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半隨流水(叁)

關燈
待回過神來,再看細畫中人,黎宥才發現,畫中男子絕不是簡寂離,面貌雖與簡寂離有九分相似,但眉眼間是一股妖異之色,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在氣質上與簡寂離相似卻又不同。

看著畫卷左上角的一句話,黎宥不禁輕念出聲:“三生有幸得你寵幸。”

剛念完,黎宥竟驚奇地看到畫中的男子眨了下眼睛,忙扯了扯簡言之的衣袖:“三師兄,他......他眨眼睛了!”

“嗯,看到了。”簡言之拉著黎宥往後退了兩步,盯著畫卷,“可能是畫靈。”

畫靈,與書靈是一樣的,只不過書靈是靠文字杜撰而生,畫靈則是純粹畫出來的,是墨家用仙術駕馭墨筆創造出來的靈獸。若是畫靈,這個男子很有可能會從畫中出來,對他們發起攻勢。

出乎意料的,畫中的男子只是伸了個懶腰,撐著下巴半睜著眼看著他們,雙方對視了好一會兒,男子似是才註意到兩人身上的衣著,開口問道:“你們是簡家弟子?”

黎宥和簡言之對視了一眼,才點頭回答:“是的,敢問前輩可是畫靈?”

“畫靈?”男子嗤笑一聲,似是對這兩個字十分不屑,“本君是被墨染那個老家夥使計封在這畫裏的。”

“前輩是妖?”簡言之問道。

男子大方地承認了,像是想到了什麽,騰地一下貼到了畫布上,一時間畫卷上就留了一雙金色的眼睛:“你們大師兄簡寂離來了嗎?”

聽到男子的話,黎宥和簡言之都頓住了,直到男子又問了一遍,簡言之才道:“前輩,認識大師兄?”

金眼睛眨了眨,隨即男子似是往後退了好幾步,將全身現了出來,道:“你們難道看不出來本君與你們大師兄是什麽關系嗎?他沒告訴你們嗎?你們不是他帶來救本君的嗎?”

男子一口氣拋出的問題把黎宥和簡言之都砸懵了,若是猜想這只妖會和簡寂離有什麽關系,兩人不可避免地想起簡寂離的身份——人妖之子,再看這人與簡寂離極其相似的面容,兩人幾乎可以肯定他是誰了。

“前輩可是大師兄的父親?”黎宥走近一步,問道。

聽到“父親”二字,男子笑得很是燦爛,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本君便是離兒的父親,離兒呢?他怎麽沒和你們一起來?”

“大師兄他......”

黎宥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將簡寂離的事說出來,簡言之卻出口打斷了他的話:“敢問前輩,為何被封入畫中?”

此言一出,男子表情一下猙獰了起來,惡狠狠道:“二十七年前,離兒的母親難產,用性命為代價生下離兒,本君為救離兒現了原型。不想被墨染老賊得只本君便是青龍青淵,他欲與本君簽訂契約,讓本君成為他的走狗,本君不願,他便暗算本君,將本君強行封印在這畫卷之中。”

“按前輩的意思,大師兄知道前輩被文韜尊封印了?”黎宥聽著青淵的話,捕捉到一些意外的信息。

若簡寂離不知道青淵被封印於此,青淵又怎會說是簡寂離讓他們來拯救自己的?可問題是,簡寂離確確實實沒有告訴過他們這件事。

那麽,這個人在撒謊?

青淵強壓下怒氣,表情恢覆了平靜,在畫中盤腿坐下,道:“本君被封印後,一直被困在此處。五年前的一天,墨老賊忽然帶來一位少年來此,本君一眼便認出來,那少年便是離兒,他初見本君很震驚,但在得知本君的真身後便接受本君是他父親這一事實了。墨老賊不知與離兒說了什麽,這五年來離兒時常來此看本君,言說等時機一到便把本君救出來。”

這麽看來,青淵知道簡寂離拜入簡家門下,而簡寂離也一直知道父親被困在墨家,所以,當青淵看到黎芷和簡言之的時候,才會急切詢問簡寂離的消息。可是,簡寂離為何不把這件事告訴簡修瑾,揭發墨染的惡性,救出父親呢?

而且,簡寂離這五年來似乎頻繁來墨家與墨染相見,而這五年時間又差不多與簡寂離到處剝奪金丹的時間吻合,這麽一來,墨染的嫌疑就更大了,他很有可能以青淵為要挾指使簡寂離犯下滔天大罪,若真是如此,目的是什麽?證據呢?

“對了!”青淵驀地想起什麽,站起身來,對兩人說道,“本君懷疑墨老賊在預謀什麽,每次他都讓離兒給他什麽東西。”

就是這個了!

黎宥連忙問道:“前輩可知道是什麽?文韜尊把它們放到何處?”

“是什麽本君倒是沒看到,不過,他每次都帶著離兒去了那面墻後的密室裏,不知幹了些什麽,待了好一會兒才出來。”說著,青淵指了指兩人身後的一面墻。

兩人轉過身,這面墻與其它的墻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同,猶豫一瞬,黎宥走上前,四處摸了摸,沒有發現機關,敲了敲,也沒覺得裏面是空的。

青淵笑了笑,說:“往後推兩步,舉手掌面向墻,念兩句‘墨有乾坤’。”

聞言,黎宥點點頭,後退兩步,發現兩腳正好站在了同一塊地磚上,舉起雙手面向墻面,手掌又正好貼在了墻面上,如此一來,黎宥不得不佩服青淵這目測距離的能力,接著口中輕聲念道:“墨有乾坤,墨有乾坤。”

下一刻,墻竟然緩緩地向兩面滑開了,裏面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密道,黎宥看了簡言之一眼,簡言之點點頭,兩人正欲走進密道,青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把本君一起帶進去,本君要看看墨老賊到底都讓離兒幹什麽了?”

