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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大結局(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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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看她,立刻又轉回身去,穿過月洞門往裏面的園子去。

進沒走幾步,她就停了下來。

前面黑黢黢的,是一片參天柏樹,夜裏看著,樹影重重,有些瘆人。

可想到這兒是佛家之地,有佛光相護,哪兒來的那些陰穢東西,紀容硬著頭皮往裏走。

走了幾步,一道黑影一閃而過,頓時讓紀容渾身僵住,頭皮都炸了,嚇得一個激靈猛地轉身,卻撞上了什麽。

紀容驚呼一聲,卻被一雙手臂緊緊的環住。

“別怕別怕,是我。”魏琮知道自己嚇著她了,又想到剛才自己不知怎麽得罪了她,說話就賠了幾分小心。

熟悉的聲音頓時像戳進了紀容的心坎兒,委屈和憤懣頓時交織在一起,她鼻頭一酸,眼淚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

可心裏卻有股倔勁兒,讓她不肯讓魏琮抱著,魏琮以為她只是在耍小脾氣,依舊抱著不放,少見她這幅樣子,就忍不住的笑了兩聲:“剛才就是一只黑貓跑了過去,小妖精,還能把你給嚇著了?”

紀容的臉不住的紅了起來,心裏比剛才更堵了,她用力掙開魏琮的懷抱,魏琮的力氣哪兒是她能抗衡的,只不過是害怕弄疼了她,魏琮只好松開。

她氣鼓鼓的朝著來時的方向走,看見秋葵,她就道:“我們走。”

紀姝這會兒已經緩過神來,故作嬌羞的問紀容:“四姐,我家梁二郎怎麽會在您的床上,四姐夫待你如此好,你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啊!”

她的話音未落,腳踝處一陣劇痛讓她面如驚紙,渾身顫栗起來。

“疼…疼疼疼……王爺!好疼啊!”

魏琮的腳下卻越發使勁兒,紀姝面色蒼白,疼的快要閉過氣去。

“你敢和本王耍這種小聰明?”

擡眼見紀容還在那兒,魏琮冷聲吩咐白笙:“帶人護送王妃上馬車,再出紕漏,都知道什麽下場。”

話音落,跟來的護衛都下意識的身子一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紀容這會兒好像又活了過來,突然轉身朝著魏琮走過去。

“讓他們處理不行嗎?”

她眼神透著霸道,不送拒絕的韌勁兒,看的魏琮心中一軟,他忙應是,對白笙招了招手:“你來審吧,我送夫人回去。”

白笙早就見識過自家主子在王妃面前的沒皮沒臉,心裏想笑又不敢出聲,生生悶著,等兩人走過,這才無聲大笑起來。

紀容扯著魏琮腰間的束帶就往馬車上走,魏琮調笑道:“容兒這是做什麽,若是扯掉了,你男人可就要被看光了。”

“臭不要臉!”紀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卻也松開了手。

紀容上課馬車,這才發現,四周都是人,差點被嚇了一跳,魏琮卻直接將她抱著進了馬車。

“蹄子!松開!”

紀容惡狠狠的去拍他的手,魏琮卻涎著臉湊到她臉頰邊,一改人前的人模人樣,冷氣森然,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將氣的快失去理智的某人壓倒在了軟墊上。

紀容嘴被堵著,遭遇了並非/史無前例的上下齊手。

一想到外面還有人,紀容就渾身發軟,想罵人罵不出來,想打人又使不上力,只覺得愈發生氣。

也不知道是被惹惱了,還是真的氣狠了,紀容竟然伸手直接反擊,某人悶哼一聲,嘴上動作一頓。

紀容此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你不是要鬧嗎?我越怕你,你就越囂張,今兒就讓你也怕一怕!

