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5章 大結局(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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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柴烈火,鴛鴦交頸,翻雲覆雨之時。

兩個人鬼魅般走近,這才看見紅帳內,春光乍洩,烈火烹油,辣眼睛的交/合之景。

兩個人顧不得欣賞這活chun宮,一起撲了上去,一個直接一記手刀打暈了那姑娘,另一個則拿著地上的被子,動作迅速的捂住了莊明浩的臉。

莊明浩只覺得某處一陣揪痛,痛徹心扉般,眼睛一黑,什麽也看不見了,接著就是劈頭蓋臉的拳頭,蒙著被子,卻依舊能感覺到那種實打實的力度。

他不禁心中叫罵,tmd,真是出門忘了翻黃歷,他又被人黑打了!

沒等他想明白,自己就失去了意識。

薛正陽和薛正泰回了隔壁,由裴元寶負責調戲那姑娘,算是遮掩過去。

等到隔壁有動靜響起,薛正陽豎著耳朵聽,聽腳步聲,人被擡了出去,他聽見莊明浩鬼哭狼嚎的聲音,心裏就放心了。

第二天,京都就傳出,永昌伯府二公子眠花宿柳,被人打劫的風流韻事。

莊明浩的孝期未過,就尋花問柳,鬧出這樣的醜事,一時間就成了京都茶餘飯後的不二談資。

裴錦妍氣的不輕,抱著兒子去莊明浩床前哭,說什麽:“我為了你生兒育女,人都熬出了老態,你竟然背著我去風流快活,你真是好瀟灑,我當初怎麽就嫁到了你們家!”

莊明浩頭疼不已,腦袋上還包著紗布,聽著裴錦妍哭鬧,又沒有力氣和她爭辯,索性一言不發,翻身背對著她。

裴錦妍見他這幅樣子,更是來氣,抹著眼淚道:“當初受盡侮辱不提,我一心系在你身上,卻不曾想錯付芳心,讓你寧願去外面花銀子找那些不幹不凈的女人,也不願意……”

莊明浩正扯得腿疼,某處又疼的緊,聽她絮絮叨叨的哭鬧不休,頓時沒了耐性,氣的抓了床頭的牡丹春瓶就丟了過去,正砸在裴錦妍的胸口,落下又砸在了她懷裏的孩子身上。

一時間,碎瓷聲,小孩子的啼哭聲,女人的怒罵聲,丫鬟們驚駭的叫聲,全部交織在一起,不可開交。

聞訊趕來的永昌伯還沒有進屋,就感覺腦袋都要炸開了,心口悶得吸氣就疼。

“這…這是怎麽回事,你鬧出這樣的醜事還有道理了?孩子這麽小,你也下得了手,我看你現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一向很看不起兒媳婦做派的永昌伯,此時也站在了裴錦妍的一邊,訓斥起兒子來。

莊明浩氣的說不出話,眼皮兒一翻,昏死過去。

趕過來看熱鬧的莊玉錦見了,不由“嘖嘖”道:“咱們家可真是娶了個好媳婦,這一天天的比看戲還熱鬧,我看你就是氣死了我娘還不夠,還想讓我們家成為全京都的笑話是不是!”

她一臉諷刺的笑著,說著就變了臉,對著裴錦妍冷言冷語道。

“啪”的一聲,莊玉錦臉上一道巴掌印漸漸浮了上來,裴錦妍氣的渾身發抖,差點沒有站穩。

屋裏頓時鴉雀無聲,空前的安靜下來。

番外(五)

莊玉錦回過神來,一巴掌打了回去。

裴錦妍哪裏是能吃虧的人,嫁過來已經多番忍讓,如今難道還要讓小姑子欺上頭不成,她不等丫鬟來攔,反手一巴掌又打了回去。

莊玉錦還要還手,屋裏服侍的已經跑了上來隔開了兩個人,兩邊丫鬟戰戰兢兢,只有兩個說得上話的婆子站出來勸說。

裴錦妍身邊的蔡媽媽就對莊玉錦道:“三小姐,不是我老婆子多嘴,您是伯府小姐,我們家夫人也是伯府出身,誰也不比誰尊貴多少,您這樣動手,且不說尊卑,只論長幼,也不合規矩吧!”

莊玉錦之前就特別反對讓裴錦妍做自己的嫂子,她母親彌留之際派人去紀府提親,就是想羞辱裴錦妍,卻沒有想法紀家會拒絕,不過也讓裴錦妍的臉被狠狠踩了一腳。

如今有人和她說什麽自己和裴錦妍身份一樣,沒有貴賤,她豈會依?

