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半隨流水(貳)

關燈
紙人分為兩種,一種是用普通的紙剪裁成的,靠縱紙術來控制,它們完全按照施術者的意志來行動。

另一種則是墨家式神簿上的紙人,式神簿是墨家的祖傳寶貝,隔五年才會長出一頁,每一頁都是人形,每撕一頁下來就是一個紙人,第一個對它念咒、餵血的人就會是它的主人,這類紙人會作為式神在其主身邊服侍,若是其主逝世,式神會跟著自燃追隨,它們有自己的獨立意識。

看著桌上無聲打鬧著的兩個小紙人,黎宥想起似乎很久沒有看見阿白了,便對簡勝泫道:“師父,怎麽不把阿白喚出來,讓它和同伴們一起玩玩?”

簡勝泫點點頭,可掏了掏左袖口,又掏了掏右袖口,再摸遍全身,卻楞住了,僵硬地看向黎宥,吶吶道:“為師…..把阿白放哪了來著?”

“......”黎宥感覺自己一定是滿頭黑線,“師父上一次喚它是什麽時候?”

“就…...你…...修心的那次…...”簡勝泫吞吞吐吐道。

黎宥扶額,真是醉了:“你居然四年都沒把阿白喚出來過。”

見簡勝泫心虛地低著頭不說話,黎宥也是相當無奈了,只能為阿白攤上這麽個主子表示深切同情。仔細回想一下,四年前阿白曾因為被簡勝泫揉得皺巴巴而生了氣,對簡勝泫拳打腳踢了好一陣,之後簡勝泫就沒敢再把阿白揉起來隨便塞袖子裏了。

這麽一下就想起來了,黎宥幽幽地提醒道:“師父貴人多忘事,阿白在您納無戒的一本書裏頭夾著呢!”

簡勝泫聽了這話,一拍自己的額頭:“把這茬給忘了!不準告訴阿白!”

好在阿白似乎就那麽夾在書裏睡了四年,並沒有發覺自己是被遺忘的,也就沒有對簡勝泫發火,而是和眼前的另外兩個小紙人面面相覷,就這麽對著看了半炷香的時間,三紙人忽然就熱舞了起來。

見阿白看起來很高興,黎宥才看向另兩個小紙人的主人,墨延。

墨延穿著一身褐色的粗布麻衣,三十多歲的樣子,身上一點都沒有墨家人那種書生氣,反倒是散發著濃濃的鄉野村夫的氣息,皮膚黝黑,似乎常年在外奔波,但面容倒是清麗的,若是白點,可能就會顯出一絲秀氣了。

黎宥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個人,想了半天都沒能想起來,直到阿白和一個小紙人互抓著對方的腰,試圖把對方絆倒在桌上,才猛然想起來,這人可不就是曾在櫻幽城見過的那個讓小紙人賣藝不賣身的嘛!

“你你你......你是不是好幾年前在櫻幽城賣過藝?”黎宥指著墨延問道。

墨延聽到這話,眨巴了下眼,點點頭:“你是給我捧過場嗎?”

“我......我當初還想要買你的小紙人來著。”

“哦,想起來了!我當時還真是嚇了一大跳,從沒想過還會有人提出要買式神的。”墨延顯然也想起了這件事,低聲笑了起來。

一旁聽著兩人對話的簡昱堯和簡勝泫也笑了笑,黎宥不禁囧了:“好了,說正事吧。”

這話一出,幾人瞬間就嚴肅了起來,簡勝泫開口道:“當初寂離叛逃後,掌門師兄便派我出來暗查,我得知墨廷出事後,曾潛入墨家,就是在那裏,與墨延相遇的。”

簡勝泫看了眼墨延,繼續道:“當時真是被他給驚住了,明明棺材裏躺著個墨廷,旁邊卻又站了個墨廷,本以為是墨家使了什麽回魂術,可周圍一個墨家人都沒有,我就幹脆從樓上跳下來問個明白了。”

“我當時才是被澤延尊嚇到了,忽然就冒出來問我是不是死不瞑目回來報仇的。”墨延喝了口茶,笑著說道。

“雙生子?”一直沈默的簡言之突然開口。

聞言,墨延放下了茶盞,點頭道:“沒錯,我與墨廷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

“可一直以來都沒聽說過墨家有兩位嫡子啊?”黎宥不解道。

“墨家背負著一個詛咒,每一任當家主母的第一胎必然都是雙生子。”墨延說著,頓了頓,握緊了手中的茶盞,又道,“但雙生子中的一個,在胎中會被另一個吞噬,強者才能幸存,成為下一任掌門。”

“那你與墨廷…...”簡昱堯遲疑地問道。

“我們的出生,引起了墨家極大的恐慌。父親為保下我們,以生命為代價簽了魔約,當時就被吞噬了,可爺爺卻還是容不下我們,於是母親便安排了一出戲,讓我們其中一個詐死,離開隨水城。本來,離開的應是弟弟墨延,但十二年前弟弟突然回來找我,要我與他交換,我以為他是想與母親待段時日,就答應了。

結果,他再沒提出要換回來,我也樂得清閑,便雲游四海去了。聽聞他的死訊後,我匆匆趕回,無意間聽到爺爺跪求母親原諒,從只言片語中我得知墨延的死竟是爺爺造成的。”