心裏想著,手上的力氣更大了,幾乎像是洩憤一樣,從某人的唇到凸起之處,無一不搜刮抹盡,揩油揩得好不痛快。

魏琮鳳眸迷離,看著她的目光仿佛要溺得死人。

紀容從前只顧著害羞去了,今日才發現,這狗男人的身材……比他的這張臉還要欲!

難怪每次都讓她節節敗退,以割地求和的屈辱結束戰役。

“容兒,本王只要你。”

魏琮有些動/情了,聲音嘶啞的喚著紀容的名字,紀容兩頰立刻像是燃了火,耳垂都燒了起來。

……

於是最後,事情在馬車回到王府也沒有結束,紀容最後累得睡著了過去,魏琮只好抱著她回了正院。

馬車一路下山,有些動作做起來比平時費力許多,魏琮也有些累了,可看著紀容的睡顏,又有什麽正在蘇醒。

他忙收了心神,去喚了冷水沖了個澡,這才去了一身的躁意。

洗了澡,已經了無睡意,外面已經快要天亮了,魏琮去了暖閣看兒子。

番外(十)

紀容太累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段禹山來見她。

昨日的事情,紀容沒有找他,是因為她相信魏琮,不過段禹山知道後還是以最快的速度進行了順藤摸瓜。

“夫人,昨日的事情看起來是梁舉人和紀家七小姐在算計您,其實上,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是……紀子卿?”

紀容說出來自己都不敢信。

紀子卿的腦袋可並不靈光,他是怎麽避開護衛們對她的馬車動了手腳,又是怎麽讓紀姝兩口子聽話的,他若是能做到,昨日也不會像個傻子似的來和她說那番話了。

段禹山搖頭:“並不是他。”

意料之中。

段禹山的神情收斂,目光微沈:“陳瞿峰的人發現,鄒家的人這幾日和他們有聯系,然後去蹲守的乞兒遞了消息回來,說鄒家大小姐昨日也去了法華寺上香,去的時候帶了六人,回來就只有四個人了,這少了的兩個人,是今日一早回來的。”

這和鄒家有關系?

紀容想到了紀鄒氏。

她在世的時候,鄒家還是不是會去府上打秋風,她這位三伯母當家,不敢違逆自己的婆婆,即便不喜歡,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鄒家和我們有什麽利益牽扯,他們這樣做,能得到什麽?”

段禹山冷哼一聲,目露不屑,“他們想要什麽?夫人,您的位置可是現在京都炙手可熱的,如今大魏唯一的親王,就是十四王爺了,而且很有可能,會進封……”

他壓低了聲音,帶了幾分小心的道:“王爺可能會進封攝政王。”

紀容垂了眸子。

當今聖上在潛邸做太子的時候,就身子孱弱,若不是用了秘密手段生下皇孫,只怕斷後無疑。

這也是為何當初二王爺能肆無忌憚的掀風作浪,太子卻只能一味隱忍。

如今皇孫雖然已經封了太子,可倘若皇帝駕崩,天下能輔佐小太子平安登基的,除了魏琮,別無他人。

只是紀容的心裏莫名的有些沈重。

“所以,這是有人惦記上王爺枕邊人的位置了?”

段禹山對紀容的坦然一向喜歡,不由笑了兩聲。

“夫人心裏如明鏡,老朽也就放心了。”

鄒家大小姐想坐王妃?那也要她有這個本事才行,別像紀鄒氏一樣,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晚上魏琮回來,就看見紀容正坐在美人榻上,逗著錢哥兒。

小家夥腮幫子鼓鼓的,葡萄似的眼睛忽閃忽閃,又短又胖的腿在紀容懷裏蹬,像個小皮猴兒,魏琮看著妻兒,眼底就不由得生了笑意。

紀容擡頭看見魏琮,並沒有像往日一樣上去噓寒問暖,而是很快收回了視線,繼續逗兒子玩。

春錦打了水進來讓魏琮凈面洗手,察覺屋裏氣氛有些不對勁,忍不住悄悄擡眼打量了紀容和魏琮一眼。

兩個人都神色平平,並不像生氣的樣子,可又完全不如往日那般親密,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

擦幹了手,他丟了帕子,讓奶娘抱著錢哥兒和屋裏服侍的都出去。

大家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臉皮薄的就不由紅了臉,紛紛退了出去。

紀容見他如此,不禁蹙眉,“你這是做什麽,我兒子也不能和我親近了?”