“規矩?她是伯府小姐,原本與我也是平起平坐,可以她有娘生沒娘教,做出令人難以啟齒之事,大著肚子被一頂小轎擡進府的,我若是像她一樣,我寧願去死,難道說這就是你們廣安伯府的規矩?”

蔡媽媽知道這三小姐向來伶牙俐齒,見說她不過,轉頭問永昌伯:“伯爺,您是清除其中原委的人,您總要替二夫人說兩句話吧,小姑子欺負到嫂子頭上,這傳出去,只怕三小姐的親事都成問題。”

說到後面,就有了幾分威脅的意思,莊玉錦跺著腳,對父親撒嬌道:“父親,你聽聽,她這是說的什麽話,一個老虔婆也敢編排我的婚事,二嫂身邊的人可真是出類拔萃!”

裴錦妍被砸中的胸口一陣一陣的疼,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疼,更是心裏的疼。

她站在莊明浩的床前,望著他包紮得只剩下一雙眼睛一張嘴的臉,“浩哥哥,你記不記得…我從前就是這樣叫你的,喜歡跟在你身後,像個小尾巴似的,我喜歡看你坐在亭子裏讀書的樣子,對著我笑的樣子…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聽說我們兩家定親的時候,我的心都差點蹦出來了,我以為…這是上天知我意,特意成全我的,卻不想物是人非,你待我不再如昨。”

她神色認真,目光飄移,似乎陷在了回憶之中。

莊明浩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永昌伯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兩聲,轉頭瞪了女兒一眼,莊玉錦知道父親這是嚇唬她的,縮了縮脖子,一點兒也不害怕,“嘻嘻”的笑了笑。

“我說錦兒,你和你二嫂這麽大呼小叫的,像什麽話?你母親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和你二哥了,你還不知道收斂,這不是讓你母親在泉下也不能安息嗎?行了,你給我回去面壁思過去,這個月的月例就別要了!”

不過是一個月的月例而已,莊玉錦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她低頭抿了唇,退了出去。

她走到屏風後面就停了下來,貓著腰聽屋裏的動靜。

永昌伯看著二兒媳淩亂狼狽的樣子,嘆了一口氣,這也不能全怪兒子出去找新鮮的,這就是他這個老頭子,也看不下去啊!

明明和自己女兒差不多大的年紀,卻穿著老氣橫秋的神色衣裳,敷了厚重的脂粉也擋不住那一身的滄桑。

“咳……那個,浩哥兒媳婦,這男人家哪有不犯錯的,你也別這麽急巴巴的就要死要活的,有事情咱們解決就是,你也看見了,浩哥兒已經成了這樣子了,這些日子定然會安心在家的,你呢就好好的養好身體,爭取為我們莊家開枝散葉,這才是正事。”

按理說,這些話應該由婆婆來說,如今讓他這個當公公的說了出來,他也忍不住老臉一紅,有些說不下去了,又草草的叮囑了兩句照顧好浩哥兒,轉身往外去了。

裴錦妍楞楞的站在那兒,良久未動。

永昌伯出了屏風就看見女兒,嚇了一跳。

“你在這兒做什麽?”

父女兩個出了屋子,莊玉錦就道:“我忘了和爹爹說,大嫂說讓您忙完了,去看看大哥去,昨晚上大哥吐了血。”

永昌伯早就習慣了,並沒有多驚訝,他這個大兒子本就病殃殃的,等他一走,他也要安排二兒子請封的事情了。

他去了大兒子屋裏,大兒媳溫氏敦厚嫻熟,從不頂撞他,他對大兒媳就更多了倚重。

溫氏見了公公,抿唇微笑,欠身行禮。

永昌伯擺了擺手,去了兒子床邊。

兒子病歪歪的躺在床上,見了他,猛地咳嗽兩聲,喊著:“爹……您來了!”

永昌伯看著長子弱不禁風的樣子,眉頭不禁蹙成一團。

“宮裏太醫開的藥,你有沒有按時吃,那秦禦醫是個厲害的,你可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啊!”

