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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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烈覺得這小半年過的太累,找不完的人,送不完的禮,求不完的佛,燒不完的香,緊趕慢趕才把新公司註冊需要的各種手續在農歷年前弄完,整個人像是被扒了一層皮,疲倦的厲害。還沒等消停就接到李蘭迪打來的電話,羅烈聽完,感覺筋直接被人抽了,骨頭被敲成了粉末,一點支撐力氣都沒有了。

電話裏,李蘭迪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快樂,他說“阿烈,我要結婚了!”

羅烈輕聲說了句“恭喜!”就掛了電話,從座位上站起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昨晚聽天氣預報說,最近又有一股寒流襲擊,今天看來是降溫了,路上的行人都佝僂著身子急匆匆的走著,不知誰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羅烈掏出煙點上,一根接著一根,抽了小半盒後給李蘭迪又回了個電話,他說“Randy,晚上我在‘蘭停’等你,咱倆聚聚。”

羅烈突然間開始回憶過去。

回憶裏有小小的林葉若,一本正經的坐在鋼琴前,閉著眼睛,彈著都來咪發。

回憶裏有軟軟的羅小妞,乖巧的被林葉若抱在懷裏,吮吸著手指頭,咿咿呀呀的說著ABCD.。

回憶裏有笑的甜甜的李蘭迪,系著小領結要請班級的小美女跳圓舞曲,被自己截了胡,不甘心的和自己扭打在一起。

回憶裏有許許多多我和你的故事,你和我的過去,是棉花糖的味道,還是巧克力味道?

回憶到左胸口的位置有些發疼,連帶著呼吸都感覺困難。

只有老了的人才願意回憶,羅烈覺得自己老了,盡管自己才33歲。而自己也的確孤單了太久,他想要個家,屬於自己的家,家裏有個人為他點起一盞燈,而不是每天在不同的地方不同人的身邊醒來。

路邊亮起路燈的時候,羅烈拿起了大衣開車去了“蘭停”。

在最裏面最大的包房等他的Randy,別人的蘭迪。

時間過得很慢,腕表上的指針走得規規矩矩,不肯越過任何一個刻度,即使我願意用最大的力氣,為你播快這世間行走最慢的表,也追不上你在世間行走最慢的腳步。

“來晚了!來晚了!外面下了點小雪,堵車!”李蘭迪推開包房門,將大衣脫下扔在一邊的沙發上,搓了搓手,感覺暖和了不少,從果盤裏拿了個桔子靠著羅烈坐了下來“小葉子呢?也堵著呢。”

羅烈將卡拉OK的聲音調小,揮了揮手把旁邊陪著的幾個人都攆了出去“我沒叫他,就咱倆。”

“怎麽,敘舊啊!”李蘭迪將最後幾瓣桔子一起塞進嘴裏,隨便嚼了嚼,就吞了下去。一點汁水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羅烈抽了一張紙巾遞了過去,突然間就不知道說些什麽。眼前這個人真的已經褪去了少年時的羞澀和明媚,頭發打理的也不再精細,胡子刮的也不太幹凈,皮膚在北風頑劣的侵襲下,早就失去了細膩的光澤,已然融如這蕓蕓眾生中做了個凡夫俗子,此時,這個凡夫俗子即將踏入婚姻的墳墓,甚至打算長眠不起。

“什麽時候的正日子了,怎麽還不休息!”羅烈把眼神從李蘭迪身上挪左,隨口問道。

“臘月十六,這日子趕得,年底各單位驗收,本身事就多。要不是趕得寸,怎麽著也不選這時候,我可不想婚假裏再回去加班。”李蘭迪加班到現在也沒吃飯,抓了盤子裏的餅幹,先墊吧墊吧肚子。

“哦,行,我知道,明天上午我抽時間去,行!你早點睡,別熬夜,記得喝牛奶啊。”剛撕開包裝,電話就響了,李蘭迪擺了擺手,羅烈將音樂又調低了些。

“誰啊?”羅烈隨意的問道“怎麽這麽急,吃點什麽,牛排飯?”

“行啊,我家許願,告訴我明天上午抽時間帶我小舅子去改衣服!”李蘭迪一邊吃餅幹一邊回答“媳婦肚子大了,在不結穿不進去婚紗了”

“先上車後補票?”羅烈隨口調侃了句,從點單機上點了份牛排飯,看了一下午的風景,此時淡定了不少“你小舅子?”

“許諾,你沒見過,現在在外地上大學,未來的人民警察!”李蘭迪說道警察這兩個字,加重了點語氣,挑著眉毛,比了個的姿勢沖羅烈假裝開了一槍“你呀,消停點別落在他手裏,咱雖是發小,也得幫理不幫親啊,你說是不?”