話就有些酸溜溜的。

魏琮心裏暗忖,這該來的還得來,昨兒沒有讓她撒氣,今兒還得繼續。

他也不說話,上去摟了她的腰。

紀容登時像是被針紮了一樣,身上一顫,就要躲開,卻被魏琮霸道的攬了回來,抵在了美人榻上。

“和兒子親熱就不能和你夫君親熱了?”

紀容仰頭看他,見他的耳根又紅了,心知不妙,不由怒嗔:“耍什麽渾,你若是喜歡俏麗的小姑娘,我趕明兒就替你物色幾個,也好解你抓心撓肺之癢。”

魏琮湊過去,在她的鬢邊嗅了嗅,一陣幽香沁出,如深谷幽蘭,讓人癡迷。

他鳳眸微瞇,一臉享受的樣子,讓紀容不敢多看。

這男人就是不茍言笑的站在那裏,也讓那些姑娘們心神蕩漾,對他肖想不休,他做出這幅想要的模樣,有幾個人能有抵抗力!

紀容索性不如看她,卻忽的一下,嬌媚軟糯,立刻讓魏琮身子緊繃起來。

他啞著聲音在紀容耳邊道:“我就喜歡聽你嬌著嗓子,容兒,我只要你,別的女人,又怎能解我之癢?”

這王八蛋!

紀容羞赧不已,見他又要故技重施,想像昨夜一樣搪塞過去,不由的罵道:“誰教你的,每次都使這種手段!”

魏琮卻厚著臉皮“嘿嘿”一笑,對著她的耳垂呼氣,“老話不是常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嗎?”

紀容幾乎倒仰,所以這家夥每次都來這一出,折騰她?

可她又找不到話來反駁他,就僵在哪裏,等著魏琮不說話。

魏琮知道她不會真的和自己生氣,放肆的將她抱起放在腿上,邪魅的笑道:“容兒,幫我。”

在外面守著的丫鬟們蹲在墻角,知道王妃到底還是被王爺降服了!

“你說王爺日日如此,咱們王妃要生多少兒子啊!”

另一個二等丫鬟就紅著臉笑:“生多少也不用你操心,快點去掃地了,被沈媽媽看見了,少不得要挨罵了。”

話說紀姝和梁舉人兩口子被魏琮的人帶了回去就關了起來,一日也不給一口水喝,兩人餓的頭腦發昏,幾乎撐不起腦袋。

白笙捏著鞭子朝著墻上一甩,風裂聲刺耳,兩個人強打起精神,擡頭去看。

“說了少受罪,不說,王爺可就要親自動手了,我這人好說話,聽命辦事,你們不給我添麻煩,我自然也不會為難你們,可王爺不一樣了,你們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動王妃,落在了王爺手裏,死是不可能的,府裏養了幾只猴子,餵了藥,誰知道他們們做什麽?”

番外(十一)

紀姝最後還是說了。

果不其然,幕後主手就是鄒家。

鄒家算個什麽東西,久行大路,不想被小石子硌了腳。

魏琮只讓紀容不用操心,他會處理好,紀容覺得魏琮出手總是雷霆萬鈞,覺得有些牛刀小用了,“真不需要我幫忙嗎?”

魏琮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神情放松:“我就想讓在我面前,能像個孩子,別太累了,你已經是我的妻了,萬事有我替你頂著。”

仿佛有根小羽毛在她心裏輕輕刮蹭,紀容嘴角上揚,眉眼彎彎的望著他:“錢哥兒才是小孩子呢!你才比我大幾歲啊!”

