進一些房屋,並沒有看到意料中的屍體,可以猜測是有人將他們都帶走好好安葬了。

沈重的心終於稍微松了一些,兩人搜尋了好一會兒,並沒有發現可以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剛推開墨家宅子的門,忽然傳來一聲怒吼:“何人擅闖?!”

這聲音似曾相識,黎宥剛轉過臉,就看到兩個小小的白色影子“啪”地一下貼到了自己的臉上,還一下一下地一頓狂拍,手忙腳亂地將兩個小東西從臉上撕下來一看,小紙人?這是式神!

看向來人,還是記憶中那副鄉野村夫的樣子,皮膚倒是比之前黑上了不少,黎宥驚喜不已,道:“墨延前輩!你還活著!”

來人正是墨延,當初隨水城被淹後,墨延跟著失去了消息,所有人都以為墨家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而如今,墨延出現了,他的兩個式神也還存在,那就足以說明,眼前的墨延是活著的墨延,不是鬼魂,墨延確實沒死。

聽到黎宥的話,墨延不明所以,猶豫了好一會兒,道:“你認識我?”

黎宥這才想起來,墨延並不記得自己了,暗自斟酌了下語言:“晚輩曾經聽說過墨延前輩的事跡。”

“呵呵,”墨延自嘲地笑了笑,“大義滅親麽?毀家滅族麽?這事跡倒確實傳得挺廣的。”

黎宥和柳亦珊對視了一眼,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反倒是墨延苦笑了好一會兒,對兩人說:“二位為何來此?這隨水城除了我,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因為一些原因,誤入此地,我們冒犯地想借兩把劍,禦劍前往浮生一闕。”柳亦珊出聲解釋道。

墨延古怪地看了兩人一眼,黎宥才想起來自己和柳亦珊還穿著原世界的服裝,頓時有些尷尬,訕笑了一下。

好在墨延沒有多說什麽,推開墨家宅子的門,示意兩人進來。

換上墨延給的衣服,接過劍,黎宥和柳亦珊才有了更加真實的、回到了異世界的感覺,不由得激動起來,很快就能回到浮生一闕了,終於又能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兒了。

告別了墨延,黎宥和柳亦珊日夜不休地飛行了五日,終是站在了浮生山的山腳,達摩之刃依然支撐著浮生山,盡心盡力地守衛著浮生一闕、守衛著簡氏後人。

兩人相視一笑,眉眼之中是一樣的歡喜。

花了半個時辰爬上浮生山,剛來到浮生一闕大門口,便有兩名守門的少年走了上來,欠身問道:“不知二位來浮生一闕有何事?”

兩副生面孔,看來是新拜入門下的弟子,黎宥正要開口,柳亦珊倒是顯得更加著急,一把拉住一名弟子的手,道:“我......我找簡昱堯。”

那名弟子驀地被這麽一抓,整張臉霎時紅了起來,連忙掙開柳亦珊的手,結結巴巴道:“二......二師叔,下山…...雲游尚未…...未歸來。”

話音剛落,另一名弟子對著兩人身後發出一聲驚呼:“二師叔!您回來啦?”

柳亦珊一怔,僵僵地轉過身子,四目相對,良久的沈默。

“珊兒?你......是珊兒嗎?”簡昱堯滿臉的訝然,怔楞地往前走了一步,遲疑地問道。

也難怪簡昱堯會有這樣的反應,柳亦珊在原世界呆了兩年多,在異世界卻是過去了十餘年,對於簡昱堯來說,柳亦珊的樣貌沒有太大的變化,會難以置信也實屬正常。

不過好在仙修的壽命普遍長於凡人,簡昱堯雖是到了四五十歲的年紀,看起來也不過是三十幾歲的樣貌,兩人站在一起也算是登對。

柳亦珊眼眶擠滿了淚水,笑著點了點頭,緊接著飛身撲向簡昱堯,道:“昱堯,是我,我回來了。”

“嗯,你終於回來了,我們一家終於可以團聚了。太好了,太好了…...”簡昱堯緊緊抱住懷中的人,顫抖著聲音,喃喃道。

兩人平覆下來,簡昱堯才註意到站在一旁的黎宥,疑惑地問道:“這位小兄弟是?”

