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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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叔叔、姐姐、姐夫你們好!”夏雪站在飯店門口等了好久,才看著許家人從車上下來,急忙上前彎腰問好,然後乖乖地站在許諾的身邊。

江女士上下打量了女孩,然後笑呵呵的說“許諾也真是的,說你也直接過來參加婚禮了,也不知道帶你先帶家裏坐坐,穿這麽少,還在外面等著。來,跟姨先到休息室暖和暖和,八點才典禮呢。”說完拉著夏雪的手,往休息室走去“你說今天這忙得也顧不上你,等過年的,你和許諾上家裏來,姨給你包餃子。”

許諾急忙跟了上來,在旁邊插嘴道“我跟你說,我媽包的餃子老好吃了!”

還要說什麽,卻被江女士瞪了回去,說話間幾個人進了新娘休息室,許諾也不好再跟著,和李蘭迪一拐彎,去了隔壁的新郎休息室。

化妝師忙著給許願補妝,伴娘也在整理稍後的敬酒服,許教授也躲到一邊抽煙,剩下娘倆到是可以聊一聊。江女士抓住夏雪的手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開始委婉的打聽起來,夏雪也乖巧,一五一十的回答。當聽到夏雪說自己父母都是工人,一個在紡織廠做計件,一個在肉聯做食品加工時,臉色稍微變了變,但也馬上笑哈哈的說“夏雪啊,現在忙不忙啊?我聽許諾說你寒假教了幾個學生,這是請假出來的吧,不會耽誤事吧?你說這許諾,寒假就知道在家窩著玩游戲,也不知道出去實習實習鍛煉鍛煉,不像你這麽懂事!”

“阿姨,許諾挺好的!”夏雪紅著臉接到。

“你也別給他說好話,我生的我還能不了解!”江女士拍了拍夏雪的手“你這參加同學姐姐婚禮,你媽知道麽?”

夏雪聽到“同學姐姐”這幾個字心裏就有點不太舒服,但是也不太好表現什麽,依舊笑呵呵的說著“我媽知道,她還叫我給你帶好呢?”

還沒等說完,許願接了過了“媽,你管那麽多幹啥,問這問那的,煩不煩人啊!小雪,甭理她,到姐姐這來,姐問你,許諾平時不欺負你吧!有事,你盡管跟姐說,姐幫你收拾!”

夏雪臉色稍好了些,紅這臉,笑著搖了搖頭。

“一會啊,你別跑遠了啊,就坐第一桌娘家席那!”許願趁補妝間隙,回過頭熱情的張羅著。

“廢話,不坐那,坐哪啊!”許諾推開門,靠在門框看著屋子裏氛圍不錯,插嘴道“夏雪,一會你多吃點!”說完也不等許願調侃,一閃身回了隔壁

紫燕喜翔黃道日,

鴛鴦佳偶美景時。

紅梅吐芳成連理,

芝蘭永諧結伉儷。

婚禮走的是中西結合,新娘婚紗,新郎西裝,主持儀式的不是神父,只是一個四十來歲挺著將軍肚的喜慶男子,陰陽頓挫的念著千篇一律的賀詞,新郎站在紅毯的一頭,等待著挎著父親臂彎走來的新娘,十指交握,互換戒指。

一杯交杯酒,兩個喜慶人,三生石上定承諾,不過就是一生。參加婚禮的賓客,起身在司儀的帶動下鼓掌賀喜,一賀白頭偕老,二賀早生貴子。

羅烈也站在這賓客之中擡起酒杯舉了舉,祝賀李蘭迪此生幸福美滿。

許諾和小伴娘一直站在姐姐姐夫身後,按照司儀的一步步引領又是拿戒指盒又是幫忙倒酒。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將是稍後新郎新娘的敬酒,也不知這步驟是傳自何處又將承哪裏,新娘一個嬌羞女兒在五大三粗的東北爺們眼裏是要被完全呵護的,於是乎在每一個東北婚宴上,灌醉新郎成了一個保留項目。可是誰都不想渾渾噩噩度過一個小登科之日,伴郎便有了他存在的合理之處。李蘭迪原本找的,那可是單位千杯不醉的主,招標會後的專業陪客,可惜如今奮戰在某個招標的會後,陪著各位領導。許諾這個臨時上場的小阿鬥,前途甚是堪憂啊!不過作為自己表妹的小伴娘,卻是聰明伶俐,早早的將白酒瓶子裏的酒倒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兌了礦泉水,這比例也是有講究的,多了,酒勁依舊不小,少了,白酒掛不住杯很容易被皮糙肉厚的老爺們抓現行。

這摻了水的白酒度數被明顯稀釋了下來,相信許諾只要稍微有點酒勁就能完全叱咤陪酒席。

小伴娘端著托盤,許諾跟新郎身後,和新郎一桌桌的輪著,長輩的酒敬一敬,其他人統統替喝!偶爾碰見較真的主,那對不起,新郎你就只能自己上了!