“大幾歲也是你夫君,小丫頭!”

魏琮貼上前,尾音微翹。

紀容兩腮緋紅,露出小女兒般的嬌羞。

……

鄒家在大魏開國時候,還有幾分光景,後來子孫不昌盛,又生蠹蟲,家道衰落,這也是紀鄒氏委身做妾的緣故。

有紀鄒氏在紀家做老太君在前,鄒玉珍嫁入汪家為後,鄒家儼然成了靠嫁女兒發家的落魄戶,紀容從未把這樣的人放在過眼裏。

可這一次,她不想袖手旁觀了。

紀姝氣息奄奄,被綁在十字木架上,聽見門被推來的聲音,也毫無反應。

“七妹妹?”

紀容的聲音在紀姝耳中猶如一道驚雷炸開,她仿佛被人踩了痛腳似的,猛地揚起了腦袋。

紀容穿了件大紅色素銀紋的雲錦褙子,髻上帶著東珠頭面,項間是白玉金圈瓔珞,走動間,手腕上的金玉手鐲明明晃晃,耀人非常。

她現在淪為階下囚,眼前這個始作俑者,卻光鮮亮麗,如明珠般動人。

紀姝眼底的恨意不加掩飾,紀容卻視若無睹,走到了她的面前方才停下。

“來人,把肉粥端上來。”

一個婆子端了一碗冒著熱氣的肉糜粥進屋來,紀姝恨恨的咬著牙,怒目圓瞪。

“吃吧,聽說你已經三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我…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你別在這兒惺惺作態!”

紀容捏著手帕,環視了一圈,屋裏很簡陋,什麽東西也沒有,十字樁下面,鋪著厚厚的稻草,有難以描述的臭味傳出。

“和王妃這樣說話,你是想找死?”

婆子端著粥,上去就要打紀姝。

“誒誒誒,別著急,你讓她先吃了東西,等會兒我還有話要問她。”

在旁邊一直耷拉著腦袋的梁舉人突然張牙舞爪,叫吼起來:“給我…給我!吃的,給我吃的!”

紀姝快要崩潰掉了,眼底卻依舊是倔強。

“算了,給他吃吧,七妹妹應該還不餓。”

紀容話音剛落,婆子就應聲要端去給梁舉人。

紀姝心裏不斷掙紮,喉頭滾動不止,紀容幾乎能聽見她咽口水的聲音。

“給我!”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

紀容嘴角微勾,笑容可掬的點點頭,婆子又給她端了回去。

婆子拿著粥,面色毫無波動的對著紀姝張大的嘴就灌了起來,紀姝來不及吞咽,粥撒了一身。

“吃好了?”

紀姝不言。

“倒不知道,你這性子是像誰,明明沒臉沒皮,偏生作出倔強模樣,你不是不受嗟來之食嗎?剛才吃的倒是挺香的。”

紀容笑著,伸著自己塗著艷麗如火蔻丹的手指,慢吞吞的說著。

“紀容,你以為你能有本事讓我如此?你不過是借著十四王爺的勢,狗仗人勢罷了!”

紀容一臉認同的點點頭,挑著眼角瞥了她一眼,“我就是比你命好,沒辦法,十四王爺他樂意讓我仗他的勢欺負人,你倒是想,可惜命不好。”

紀姝仰著下巴,不肯被紀容的氣勢所壓迫。

紀容的話像是一把利刃,刺痛了紀姝的心。

她不得不承認,她就是嫉妒紀容,嫉妒她的出身,嫉妒她的容貌,嫉妒她從小就能輕而易舉的得到自己可望不可即的東西,嫉妒她身邊有裴元寶,有薛家表哥,有十四王爺!

她就是不甘心,憑什麽她能不費吹灰之力,讓這麽多人為她著想,袒護她?