溫氏就低聲回道:“沒有,世子都按時吃了藥的,就是不知道這幾日怎麽了,突然夜不思寐,茶飯不想……”

永昌伯不懂醫術,只能勸慰兒子:“你這是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癥,切忌思慮過重,有些事別去管了,一心養病要緊,這好端端的人,若是憂思過重,也容易引得一身病癥。”

等永昌伯去了外間,溫氏照例出去回話。

丫鬟奉了茶,退了出去。

永昌伯這才問溫氏:“世子這些日子都聽了些什麽?”

言下之意就是,你是不是背著我把有些不該說的話說給了世子聽。

溫氏跪在地上,未語淚先流。

“父親,兒媳不敢!前幾日我去熬藥了,回來就聽見世子問,是不是家裏出了喪門星,我只哄他說,都是莫須有的東西,什麽喪門星。”

可即便如此,難道世子就不知道家裏二爺娶了個大肚子新娘嗎,進府不多久就克死了婆婆,她就是想瞞著,又怎麽可能堵了悠悠眾口?

溫氏收斂心緒,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公公神色,斟酌道:“父親,婆婆去後,偌大伯府都由我一個人打理,我又要照看世子,難免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偏生二弟妹又帶著孩子,也沒有空閑打理家中庶務,兒媳想,不若給二弟找個出身好一點的妾室,進了門,也好幫著兒媳分擔一下。”

番外(六)

這話倒是提醒了永昌伯,他怎麽忘了,兒子反正也不喜歡那陪氏,何不再納一個良妾,或許能讓兒子收收心呢?

他立刻動了心思,可談婚論嫁,向來都是各家女眷的事,他一個當爹的大男人,總不好親自去吧,想了想,他問溫氏:“你娘家可有信得過的人,這種事還是要你們這些婦道人家才好出面不是?”

溫氏會意,笑著應聲:“父親既然有這個意思,那兒媳婦就自作主張,寫封信回去,問一問我母親吧。”

如此一來,溫氏就能挑個自己看著順眼的人進府,到時候也好多一個左膀右臂,只恨她沒有兒子,二房又已經有了嫡長子,幸好裴氏不得小叔的喜歡,否則只怕等世子一死,這伯府裏就沒有她落腳的地方了。

心裏盤算著,溫氏送走了永昌伯。

莊明浩在那脂粉之地被打了悶棍的事兒,因為太丟人,永昌伯擔心以後會影響兒子的請封,讓人給了封口費,誰也不許再提。

紀容聽說薛正陽和裴元寶讓莊明浩吃了一個啞巴虧,不禁愕然!

這兩個家夥,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她現在過得很好,不想再和那些今生莫須有的事兒計較,反正她成全了裴錦妍和莊明浩,也算是全了他們前世的心願,裴錦妍當了莊明浩的正室,日子卻和前世截然相反,只怕以後有的是好戲看。

有時候吧,這人就是吃著鍋裏看著碗裏,像莊明浩……自己前世待他不薄吧,伺候公婆小姑,打理家中庶務無一紕漏,盡心盡力,無微不至,他卻帶了一個女人回來,把她幸苦經營的一切都毀掉。

她醒來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一切歹毒的方法讓莊明浩付出代價,可是她沒有,她就是想讓憎恨的那些人,走一走自己走過的路,她們不是喜歡嗎,羨慕嗎?不是不惜一切要奪去嗎,那她就成全她們,讓她們坐在那個位置上,她很好奇……裴錦妍之流,到底有多厲害,能不能陪著丈夫熬成了人老珠黃的婆子,還受寵不衰。

她不會讓自己毀滅,去報覆那些惡心的人,何苦臟了自己?

所以她就是想看看,莊明浩到底是圖色,還是真心實意,正如她放肆衛氏,讓她自己作死,自掘墳墓,讓她被自己作出的一切送入地獄,讓她看看,她的女兒,兒子,丈夫,她以為的一切勝券在握…不過是夢一場罷了!

紀容正想著,魏琮回來了。

段禹山在外面碰見魏琮,“十四王爺!”

魏琮笑著點頭,沒有多說,錯身進了屋。

“錢哥兒呢?”

他進屋就笑問道,走到紀容身旁,低身看妻子身邊的兒子。

“你回來就尋他。”紀容有些酸溜溜的道:“今兒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見妻子吃味,魏琮笑了,“晚上有個應酬,是新貴淮國公做東,之前推拒過幾次,這次親自去大營截我,不好再推。”

紀容點頭,男人家的事兒,不是只言片語就能說清楚的,她的不多問,魏琮不傻,他知道是非。

念頭剛落,她不禁楞住,自己什麽時候對魏琮的決定開始報以毫不懷疑的態度了?