墨延的話讓眾人皆是一驚,眼前的墨延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墨延,他才是墨廷,那個死去的墨家嫡子其實才叫做墨延,在死去的墨延的安排下,兩人互換了身份、名字,墨延成了墨廷,墨廷成了墨延,“墨廷”死了,“墨延”活了下來,而事實是墨延死了,墨廷活了下來。

“那……我們應該稱呼你,墨廷?”黎宥有點被繞暈了。

“還是喚我墨延吧,畢竟,墨廷已經死了。”墨延苦笑道。

“此事可有問過令堂?”簡言之問道。

墨延嘆了口氣,道:“我問過母親,但她什麽都不願說,只是一味地讓我離開,永遠都不要回來。說弟弟已經死了,他會代替我完成該盡的職責。可我不是很明白母親的意思。”

黎宥沈思了一會兒,問道:“那傳聞的那個無需咒令便能隨意驅使畫中靈的,是你還是墨廷?”

“是我。”

黎宥和簡言之對視了一眼,分別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共同的猜測,黎宥滿面凝重地看向其他三人,道:“那麽,這位墨延才該是墨家原本應該要死的繼承人了。”

“這話是何意?”簡昱堯問道,三人從黎宥這話聽出了異樣。

“雷侱、南柯、二師姐以及墨廷,他們都是四大仙門最有可能成為下任掌門的人選,而且都是掌門的直系血親。”黎宥沈下臉,“且按墨延前輩的話來看,墨廷的死是文韜尊下的手,大師兄死後也被剝了金丹,加上在雁嘯山那日我們遇上的霧塵,那麽可以猜測,這件事與墨家脫不了幹系。”

說著,黎宥頓了頓,冷冷的視線掃向墨延,問道:“墨延前輩,我們可以相信你嗎?”

聞言,墨延毫無畏懼地看著黎宥,一臉坦蕩,道:“我出現在此,就是為了找出真相。我只是希望,若真是墨家造的孽,各位能給墨家留點餘地。”

“我們有必要潛入墨家,一探究竟。”簡勝泫道。

簡昱堯略一沈吟,說道:“三日之後是祭海神的日子,那日留守墨家的人是最少的,是我們潛入的最佳時機。”

三日後,戌時。

簡勝泫留在院外隨時註意墨家動向,好在關鍵時刻往簡家發訊號通知簡修瑾,墨延則帶著三人翻墻進入墨宅。

站在樓頂,看著龐大的宅院,簡昱堯提議:“我們分頭行動,我和墨延往東,你們兩個往西。不管有沒有發現,一個時辰後會此處集合,若是遇上危險,發信號。”

半炷香後,黎宥與簡言之來到了一棟古樸的閣樓前——藏書閣,看樣子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了,但卻被精心修護著,足以見得這閣樓對於墨家來說有多重要。

黎宥剛想推門進去,簡言之一把拉住他,轉而將他帶到了閣樓拐角處,示意他隱去氣息。

下一刻,閣樓的門從內被人打開了,黎宥微探出頭望了一眼,那是一個身穿煙灰色長袍、須發皆白的老者,精神矍鑠、步伐矯健,腰間掛著一只似是白玉打造的毛筆,黎宥猜測此人應該就是墨染了。

待確定墨染走遠後,黎宥與簡言之悄聲進入了藏書閣。

墨家的藏書閣很大,但只有兩樓,一樓一眼望去盡是一些古籍,書架間的間隔很小,每一個書架都如一面墻一般與頂部銜接在一起,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不得不感嘆,不愧是千百年的書香世家。

黎宥凝神,沒有從中感覺到任何除了書香味之外的氣息,斷定一樓不會有他們要找的線索,便將目光轉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上樓。”簡言之說著便往樓梯走去。

剛一上樓,就有一道黑影撲來,兩人急忙閃開避過,才發現這竟是一只筆墨畫成的身形龐大的老虎,怪不得如此重要的地方會無人把守,原來守衛竟是它!

兩人剛將劍抽出,欲在墨虎出聲前將它解決,還未動手,一個身影忽地從黎宥的腰間躍出。

黎宥定睛一看,阿靈?

只見阿靈小小的身子毫不猶豫地沖向墨虎,墨虎一爪子拍向阿靈,阿靈躍起直直迎了上去,穿破了墨虎的爪子,接著便跳到了墨虎的頭上,張口咬在墨虎頭上,霎時間,墨虎化為了一灘墨水灑了滿地。

反觀阿靈卻一點兒也沒被墨水濺到,一副悠然之狀,“咻”地一下就回到了泛靈軸中。這情況真是大大出乎黎宥的意料,一口就能讓墨虎化為墨水,感情阿靈這是專治各書靈?

摸了摸卷軸,黎宥擡起頭,掃了一圈,發現二樓與一樓的格局完全不一樣,二樓的書架都是用墨色的黑玉制成的,總共有五排,大約是兩米高,每一排書架的右上角畫著符文,似是要鎮壓什麽,這一次,黎宥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樓湧動著些不平穩的氣息。

轉向簡言之,剛想問他有沒有什麽發現,卻見他正看著一幅畫若有所思,黎宥疑惑地走過去,待看清畫中之物時,震驚地瞪大了眼:“大師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