“你命好?哈哈哈…四姐姐,你命好,為什麽還會克死你母親呢,你命好,怎麽會得不到父親的寵愛呢?你說笑呢?”

紀容挑眉,“說起我母親,你們還真該感謝她,若是沒有她,你和你姨娘,活不到現在,也不會活成比狗還低賤的樣子,至於父親的寵愛?”

紀容像是想到了什麽,放聲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紀姝,你得到了父親的寵愛嗎?你看看你身邊這個人,這就是父親給你的寵愛,你可要好好惜福,若是沒了梁舉人,你可真就什麽都不是了。”

“賤/人!”

紀姝目眥欲裂,掙紮著想撲上去。

紀容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笑容愈盛。

“啪啪啪!”

三聲肉摑聲清脆,絲毫不拖泥帶水。

紀姝被打的楞住,朝著紀容吐唾沫,婆子上前擋住,紀容做了個不要緊的手勢,吩咐道:“我手打疼了,換個皮糙的,繼續打。”

立刻有別的婆子進屋,照著紀姝的臉就開始打。

有人端了太師椅過來,紀容坐了氣定神閑的在一旁看著。

“紀姝,可服了?”

紀姝不語,紀容擺擺手,讓人繼續。

紀姝被打的牙齒都松了,大口的喘著氣,紀容把玩著手上的一串香珠,問她:“還不服?”

“你卑鄙無…恥!”

紀姝說著,吐出一口血水。

紀容嘆了一口氣,“你太高估我了,我可不僅僅如此。”

說著起身,漫不經心的掃了她一眼:“紀家七小姐受了重傷,給她做個針灸吧。”

紀容轉身,往外去。

屋裏兀的響起一道淒厲的哭喊,紀容神色漠然,徑直遠去。

回了屋,紀容換了身衣裳,喝了一盅蓮子百合羹。

奶娘抱著錢哥兒進屋來,紀容指了炕:“讓他在上面玩會兒。”

屋外陽光正好,屋角已經擺了冰盆,風一吹,滿室沁涼。

“明兒搬幾缸睡蓮,放在外面的院子裏,也好給那幾株薔薇花遮遮毒辣的日頭。”

春錦應聲,冬霜打量了紀容兩眼,見她神色自若,放下心來。

番外(十二)

新蟬初鳴,月下朗然。

用過晚膳,魏琮攬著紀容的腰,在自家的花園裏閑庭信步。

“今兒你去了柴房?”

紀容微微擡首,應了一聲:“嗯。”

似乎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魏琮的手略略收緊。

“何必臟了自己的手,有些事,交給我就是了,你這樣讓她不痛不癢的,還不如給她兩刀。”

紀容聽著,仰頭看他,枝葉婆娑中,花園裏的八角風燈光影斑駁,魏琮對視過來,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溫柔。

紀容抿唇,低頭笑了。

“再給我生個……”他想說,再給我生個女兒好不好,可是話出口,又想到當初紀容生錢哥兒的時候,差點丟了命,頓時止住話頭,不提。

紀容卻聽出了他的意思,嘴邊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用胳膊肘輕輕頂了頂他:“你還想要什麽?”

魏琮止步,嘴角微翹,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傾灑而下的月光,映襯得他的輪廓越發邪魅。

紀容被他的動作一驚,下意識的去推他,魏琮卻將她抱在了懷裏,紀容聽著他的胸口強烈的心跳聲,不由有些失神,動作微頓,緩緩的回抱住他。

“怎…怎麽了?”

紀容有些擔心。

魏琮深吸了一口氣,咽了一口唾沫,手卻隔著胭脂色的薄紗輕輕摩挲著紀容腰間的兩處小窩。

紀容怕癢,輕輕的扭了扭身,魏琮安撫般的圈住她,停下動作。

“你要記得,我是你唯一的男人,是可以讓你依靠的,你在我的身邊,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擔驚受怕,不用顧慮重重,只要你想要的,哪怕是後位……”

“不許胡說!”紀容嬌嗔,踮腳捂住他的唇。

魏琮眼底溢出笑意,舌/頭靈活的伸了出來,輕輕/舔了舔軟軟白白的手心。

紀容被他的動作逗得滿面通紅,好在是夜裏,看不真切,她心裏安慰著自個兒,扭頭不去看他。

“容容,你記得剛認識我的那會兒嗎?”