她望著魏琮,伸手環住他的腰,還沒有說話,魏琮已經一臉暧/昧的低頭在她耳邊低語:“是不是想了?晚上回來給你。”

紀容頓時紅了耳根,嗔道:“胡說什麽呢,我…我這是有話要和你說,沒個正經!”

魏琮只笑著看她,知道她對這種事臉皮薄,也不多說。

紀容就問他:“廣安伯府有沒有在戶部借銀子,最近聽到有風聲,說廣安伯在戶部借了不少銀子,如今新帝登基,難道不用清查嗎?”

魏琮面色肅然,若有所思。

“哦?有這事兒?我倒是沒聽說,我回頭就讓人去查一查。”

他頓了頓:“不過像公侯伯爵這樣的世家,想要維持表面的光鮮亮麗,靠那點兒俸祿只怕不夠,或多或少都會向戶部借銀子,新帝登基,遲早要讓戶部清算的,莫非你有什麽察覺?”

聽他認真的問,紀容就想到前世廣安伯府因為拖欠戶部銀子還不上,而因此貪汙鹽稅的事,心道若是能從中找出一點兒蛛絲馬跡,從而推波助瀾,想必事半功倍。

她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模糊了一點,告訴了魏琮。

魏琮知道紀容身邊是有謀士的,也沒有懷疑,倒是把這件事放在了心裏。

沒過幾日,紀府傳來消息:元哥兒沒了。

元哥兒是紀宏嫡子,是二房盼了多年才盼到的嫡子,如今夭折,不少人唏噓不已。

紀容也有些心情沈重,卻也沒有太過傷神,“這樣的事我按理應該回去看一看,只是錢哥兒還小,我就不回去了,該送的禮都送過去就是,別跌了王府的份兒。”

沈媽媽一一應是。

等到沈媽媽回來的時候,紀容就發先她神色有些不對勁,不免多問了幾句。

沈媽媽嘆息一聲,把自己聽說的事兒告訴了紀容:“聽說二爺名下的產業大半都被賣了,結果那些銀子卻不見了蹤影,二爺又不能言語,太太當家,都快揭不開鍋了,還問娘家借了幾百兩銀子,嗨!也不知道造的什麽孽!”

衛氏卷了紀宏銀子跑了的事兒紀容是知道的,只是聽說二房揭不開鍋,不禁有些詫異,不至於吧?

可轉念一想,二房因為父親當家,家裏一應吃喝嚼用,生活起居的用度都很鋪張,如今乍然斷了銀兩來處,自然是難以適應。

就像一個平時吃兩碗飯的人,突然讓他只吃一碗飯了,只怕也會一時間陷入窘況,都是一樣的道理。

紀容笑了笑,“可是太太和你抱怨了什麽?”

沈媽媽不明所以,搖了搖頭,“並沒有。”

紀容就道:“既然太太沒有向沈媽媽你抱怨,有些事就全當不知道,那邊若真是難捱了,自然會想辦法向咱們搭上話的。”

沈媽媽一想,也的確是這個道理,遂不再多語。

朱氏痛失愛子,正式心痛之時,又因為操勞過度,一時間病倒了,就有人私下說,這紀家只怕是要敗了。

番外(七)

紀家敗不敗,這都是後話。

紀容有些顧慮。

廣安伯府這若是倒了,裴元寶這廝可如何是好,自己若是和他沒有什麽交情還好,偏生是打小的交情,她不想把裴錦妍犯的錯記在裴元寶身上,如果能保全他,最好不過了。

五月初九,紀容去法華寺上香。

佛音裊裊,清風陣陣。

站在大雄寶殿外的高臺上,可以看見巍峨遠山,山下的河流在林中若隱若現,紀容快要記不清,上一次來這裏是什麽時候了,好像有很多的事,在歲月推移中,變得面目模糊起來。

原本打算清明去淄城看母親,如今也不能不暫時擱置了。

五月的天兒,穿著春衫也有些微微冒汗了。

主持讓小沙彌送了山中瓜果來,春錦端了過來,“夫人,天怪熱的,吃著果子吧。”

紀容看了一眼,是橘子和雪蓮果,紀容指了雪蓮果,“削一個這個就是了。”

春錦應聲,很快就削了一個來。

忽然間,一道聲音從背後響起:“四姐姐!”