“他…...他是…...我離開的這幾年認識的一位朋友的孩子。”由於被白蘅下了禁口令,兩人不能把有關彼岸的事情說出口,對於黎宥的身份,也是沒辦法解釋的,柳亦珊只好這麽說,“朋友已經離世,這孩子無依無靠,我便帶他回來了。”

“您好,我…...我叫黎宥。”黎宥低下頭,聲音忍不住帶著些哽咽。

簡昱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要是願意,就拜入簡家吧?黎宥,你的名字倒是與那位救世主一樣,你仙資不錯,是根好苗子。”

走進浮生一闕,熟悉的白墻黑瓦、熟悉的通幽曲徑、熟悉的小橋流水,還有熟悉的簡氏白衣,以及熟悉的吳儂軟語,黎宥深深吸了口氣,鼻子一陣發酸,淚水終究是抑制不住地一顆顆滑落。

太好了,一切都還是以前的樣子,真的,太好了。

註意到黎宥的異樣,簡昱堯以為他是思念親人,沒有說什麽,柳亦珊則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柔聲安撫著。

簡昱堯把兩人帶到了東隅院,看到簡勝泫的瞬間,黎宥差點忍不住要撲過去喊師父了,柳亦珊先一步不著痕跡地攔住他,輕嘆了口氣:“這聲師父,我會讓你喊的,你再等等,好嗎?”

看到柳亦珊的出現,簡修瑾和簡勝泫兩人皆是震驚不已,匆匆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和簡昱堯、柳亦珊說著些什麽。

黎宥默默地退到了一邊,笑著看他們交談。

“咦?這位是?”簡勝泫看到一旁沈默不語的黎宥,看向柳亦珊問道。

柳亦珊連忙把黎宥拉過來,介紹道:“我當初被卷到了遠方的一個奇異國度,這是我在那裏認識的故人之子,叫黎宥,他仙資很不錯,勝泫,你收他為徒吧?”

聞言,簡勝泫有些反應不過來:“啊?”

簡昱堯第一時間站在了妻子的戰線,對簡勝泫說:“你也該收徒了,也沒子嗣的,以後誰給你送終養老,我看這小兄弟很不錯,你就收了吧。”

“是了,確實不錯,年紀可能相對大了點,但好在仙資上乘,你好好抓抓,不虧的。就這麽說定了,明天就給你辦個拜師大典,不過只能一切從簡。”簡修瑾跟著說道,完全容不得簡勝泫拒絕。

“可是…...”簡勝泫還寫說些什麽,試圖掙紮一番。

柳亦珊卻壓根不給他這個機會,又道:“還可是什麽?黎宥,叫師父!”

這種趕鴨子上架的架勢讓黎宥不禁覺得好笑,他幹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跪,再向簡勝泫一拜一磕頭,一聲“師父”終於叫出了口,心裏舒坦了不少。

這麽一來,簡勝泫也實在是拒絕不了了,這事就這麽成了。

“父親,您回來啦!”少年的呼聲自身後傳來,是那種處於變聲期的青澀與低沈相間的聲音。

黎宥隨眾人的目光轉過身,下一刻,便楞住了,雙手不由自主地攥住,渾身微微輕顫起來。

走進來的是兩個面容相似白衣少年與青年,少年一臉的歡欣,青年則面沈如水。

正是簡逸之,和簡言之。

“母親。”簡言之看到柳亦珊,三兩步走上前,不敢相信地喚道。

聽到簡言之叫出口的稱呼,簡逸之驀地瞪大了眼,盯著眼前這個陌生卻又莫名親切的女子,忽地一下轉頭看向簡昱堯,結結巴巴道:“她她她,是是是是,母母母母母親?”

簡昱堯等人看到簡逸之的反應,紛紛“噗”地一下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點頭,說:“她就是你母親。”

柳亦珊失蹤時,簡逸之還是個剛過百日的孩子,自然不可能知道母親的樣貌,此時突然看到柳亦珊,完全呆住了。

他一直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看到的母親,就這麽......這麽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他真是沒法一下子接受,不過,他知道,自己的內心是歡喜的,看到父親與兄長因這個女子的出現而高興,他也必然是高興的。

“言之,逸之,你們都長這麽大了。”柳亦珊一邊看著兩個孩子,一邊抹起了眼淚,“對不起,母親沒能在你們身邊,沒能陪著你們長大......”