魏琮後背倚著小路邊的巨石,讓紀容靠在自己的懷裏。

剛認識那會兒……紀容斟酌道:“你在樹下接著我的那次嗎?”

魏琮搖頭,沈默片刻,似在回憶什麽,“是你在鶴仙樓的那次。”

鶴仙樓?紀容頓時陷入沈思,意思是在廣安伯府那次,不是魏琮和她的初次相見嗎?

可她從未在鶴仙樓見過他啊!

紀容有些頭疼,她著實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麽時候在鶴仙樓見過他的。

“記不得了也正常,那會兒你估計才三四歲吧,和一位夫人在一起…估計就是你母親了,你胖乎乎的站在那裏,一張臉軟軟糯糯的,像個剛出爐的包子,小小的人兒,穿的卻十分精致,一看就是被人放在手心寵的嬌嬌女。”

紀容十分意外,她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他竟然見過自己,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王爺……你不會那會兒就註意到我了吧?”

紀容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望著他,魏琮卻忽然變了臉。

“又忘了該怎麽稱呼了?是不是要讓我重新教你啊?”

“仲懷,你快說嘛!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怎麽……”

紀容笑容狡黠,搖著他的手撒嬌。

魏琮笑著,低頭噙住那兩瓣粉唇。

六月的天,穿著薄紗也叫人渾身大汗。

白笙來問紀容:“王妃,王爺說,您覺得江南好還是北疆好?”

紀容不解,白笙解釋道:“王爺打算送紀家七小姐去為我朝做貢獻,讓她做了軍ji。”

紀容楞住,卻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想了想便道:“不如送去北漠吧,也好讓她和衛氏相聚。”

白笙何其聰明,立刻就明白了紀容的意思,應聲而去,稟了魏琮。

錢哥兒已經會坐起來了,紀容笑著親了兒子一口,“咱們錢哥兒真聰明!”

沈媽媽笑道:“錢哥兒和王爺生的像,和王爺一樣聰明。”

紀容不同意,“沈媽媽不覺得錢哥兒和我像嗎?應該是和我一樣聰明!”

然後笑著對兒子道:“是不是啊,和娘一樣聰明呢……”

“和誰一樣聰明?”

不知何時,魏琮回來了,用帕子擦了手,闊步走了過來。

紀容被抓了個現行,不禁紅了臉,“…和他爹一樣聰明。”

七月初,朱氏讓人來傳話,說紀宏這幾日不大好,想請紀容過去看看。

紀容本不想去,可猶豫片刻,還是去了。

到了齊輝堂,紀容才知道,朱氏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拉著紀容去了廂房說話。

還沒有開口,眼淚先落了下來。

“大姑奶奶,我這是有苦難言,不得不請你回來一趟啊!”

因為如今已經分家,她稱呼自己大姑奶奶,這也合情合理,紀容沒有計較這些,問她:“出了什麽事?”

朱氏抹了一把淚,道:“二爺的銀子被人卷跑了,家裏鋪子全都已經更名換姓,我前些日子還回娘家接了些銀子回來,可二爺的病要用人參,那點兒銀子哪裏夠得上,這幾日實在是太難了,我……”

一語未畢,眼淚再次落下。

紀容笑了笑:“怎麽會被人卷跑了,我之前也沒有聽說過這事兒啊。”

朱氏面上難為情的笑了笑,知道這是紀容故意說給她聽的不過是埋怨她之前什麽事都不說,這會兒突然冒出來,是真是假還說不定呢。

“那個…這事兒已經好久了,之前姑奶奶懷著孕,不敢說與你聽,如今若非囊中羞澀,也不會貿然打擾姑奶奶的清凈。”