紀容楞了楞,回頭看去,只見秋葵冬霜姐妹兩個正警惕擋在那人面前,紀容也一時沒有認出人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就是她那個八弟。

“卿哥兒?”

紀子卿生的高大,比紀容小一歲,如今看著卻像個十六七歲的人。

上次見他,還是在紀清成親的時候,她去齊輝堂,遇見的。

“四姐還記得我,不知道能不能和四姐說幾句話。”紀子卿的神色有些窘然,看起來他有點兒緊張。

紀容失笑:“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說,我的人都是信得過的。”

紀子卿猶豫的看了春錦三人,兩邊的一眾護院,有些遲疑。

紀容不知道自己和紀子卿有什麽好說的,笑了笑,並不開口。

好一會兒,紀子卿重新開口:“四姐,的確是有些話需要單獨和你說。”

紀容眉頭微蹙,“我讓他們先退下,你有話就在這兒說吧。”

“夫人!”春錦和冬霜異口同聲的喊了紀容一聲,都目帶戒備的看了一眼紀子卿。

紀容擺手,壓低聲音道:“你們退到那邊去,註意一點就是了,我與他也未曾結仇結怨,想來不會有什麽事。”

幾人只好應聲退出去。

紀子卿這才上前幾步,離紀容一丈之餘停下。

“四姐,你說為什麽先頭嫡母走的那般早嗎?”

這話一出,紀容楞住。

“你想說什麽?”

紀子卿哂然一笑,聳了聳肩:“四姐,你知不知道,衛姨娘害死了周大娘子?”

他盯著紀容,笑聲一頓:“從前我不相信有現世報,如今想來,若不是你母親害死了我姐姐,想要爭寵,又怎麽會有報應呢,什麽我害死了我姐姐,不過是你們想推諉罪過罷了!”

他緊緊的盯著紀容的神色,紀容的表情仿佛一張完美的瓷面,看不出一點兒瑕疵。

她就不生氣?

紀子卿心裏有些慌亂了,卻強穩住心神,繼續道:“四姐,你知道是衛姨娘害死了周大娘子吧?可你為什麽從來沒有想過替周大娘子報仇呢?難道你就不恨她嗎?”

紀容嘴角微勾,露出個讓紀子卿很是意外的表情,他不由得心頭狂跳,難道是他弄錯了?

“你見過衛姨娘了?”

紀子卿搖頭。

“那你猜她現在在做什麽呢?”

紀子卿的目光微閃,“她不是好好的待在田莊上嗎?”

紀容覺得和他說話很浪費時間,不禁露出個看傻子似的表情:“誰教你的,恨一個人就要明槍明劍的來?你站在這兒和我說話,就沒有先動動腦子?你姨娘拿你姐姐的命來換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紀子卿頓時面色通紅,“你別胡說了,我姐與我一母同胞,你憑什麽這麽說!”

然後仿佛是害怕紀容說出什麽似的,搶先一步道:“你…你是嫁到了王府,做了王妃,可是你到底還是紀家的女兒,是……”

紀容已經被磨的沒有了耐心,“你到底想說什麽,我以為你能有點兒長進,也不枉我母親生前養過你一陣兒,卻不曾想到底是個榆木疙瘩,行了,勸你回家待著吧。”

紀子卿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羞憤,他怒目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能早一點收拾了衛氏母女,父親唯一的嫡子也就不會夭折了,她害死了元哥兒,還想害你,你卻像耳聾眼瞎的人,什麽也不管,要是沒有衛氏母女,我姨娘也不會死了!”

他像是憋了一口氣,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說出來,臉上漲紅一片。

紀容走了過去,在他一步之遙停下。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早一點把衛氏解決了,好為你們鋪平這條路嗎?”紀容莞爾,“你也不想想,紀家與我而言算什麽?我樂意坐山觀虎鬥,看著你們自作自受,作死!”

紀子卿完全沒有想到,紀容會露出這樣面目可憎的一面,不禁心中惶恐,情不自禁的往後退了一步。

紀容毫不在意,她知道這些人很好奇,為什麽自己要留那些禍害到現在,只有她自己知道,母親去後,她對於紀家毫無眷戀,她從未想過要幫他們把蟲拔掉,是!她心裏就是有恨意,對紀家兩世的刻骨之恨!

母親沒了的那一刻,她的天好像都塌了,她想看著紀家那些只知道看母親熱鬧的人走向滅亡,走向深淵,讓她們後悔,徹悟,想要悔改卻又無能為力的痛心!