敬酒也是有講究的,雖說是男女方同辦,但是是男方迎娶,自然是主,所以顯示對“娘家客(qie)”,的尊重,自然是先敬的,然後才是親朋好友單位同事,最後輪到新郎的兄弟哥們了。

一圈走下來,幾十桌的敬過去,即使許諾用不著實實在在的喝酒,但是面對這些實實在在的人,也難免暈頭轉向,就在這朦朧之時,一個擡頭之間,許諾的眼神和羅烈對上了。

一年前,羅烈的一句“許諾再見”讓許諾將自己的一段不太愉快的記憶打包封存,放在腦海的深處,不去翻查,不去觸碰。他以為,這些必將成為小事,成為故事,成為傳說。他相信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他相信人生的道路不會筆直,但是轉個角,照樣會是柳暗花明。

如今,他轉了角,看見了大海,卻沒看見春暖花開。

羅烈只是瞄了他一眼,很淡的一眼。那雙栗色的眼睛裏甚至都沒留下倒影。他站起身子端著酒杯,語調溫和,

他說,Randy,第一杯酒,我祝你新婚幸福!

他說,Randy,第二杯酒,我祝你早生貴子!

他說,Randy,第三杯酒,我祝你幸福快樂!

三杯酒,三句話,斷掉了一切雜念,從今以後,各自安好。

李蘭迪笑的很開心,從許諾手裏抽出小酒盅,一飲而盡,什麽也沒說,拍了拍羅烈的肩膀,又去和別人繼續碰杯。即使有許諾的保駕護航,也終歸是醉了。

許諾卻清醒了,三九天裏如同被一桶冰水從頭到腳,冰寒徹骨。

林葉若推了推眼鏡,和李蘭迪碰了碰杯子,再說上幾句吉祥話,微微一擡頭,看見木立在一旁的許諾,恩,有些眼熟。打開大腦,稍一搜索,哦,熟人!撇了撇嘴角“嗨!小孩!”

許諾被叫的一楞,轉了轉頭,看向了林葉若“啊!”

林葉若看了看許諾,看了看李蘭迪,看了看羅烈,有意思,也不說話,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笑咪咪的看著許諾。

許諾卻想不起來這人是誰,他的大腦正在死機中。

羅烈卻被拉回了思緒,將目光轉了過來,掃向了許諾。一年多未見,男孩長大了長高了,的確像李蘭迪說的,瘦的夜更加厲害,曾經圓圓的小臉變成了小長臉,現在更是瘦成了細細的一條,曾經圓圓的眼睛稍微拉的細長了些,薄嘴唇尖下頦,談不上多精致也不見得多秀氣。圓圓的腦袋梳著小板寸,倒是幹凈利索,很符合現在一些哈韓哈日的小女生的眼光。

羅烈笑了笑,向許諾點了點頭,便將眼神轉向面前的盤子,拿著筷子認真的夾菜。

許諾笑不出來,也沒點頭,跟著李蘭迪繼續下一桌。

林葉若皺了皺眉,有情況,不過,這是什麽情況?

什麽情況!許諾不知道。

羅烈看過來那一眼,眼神中的確不再參雜任何東西,如同十字路口兩個陌生人擦肩而過時偶爾交匯的目光,簡單又無意。簡單到,他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噩夢,無意到,過往和那些疤痕一樣漸漸消失。

許諾感到害怕,是老鼠見到貓的本能,是獵物見到獵人的恐懼。可是,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不再是懦弱膽小的孩子,他要撐起自己的天。於是,許諾挺起了胸膛,端著酒杯大步的跟了過去,雄糾糾氣昂昂!

羅烈那一眼確實沒什麽意義,掃過去也就掃過去,他對許諾沒什麽感情,自詡也不是什麽長情的人,歡樂場上,一向信奉好聚好散,最多也就是心疼心疼當時砸出去的那五十萬罷了。不過,小男孩如今如此出挑,倒有幾分當初慧眼識珠的感慨。

李蘭迪最後坐到了羅烈隔桌,那是為單位開的。這桌和他年紀相差不多,正是無所顧忌瘋鬧的年紀,拿新郎新娘開了會玩笑,不知道怎麽就開始逗起了伴郎伴娘。小伴娘歲數小,又是自家的表妹,鬼靈鬼靈的,看著勢頭不好,把夏雪從別桌拉了過來,擺出一副小女孩的模樣,可憐兮兮的說道“哥哥們別逗我了,我還小,再說,這也是自家的哥哥,你看這才是一對呢!”說完,鉆了空子跑了。