簡昱堯走上前,將她攔住,溫柔地用手帕拭去她的淚花,輕笑了一聲,道:“過去的不足,我們還可以用以後來彌補。這不是你的錯,回來就好。”

“母親,孩兒…...”簡言之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拉住了柳亦珊的手,低聲道,“很想您。”

柳亦珊緊緊回握住簡言之的手,又牽起簡逸之的手,笑了笑:“你現在這麽冰山,我還真是有些不習慣,沒關系,有什麽話以後慢慢說,娘親都會聽你說的。”

簡修瑾和簡勝泫看著這分別了十餘年的一家四口終於團聚,心中各是欣慰不已。

簡勝泫註意到站在一旁的黎芷面色蒼白,整個人仿佛失了魂,擔憂地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黎宥忙將定在簡言之身上的視線移開,扯起一抹慘淡的笑,輕輕搖了搖頭,道:“徒兒無礙,只是有些乏了,多謝師父關心。”

“這樣啊,那你跟為師來,為師帶你去桑榆院休息吧。”簡勝泫看他這反應,擔憂更甚。

剛走到門口,柳亦珊出聲喊道:“等一下。”

黎宥腳步一頓,轉過身,眼看著柳亦珊牽著簡言之向自己一步步走來,心臟隨著他們的步伐一下跳得強過一下。

“言之,你…...可記得他?”柳亦珊帶著簡言之站在了黎宥三步遠的位置,指著他問道。

簡言之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淡淡地說:“我與公子,素昧平生。”

心臟,痛得無以覆加,本來就知道會是這樣的,黎宥還是有些難以承受,怎麽會忘了呢?怎麽就能忘了呢?我明明拼了命去記得的,你就這麽輕易忘記了?你,憑什麽?憑什麽可以把我忘了?

黎宥咬破了下嘴唇,強忍著質問出聲的沖動,轉過頭,不經意瞥見簡言之背上的兩把劍從他肩頭冒出來的劍柄,墨紅色劍柄的是卻邪,墨藍色劍柄的則是泛靈。

黎宥轉過身邁出門檻,向外走了兩步,終究是克制不住停了下來,陰沈著臉,咬牙大吼了一聲:“泛靈!還不過來!”

話剛出口,簡言之感覺背上一陣劇烈的顫抖,泛靈竟掙脫了繩子的束縛,應著黎宥的呼喊飛到了他的手中。

見狀,眾人震驚不已,要說這泛靈,不知為何一直跟在簡言之的身邊,眾人以為它是不願與卻邪分開,但它卻自行封了劍,而黎宥這一吼,泛靈居然就這麽應聲而起,還解了封!

輕輕摸了摸泛靈的劍鞘,黎宥的一滴眼淚掉落,“啪”地一下四濺開來,笑了笑:“還好,你還能記得我,不然可就尷尬了。”

黎宥擡起頭,走到簡勝泫的身側:“師父,走吧,徒兒有點撐不住了。”

下一刻,手腕被人一把握住,黎宥轉過身,看向簡言之,從容一笑:“三師兄,還有何要事?這泛靈已經認我為主,三師兄莫不是要將它強行要回去吧?”

簡言之直直盯著黎宥的眼眸,似乎想要從中找尋些什麽,半晌,緩緩道:“似曾相識,我們,見過?”

將手腕從簡言之的手中抽出,黎宥回過頭,輕聲道:“素昧平生,又怎會似曾相識?”

猛地又被抓住了手腕,這一回,黎宥感受到簡言之用了很大的力氣,攥得手腕生疼,甚至疼到了心上,疼得他差點哭出聲來。

深吸了口氣,黎宥盡量用平緩的語氣說:“三師兄,我......”

“我們談談。”簡言之生硬地打斷了黎宥的話。

“我是真的很累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談也不遲。”黎宥用力掙了掙,卻怎麽也掙不開簡言之的禁錮。

簡言之握得更緊了,低吼道:“今日談!現在談!”

簡昱堯見兩人越來越不對勁,剛想走上前勸說兩句,被柳亦珊拉住了,柳亦珊搖搖頭,道:“他們要談,必須要談。”

黎宥是被簡言之一路強行拉到奚禺院的,看著簡言之關上門,轉過身盯著自己,黎宥試圖從他的眼神中發現過去的痕跡,卻是徒然,不一樣,他還是不記得。

“那麽,三師兄,要談些什麽呢?”黎宥打破沈默。

“名字,你的名字。”簡言之朝黎宥邁進一步。

黎宥跟著往後退了一步,側過臉,無焦距地看著某一處,輕聲道:“黎宥。”

簡言之撫上自己的左臂,良久,喃喃道:“黎……宥?”

“是。”下一刻,黎宥感覺自己的肩被簡言之猛地鉗住,力道很大,有種要把他的肩膀扳斷的錯覺。

黎宥皺著眉頭轉過臉,看向簡言之,意料之外,簡言之居然會有這樣的表情,死死咬住後槽牙,額上挑起了一條青筋,似乎在努力克制著什麽。

兩人無聲地對峙了半晌,簡言之鎮定下來,放開黎宥。

黎宥心下一空,撇過臉,剛想告辭,卻見簡言之默不作聲地一把撕開了自己左臂的袖子,看到簡言之綁著白色布條的左臂,黎宥不免擔憂起來,他這是受傷了嗎?