“你想……毀掉紀家?可那是你的娘家,紀家好了,你才能有尊貴,你才能……”

“對,你說的一點兒也沒錯,我是紀家的女兒,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也要記住,是紀家先一步想毀了我,我不過是袖手旁觀,任其發展,怎麽就成了我想毀掉紀家了?你是父親的長子,你想要父親那些產業吧?所以原本和紀姝同流合汙,如今卻反咬一口?”

她怎麽會知道!紀子卿瞳孔睜大,嘴半晌沒合上。

“紀子卿,別以為你的自作聰明是天衣無縫的,你姐姐還是你姐姐,我就是什麽也不做,也能讓你們沒有好日子過,倘若是我動動小指頭,就能讓你們無安寧之日,要記住,別來算計我,你在想什麽,我比你更清楚。”

番外(八)

時至今日,紀容明白,母親對父親是有感情的。

若不是有感情,她的不會因為父親的幾句誅心之言就飲鴆自盡。

只是她……對紀家徹底失望了。

往事不提也罷!

她原本打算送衛氏去揚州煙花巷,最後沒有,她讓她去了北漠,那些如饑似渴的人更需要她。

死?何其容易!讓她生不如死,暗無天日,才是紀容一直以來的目的。

下山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外面響起馬車夫的聲音:“夫人,馬車軸斷開了!”

馬車軸斷開了?紀容下意識的覺得不對勁,她且不說馬車的用料上乘,輕易不會斷開,此時突然斷了,太過巧合了,未免有些令人生疑。

馬車裏春錦冬霜秋葵都起身要往外去,紀容攔住了幾人。

“等一下。”

春錦冬霜都是心細之人,立刻察覺出異樣來。

冬霜問:“夫人,可是有何不妥?”

此時馬車停靠在山路回環之處,她們離開法華寺不過幾裏,離下山還早著,看著天色,就算修好了馬車,今日也沒法再下山了,這若是人為,那這人定然是想要把她留下來。

讓她留在法華寺,其意圖,絕不會是出於善意。

今天遇見了紀子卿,可見她的行蹤已經洩露了,紀子卿就是個沒腦子的,指不定是被誰當了槍使,都怪自己太大意了,竟然沒有早先防備。

她叮囑了三人幾句,“你們是我身邊最信得過的幾個丫頭了,有些事一定要多多防備,等會兒出去,多多註意周圍的情況,看樣子,今晚我們要留在山上了。”

今日出門,紀容帶了十二個護院,加上馬車夫和丫鬟們,也有十五六個人了,沒想到即便這麽多人,也能出了這樣的紕漏。

紀容心中暗自盤算……或者是有內鬼?

如果真的是這樣,事情就難辦了。

幾人下了馬車,馬車夫正擦著滿頭大汗,紀容環視了一圈,不動聲色的把眾人的神情收入眼中。

沒有異常,這才是最可怕的。

“夫人,馬車壞了,一時半會兒只怕修不好,您不如先去寺中稍等,若是能修好自然是好,若是不行,只怕要委屈夫人在這裏過夜了。”

“嗯。”

紀容什麽也沒有說,神色淡然的點頭,吩咐丫鬟們拿東西,往法華寺返回。

主持有些意外,親自前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紀容客氣的道:“只怕是要借住廂房一夜,勞請主持安排一下可否?”

主持自然答應了,讓僧人去安排了。

一般來說,前來拜佛的女眷都不會留宿寺中,除非是庵堂,否則到底有些不合禮數,不過既然是十四王妃自己提出的,他也不好推拒,畢竟若無難處,人家也不會請求幫忙。

進了廂房,紀容就讓秋葵去門口守著,自己留了春錦冬霜二人說話。

傍晚,天邊霞色收盡,紀容幾人已經用過齋菜,有僧人來收了碗碟。

秋葵笑嘻嘻的和人家搭訕,問著人家多大了,什麽時候出的家,他們這兒有多少個和尚之類的,絮絮叨叨,像個小老太婆,說的那僧人都不想理睬她了。

等到送走了那僧人,秋葵跑了回來,看了一眼四周,對紀容道:“夫人,那人應該沒有都會,我仔細看了的。”

紀容這才明白她為何要拉著人家問東問西了,不禁為她的這份赤子之心動容。

春錦捂了嘴笑:“你若不說,我還以為你看對了眼,想勸人家還俗呢!”