正說著,一個人跑了進來,一把跪在了紀容的身前。

擡頭一看,竟然是紀柔。

紀柔跪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四姐,四姐!您讓我去給你做丫鬟吧,我在這兒也沒法兒活了,母親要賣了我……”

紀容這才發現,她衣衫襤褸,瘦的皮包骨頭,不由心中一驚。

朱氏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跳了起來,厲聲呵斥:“你跑出來做什麽,瘋瘋癲癲的,沖撞了王妃!”

紀容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不過是點兒小事罷了,她只是不喜歡被人當作傻子,此時聽著,面色就冷冽了幾分。

番外(十三)

朱氏一反常態的過激反應,就已經出賣了她的所作所為。

經過那麽多的事兒,紀容並不覺得紀柔是個好人,她不悅的是朱氏這樣把她當猴耍。

想要銀子就明說,紀柔的生死她從來不關心,朱氏這樣做,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這是唱的哪一出?”

紀容不動聲色的看著紀柔,紀柔渾身顫抖:“只要不被賣掉,為奴為婢,我都無話可說,只求四姐姐收留我!”

四姐姐……紀容彈了彈手指,驀地笑了起來:“叫我四姐姐的人,實在太多了,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太太當家,你該去求她才是。”

紀柔瑟縮的看了一眼朱氏,朱氏正眼觀鼻鼻觀心。

丫鬟們不由咋舌,這做了王妃的人就是不一樣,說話都硬氣,瞧著主母和庶小姐的樣子,都不敢擡頭看十四王妃一眼。

朱氏勉強的笑了笑:“什麽就扯到賣字上面了,這孩子都及笄的人了,怎麽還這樣不會說話!”

紀容好整以暇,等著她的解釋。

朱氏粉飾太平般端了茶,手卻晃得茶蓋直響。

“姑奶奶也知道,家裏實在窘迫,元哥兒…元哥兒去了之後,家裏更是難堪了。”

提到元哥兒,朱氏的心顫了起來,神情倒是真真切切的露出幾分悲切來。

“我是想著,二爺病了,屋裏也只有六姑娘還能做些事情貼補家用,正巧祥雲樓的戲班子瞧中了六姑娘,我這才想著讓她去試試,若是能掙補些家用也好歹能緩緩家裏的情況。”

紀容抿了一口茶,“原來是這樣,我當是多大的事兒,既如此……”

“四姐姐四姐姐……我求求你了,我求你了!就看在先頭母親的份兒上,求您了!不要讓太太賣了我!”

紀容眸中有什麽翻滾著,沸騰著,最後歸於平靜。

這世間百態,無奇不有,人間千萬,也猶如百鬼夜行。

紀柔比起紀姝而言,的確心腸好了很多,可也不過是蠍子與毒蛇的差別而已。

若她們母子從前能一心為母親做事,她也不會讓她們淪落到現在田地,可姚姨娘卻只是根墻頭草,連帶著紀柔也被帶壞了。

她們……趨炎附勢之輩罷了!

“我是天家嫡媳,你是紀家庶女,稱呼我叫四姐姐,有些不妥,且從前你跟著我母親,我們從未虧待過你,後來你們跟了衛氏,我且不多說,如今又跟了太太,既然如此,那就該聽太太的安排,不該如此才是。”

她的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如一塊塊冰砸在紀柔的心尖兒上。

“所以……四,十四王妃這是不打算管我了?”