然而,當看到簡言之一言不發地解開包紮著傷口的布條,看到布條之下血淋淋的傷口時,黎宥一把捂住了嘴,眼淚洶湧而出。那是用劍劃出來的,一條條血淋淋的傷痕,像是不久前才刻下的,又像是劃破了原來的傷口重覆刻下的。

“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看到黎宥的反應,簡言之心中隱隱有種猜測,“三年前,醒來得知救世主平息災難,我一直在做夢,有個人,反覆出現,不知其貌不知其名。”

這是黎宥第一次聽到簡言之說出這麽多話,明明也就幾句話,卻讓黎宥泣不成聲,只是一味地點頭。

擡手拭去黎宥不斷滑落的淚珠,簡言之溫柔地笑了笑:“還有,這個。”

見簡言之從櫥櫃裏取出一本書,看清上頭的“煉心經”幾個大字,黎宥破涕而笑。

可當簡言之在他眼前從末頁往前翻的時候,他的笑容一點點僵住了。

這本春宮裏居然記載著黎宥來到這個世界的幾個重要時間節點與事件概要!

“百鬼夜行,這一日,初次相遇。”

“葬花祭,三師叔收他為徒。”

“拜師禮後,翠花會發脾氣,救他。”

“祭劍他粗心,謹記。”

……

越看黎宥的眼瞪得越大,這本書裏的字跡,確實是簡言之的無疑,可看著這些文字,竟像是簡言之事先就知道會發生這些事而提前記下的!

看著黎宥的表情,簡言之輕嘆了口氣,道:“這本書是我無意中翻出來的,看到前面的……那些,本欲焚毀,書本掉落,我才看到了後面的內容,心下自是震驚,那日之後,便夜夜有夢。”

“那你夢到什麽了?”

“雁花巷,和你。”

“等等,還是不對勁!”黎宥一把拽住了簡言之的衣領,低著頭自言自語起來,他忽然心生一個荒唐的念頭,驀地擡起頭直勾勾地盯著簡言之的眼眸,“有沒有可能,你曾經歷過一次?”

也就是說,重生?

聽著黎宥的話,簡言之皺起了眉,沈吟片刻,搖搖頭:“我不知道。”

話音未落,簡言之手上的書忽然掉落在地,兩人齊齊低頭看去,只見空白的一頁上竟慢慢浮現出動態的畫面。

畫面中簡言之橫抱著一人從一片廢墟中踏步緩緩而行,那人面上罩著一塊白布,右手垂落,毫無一絲生機,黎宥一眼便能斷定那人正是自己。

忽然,簡言之擡頭望向渺茫的天際,不知在和誰說話:“好,那便重來一世。”

看到這裏,黎宥瞪大了眼,他是在和誰說話?

誰能讓他重來?

白蘅?還是,上頭那位?

可是,他為何要重來?

上一世,發生了什麽?

“我想起來了,”簡言之忽然開口,轉過臉,垂眸與黎宥四目相對,“上一世,你在我眼前死於墨家,我怒極,毀了墨染精心準備的一切,走出墨家的那刻,耳邊響起一道聲音,斥責我毀了這個世界的希望,之後,他又說,能救你同時也救這個世界,便是讓你去虛無之境,以身殉葬,回到彼岸。我答應了,重活一世,只想護住你。”

“所以,我來了之後發生的一切,你都知道?”

“嗯。”

“剝金丹的事,故意沒有攔住大師兄?”

“嗯。”

“雷逞遇上的那個所謂鬼修,是你?”

“嗯。”

話說到這裏,黎宥百感交集,沒想到簡言之竟背著他們做了那些事,雖然只是知情不報、推波助瀾,歸根結底,也著實是為了大局考慮,但是對還是錯,黎宥無法斷定,不論怎麽說,這些傳出去,對簡言之的名聲都會有很大的沖擊,懲罰也是不可避免的。

眼見黎宥的表情瞬息萬變,簡言之伸手將他攬進了懷中,輕聲道:“我會向世人認罪,今日,你能不能暫時把我的罪惡放下?”

驚覺自己的表現傷到簡言之了,聽著他這樣的話語,黎宥的心臟一陣鈍痛,他擡手回抱住簡言之,點點頭:“嗯。”

兩世,兩世。

兜兜轉轉,好不容易才又見上了,一點溫存也並不算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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