羅烈很配合,做了個應聲跌倒的姿勢順勢靠在沙發上,這個名字他有段世間沒聽過也沒想過了,一時間聽到被人提起,突然間感覺有些陌生,腦海裏過了許久才把這個名字和那個身影對了上去,他記得最後一次見面他說過“許諾,再見”,羅烈有些不自然,稍微坐直了些,翹起了二郎腿。“許諾?怎麽,娶了大的還得管小的?”

“不是,我帶他去換衣服,那小子上大學後,開始長個,瘦的厲害,西服有點肥,得改下!”李蘭迪接過服務員端過來的牛排飯,一邊掰開筷子一邊說“他給我當伴郎。”

“伴郎?”羅烈有些納悶“怎麽,找自家小舅子當伴郎,我到時頭一回聽說。”羅烈還記得上次見到許諾的時候,自己也是楞了下,小孩確實瘦了不少。

“本來也不是他,找的是我單位的小劉,結果項目出了點問題,小劉出差,來不及了。我這臨時也找不到個人了。”李蘭迪停了停“你,不會生氣吧?”

許多許多年前,羅烈、李蘭迪和林葉若曾參加過一個人的婚禮,那個人找了許多自己的哥們組成了個龐大的伴郎團,呼呼啦啦的給新娘子鞠躬。那是羅烈曾經說過,等我結婚了,我不找這麽多人,就你倆,足夠了。於是三個小孩,拉著勾承諾,無論誰結婚,剩下的給當伴郎,誰騙人誰是小狗。

多單純啊,發誓都許不出什麽惡毒的誓言。可是小孩的話,誰還會記得多久。

“什麽?”羅烈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酒。

“你知道,東北人,習俗多,伴郎得是比自己歲數小的小男孩,要是我的意思啊,簡簡單單,就你和葉子的。但這節骨眼神,老丈母娘正嘔者氣呢,看我我就不太順眼,我也得順著吧!”

這話說的倒是清楚明白,顯然比自己小的,羅烈是不符合的,而小男孩,訂了婚的葉子,不太像是吃素的主。不過,羅烈還是很高興,原來還是記得當年純真的誓言,及時你覺定違背,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羅烈一樂,再說給李蘭迪當伴郎,他可沒那麽灑脫,只是這“小男孩”三字,許諾也名不符實了。只是,要是讓李蘭迪知悉這其中的陰差陽錯,兜兜轉轉,是否還能在這平心靜氣,毫無顧忌的吃著自己點牛排飯,這就不得而知了。想了想,卻是真真苦澀,有些話,終歸是說不出口,有些事有些人,到底是錯過了。

而且,我的地獄,又如何舍得你淪陷。

李蘭迪卻是自顧自的吃著飯,喝著小啤酒“哎,你不知道,當年我還和許諾鬧過烏龍呢!想當年對許願是一件鐘情,好不容易尋了個機會上門,結果把許諾當成了個小姑娘,那小子,脾氣也急躁,直接脫了褲子,亮著小雞雞坐在我身上,讓我看他是男生還是女生……”

羅烈聽著聽著,心思就有些飄遠,不知道怎麽的就幻想起許諾光著屁股亮著小雞雞的樣子,只得把這剛放下的腿又翹了起來,人麽,本質就是四個字“食色性也”,羅烈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清了清嗓子“你就把你那寶貝變形金剛送給了人家!”

“可不是!”李蘭迪也不知道羅烈是如何知道的,但是心思也不在這,也沒多說“都說女大十八變,這男生也是,我小舅子,那可是變來變去的。”

“什麽意思?”羅烈忍不住的追問。

“你不知道,小時候我那小舅子,長得可是倍漂亮,這點啊許願都不如他,那小子長得像我丈母娘,可是有一年吃海鮮過敏,住院打了激素,等好了人像個氣球似的,胖了好幾圈。不過,這幾年想來是激素勁消退了,人就慢慢瘦回去了,只是啊,這半年瘦的更厲害了,就一把骨頭了,真不知道幫他對象時,他對象嫌不嫌硌得慌。”

羅烈也不太想繼續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題,卻也提不起轉移話題的沖動,就這麽聽著李蘭迪白話,好像這麽多年來,就一直是他在聽,而自己卻很少說,實際上他也想有個人可以聽他說,聽他講,只是那個人,在哪裏?

羅烈又想起了許諾,能瘦成什麽樣子?是抱人還是被抱又如何?這些又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兩個人靠在沙發上,耳邊是低俗的音樂,手裏是尋常的啤酒、說說小時候的糗事,說說生活的瑣碎,與情無關卻與義有關,這個樣子,看你過得不錯,我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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