黎宥回過身,將畫卷從墻上取了下來,兩手提著,將畫卷置於身前和簡言之一起走進了通道。剛邁入通道,墻便在兩人身後緩緩闔上了,見狀,黎宥汗顏,果然進了密室就一定還要在密室裏頭找出去的方法。

密道的比較狹窄,堪堪夠兩人並肩走過,頭頂上掛滿了燃燒著的鬼燈,一點都不會顯得陰暗,好在通道內只有一條路,兩人順著一路前行,半炷香後便走到了盡頭。

那是一間石室,半掩著的木門,看起來裏面不會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可黎宥剛伸手觸上木門,便感受到了極強的怨氣,就好像有千萬只怨靈在耳邊謾罵、嘶吼、哭泣。

默念著《煉心經》,黎宥平覆下內心的躁動,推開了木門。石室並不大,大約只有十平米,一眼便能望盡室內的一切,而室內空無物什,僅是地面上畫了一個陣法,占滿了整間石室的巨大陣法。

黎宥驀地睜大了眼,他一眼便能肯定這陣法是用血畫成的,幹涸了的血跡竟殷紅得刺眼,就好像陣法是剛剛畫成的,這陣法是黎宥從未見過的樣式,正中心繪成了一朵妖艷的,彼岸花,這是黎宥曾在地府見過的黃泉之花,紅色的彼岸花又稱曼珠沙華,表示無盡的愛情、死亡的前兆、地獄的召喚。

更讓黎宥震驚的是,陣法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牢籠,而牢籠之中困著的,是成百上千只的魂魄,半透明的魂魄,擠在這麽一個牢籠之內,不少都被壓著變了形,因痛苦與怨恨而嚎叫不斷。

但牢籠之中,不只有魂魄,還漂浮著數百顆的......金丹。

“大師兄給文韜尊的,果然是奪來的金丹。”黎宥喃喃道。

“也許,還有這些魂魄。”簡言之沈聲道。

畫卷在黎宥手中劇烈顫動著,青淵狠狠砸著畫卷,咬牙道:“墨老賊!竟讓離兒做此等惡事!他是要將離兒推入萬劫不覆之境!”

突然,傳來鐵鏈拉動的聲音,黎宥皺眉,道:“不好,被請君入甕了!”

隨即,一道鐵門轟然降下,將黎宥和簡言之困在了石室之中,接著石室的三面墻緩緩向上升起,這石室眨眼間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鐵牢籠!但被困住的已經不只是魂魄與金丹了,黎宥和簡言之包括畫卷中的青淵皆成了籠中困獸。

簡言之用卻邪試著劈砍了一陣,鐵籠沒有絲毫損壞。見狀,青淵沈聲道:“玄靈鐵制成的牢籠,在內部是破壞不了的。”

秘道的拐角處傳來悉悉簌簌的腳步聲,來者似乎只有一個,三人齊齊看向拐角,漸行漸近的人,正是墨家掌門,墨染。

“文韜尊這是何意?”黎芷冷冷地問道。

墨染沒有回話,反倒直勾勾地打量著黎宥,忽而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天書預言的果然沒錯,祭海神之夜,預言之人自會出現。”

又是“預言之人”,這四個字,黎宥曾在南屏的口中聽到過,他記得當時南屏把泛靈軸交給自己的時候,就曾說過是受墨家所托,還說泛靈軸是舶來品,難道泛靈軸是百年前墨家從隨海打撈上來的?那泛靈軸不就很有可能是來自彼岸,也就是黎宥所在的原世界的?所以,才會要交給自己這個來自彼岸的人?那麽,究竟是要自己做什麽?

簡言之默不作身地將黎宥護在了身後,道:“鑄此大錯,文韜尊豈可能全身而退,墨家又豈可能全身而退?”

聞言,墨染重重地嘆了口氣,道:“老夫自是沒有全身而退的打算,而墨家,本就是這一切最後的陪葬品。”

黎宥剛想問墨染為何,就聽到密室外傳來打鬥的聲音,墨染臉上的神色頓時狠戾起來,道:“既已查到這裏,也就容不得老夫拖沓了,黎公子,對不住了!”

說著,墨染默念咒語,陣中的彼岸花散發出刺目的紅光,下一刻,黎宥被紅光吸著一步步往陣法移去,簡言之連忙伸出右手將他拉住,左手則緊緊抓住鐵欄,青淵掉到了地上,急切地想出手幫忙,奈何被困畫卷,無能為力。

掙紮了許久,墨染見簡言之依舊死死地拉住黎宥,快步上前,硬掰開了簡言之拉著鐵欄的手,兩人瞬間被吸入陣法之中。

陣法中的彼岸花似是有了生命,竟成了實體,緩緩從地面生長出來,將兩人團團包裹起來,簡言之忍受著烈火炙烤般的灼燒感,將陷入昏迷的黎宥護在懷中。

彼岸花將魂魄與金丹作為養料,不停變大,花瓣越長越多,將兩人包裹得越來越緊。

簡言之收緊了胳膊,閉上眼輕輕吻住黎宥的額頭。

到此為止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