秋葵氣急,追上去要撓春錦。

丫鬟們打鬧著,紀容和冬霜對視一眼,默契的點了點頭。

天色暗下來,四周響起輕微的聲響,像是蟲子窸窣爬動的聲音,又仿佛是有人在悄聲行走,斷斷續續的,在初夏的夜裏很是細微。

紀容腿都快麻了,蹲在床頭蓋著蘆葦墊的小杌子下,床上卻仿佛有人側身躺著,屋裏靜悄悄的。

山月如鉤,煙霧飄渺,星河靜默。

窗戶微微一震,幾不可聞,就見窗扇開了一道縫,有人往裏瞧,好一會兒,才再次推開了一點門。

那人先去看了看床邊放著的熏香,見正燃著,這才貓身往床邊去。

紀容在心裏默數著數:一、二、三、四……

“哢”的一聲脆響,床上忽然抖了抖,來人直接倒在了床上。

冬霜動作麻利的用披帛將人綁了起來,又把人的嘴也堵了起來,這才悄無聲息的退到一旁。

紀容悄悄的伸直了腿,這才舒服了一點,卻晃得小杌子“吱”的一聲,四周靜謐無聲,這動靜差點讓紀容把心從嗓子眼兒裏嚇了出來。

魏琮肯定會來的,紀容並不是很擔心,這人輕松就被冬霜制住,想必也不是什麽高明之輩,她的心漸漸的收了回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不多時,就到了門前。

外面的護院被驚動,有人喊著:“王爺!”然後是一陣行禮的聲音。

魏琮面色如鍋底,還穿著從軍營回來未來得及換的緊身黑衣,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打開,一個女人驚恐的聲音響起:“姐夫,姐夫!”

紀容就看見,火把光照下,一個女子驚嚇過度般轉身抱住了魏琮,還一個勁兒的把臉往他身上蹭。

紀容沒有來得及伸展的動作就這麽僵住,眼底一時間分不清是什麽情緒。

魏琮的視線最先落在床上躺著的男人身上,身上的寒意隔著方圓十裏也難逃荼毒。

紀姝卻無比滿足的緊緊抱住魏琮不撒手,魏琮一時間根本沒有理會她,一心在找紀容。

紀容從小杌子後狼狽的鉆了出來,從來沒有的冷漠,直接從魏琮身邊走了出去。

“容兒!”

魏琮聲音急切,紀姝就道:“王爺,姐姐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我去看看她。”

說著,這才依依不舍的松開手,追了上去,卻不等紀容站住,摔在了她面前。

“姐姐!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你也知道,我最怕黑了,你……”

紀容冷著臉,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你就這麽喜歡我的東西?”

番外(九)

紀姝被打的眼冒金星,她能感覺到紀容那五根纖細的手指在她臉上深陷的力度。

她嘴邊不禁露出抹嘲諷的笑著,她紀容不是高貴嗎?就讓十四王爺看看,他娶的女人也不過如此罷了!

“姐姐…四姐姐,你別打我了,我再也不敢了,嗚嗚……”

紀姝聲淚俱下,好像紀容手上拿著刀,下一刻就要插進她的胸口似的。

紀容沒有心思看她在這兒唱戲,心裏腦子裏像是裝了一壺沸騰的水,“咕嚕咕嚕”直冒泡,讓她腦子發熱,沒法兒思考。

她擡腳就走,魏琮從未見過紀容這幅樣子,正猶豫著怎麽辦才好,紀姝已經跑了過來,卻腳下一軟,身子就朝著他倒了過來。

魏琮身形一閃,紀姝的一雙杏花含春眸子瞬間睜大,“哎喲”一聲,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疼的顧不得形象,齜牙咧嘴,揉著膀子直抽氣。

紀容一個人往那邊去了,魏琮顧不得說話,追了過去。

紀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這會兒就覺得心口堵得慌,好像胸口堵了一大團的棉花,不吐不快。

可是讓她說什麽吧,又不知從何說起,不說吧,就覺得快要噎死了,那叫一個憋屈!

她扶著月洞門大口喘氣,盡力讓心情平覆下來,可心裏剛舒服一點兒,紀姝倒在魏琮懷裏的樣子就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裏,讓她感覺仿佛吃了一只癩蛤蟆,惡心的無法描述!

“容兒?”

魏琮的聲音響起,紀容下意識的回望了一眼,見他背著手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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