紀容嗤笑:“紀柔,你莫不是沒有睡醒?你又不是我的子女,又非我的恩人,我管你?我管得著你嗎?這種時候,你求太太,或許更有用些。”

朱氏聞言,心中大安。

她知道紀柔同紀容有些過節,只是聽紀容過問此事,不禁心中擔心。

自己當初是在周氏死後做了填房才進府的,說起來,當初紀容對自己也是帶著敵意的,若非衛氏,只怕直接也難討好處。

紀容給了朱氏一千兩銀票:“以後有紀柔補貼家裏,想必也不會如此難捱了,這些銀子緊著些用,能夠你們開銷三個月了,至於怎麽支撐三個月,我想不用我親自教太太了吧?”

紀容離開之前去了紀宏床前。

他靜靜的躺在床上,眼眶深陷,面容僵硬,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幾乎如死人一般。

想到過往種種,紀容有些想笑,可張嘴,卻啞然無聲。

母親若是還在,她會心痛呢,還是拍手稱快呢?

她若是知道父親會變成這樣,還會義無反顧的自盡嗎?

若她還愛著父親,看著他如此安靜的永遠守在自己身邊……不是挺好嗎?

若是厭憎了,見他如此,豈不是撫掌稱快之時?

她看不懂母親,前世今生都未曾看懂過。

有些人心,從來深不見底,她不說,你就永遠看不透。

紀宏根本就不配為人夫為人父,他唯獨得心應手的,就是傷害母親了。

紀容佇立良久,仿佛在做最後的訣別。

她剛轉身,身後忽然斷斷續續的響起:“嵐…清……嵐清,你…你回…來了……”

毫無征兆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的從眼眶滑落。

紀容不再多待,擡腳頭也不回的走了。

紀宏離世是七月中旬,紀容離開沒幾天。

人走茶涼,紀宏的生意不做之後,他幾乎沒有了什麽朋友,來吊唁的人除了親眷,就別無旁人了。

紀容作為嫡女,本該在靈前答謝,可正好查出她懷了身孕,這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魏琮擔心壞了,夜不能寐。

聽著身邊翻來覆去的聲音,紀容轉身環了他的腰:“怎麽睡不著?”

魏琮又骨碌翻身回來,“能不能不生。”

紀容立刻明白他在擔心什麽了。

“混蛋!”

她輕聲叱罵了一聲,“不想生還一個勁兒的折騰我,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魏琮翻身而起,撐著胳膊俯身抱住她。

“我錯了,以後再也不了。”

聽他的聲音,紀容只覺得心口癢癢的,笑著捏了捏他高挺的鼻子:“你呀,別擔心啦不是每一胎都想頭胎那麽難的,一回熟二回生,這次咱們好好養著,說不定還能給你添個閨女。”

魏琮還是不放心,一臉懷疑的看著她。

紀容急的差點說出,我前世生了三個孩子不也沒什麽嘛,你就別擔心的話來。

魏琮到底還是妥協了,可第二日就叫了一大堆禦醫上門,讓他們給紀容把脈,制定一個調理良方,紀容坐在屏風後面都能感覺到,一雙雙探究的視線從屏風後面透過來。

倒是比生錢哥兒的時候更隆重了。

華燈初上,薛府裏,正暖意融融。

明兒是譚氏的生辰,紀清媛前幾日就開始忙活了,府裏布置一新,四處都煥然一新,尤其是薛正泰小兩口的院子,布置更是隆重。

“母親,不過是個散生而已,不用這樣隆重的。”譚氏說著,嬌羞的瞥了丈夫一眼。

番外(十四)

薛正泰一身月白色杭綢直裰,青絲如墨,神色端然,看見妻子笑看了自己一眼,不動聲色的抿唇上前:“既然是在家裏,又是為你慶生,你就聽母親的,這是母親的一片心意。”

二兒子向來是最得她心的一個,看著兒子玉樹臨風,儒雅清俊,兒媳婦端莊賢淑,溫柔良善,紀清媛的笑容止不住的從臉上漾起。

“母親,兒有事和慧娘商量,這裏就幸苦母親了。”

薛正泰拉著譚明慧出了屋。

譚氏面色微赧,被他拉著一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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