許諾早飯就沒吃,空著腹喝了一上午的酒,又被嚇了一跳,現在胃裏火燒燒地難受,看到夏雪被無良表妹拉了過來,只得撐起十分精神應付。

年輕人,開啟玩笑肆無忌憚,李蘭迪是他們組長,被壓榨久了,不敢太過放肆,如今碰見個現成的伴郎,頗有幾分禍水東引的架勢,嘻嘻哈哈的拿走了敬酒的瓶子,給許諾夏雪倒酒。這些人,早知道婚禮酒席上酒瓶子裏的那些小貓膩,如今倒的,可是實打實的38度白的。許諾被逗的狠了,不管不顧,端起來就到嘴裏了!

嬉鬧聲大了些,羅烈回頭望了一眼,而許諾喝的猛了,胃裏更加難受,低著頭幹嘔,這一擡頭,就又羅烈對上了!

羅烈撇了撇嘴,盯著許諾看了一眼,這小孩,不光長了各自脾氣也跟著見長啊!

許諾被羅烈這一眼嚇得一哆嗦,急忙坐直!其他人一看,逗得更加狠了,非得叫許諾親親自己的女朋友,有幾個甚至拿著筷子敲著酒杯起哄。

夏雪臉紅的像個蘋果,直往許諾身後躲!心裏卻是隱隱有那麽幾分期待!

許諾突然間就淡定了,他想讓羅烈知道!他忘了,他如今很好!有家人,有朋友,更主要的是他有女朋友,請不要把那齷齪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再甩過來。於是,站起身子,把椅子往後一拉,豪邁的說了句“看好了啊!”直接把夏雪拉了起來,摟著女孩的腦袋,狠狠地親了上去!

看到沒,爺是個爺們!帶把的,不是你想養的小兔子!

林葉若看了看嬉鬧的隔桌,又看了看淡定夾菜吃飯的羅烈,有點不淡定了。“餵!阿烈,那小孩,我沒認錯把!”

羅烈認真的吃飯,認真的夾菜,認真的沒聽見,他已經後悔了好不好,請不要再提!

“Randy的小舅子?”林葉若喝了口礦潛水“這是要結親啊!”

羅烈“啪”把筷子撂在桌上,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聲音不大,卻將隔桌眾人的嬉鬧打斷。李蘭迪正看自家小舅子的好戲,回頭一看羅烈要走,對眾人說道“別鬧了啊,小心回去我收拾你們!”說完要站起來去送羅烈。

羅烈走了過來,在李蘭迪肩膀上按了按“你招呼著吧,我先回去了,等你過了蜜月,再找你喝酒!”

李蘭迪點了點頭,也想解救下自家的小舅子,對旁邊的許諾說到“小諾啊,幫我送送你羅哥。”

許諾是真心不想,卻又怕別人發現自己的秘密,只得不情願的站了起來“這位先生,我送你!”第一反應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發現他和羅烈認識!

羅烈什麽也沒表示,直接向大門走去,只是快到大門時,突然回頭拉住轉身要走的許諾。

許諾被嚇了一跳,猛地抽出胳膊,擡腿就踢了過去!人雖然喝得有些發飄,但是那一腳卻是用了全力。

羅烈雖然躲的快,但還是被帶到了後腰。看了看四周,發現有幾個服務員好奇的看了過來,頓時有些尷尬,淡淡說了句“少喝點酒!”然後沒等許諾反應,推開門走了!

許諾一下子就被這四個字定住了!

跟著出來的林葉若看夠了風景,走了過來,拍了拍許諾的肩膀,追了出去。

許諾被拍回了神,突然間覺得自己不該臭美,應該在西裝裏加見羊毛衫的,更應該穿條厚點的棉褲,要不怎麽現在腳底陣陣往上返寒氣呢?

林葉若叫住了羅烈,和他並排一起走。羅烈也沒說話,從兜裏翻出了一支煙點上。

今天天氣不錯,沒刮風沒下雪,天很藍,一片雲彩也沒有。李蘭迪娶了個好媳婦,老天看著都喜慶。

“葉子,老爺子身體不如從前了,年輕時折騰狠了,現在也算是報應!”羅烈抽了口煙,後天就是元旦,新的一年又要開始了!

“小妞明年考研,想回來讀,到時候,我陪她一起!”林葉若說道。

“你說我媽當年是怎麽想的,現在把自己弄的跟個東北老太太似的!”好冷啊!真是歲數大了,不抗凍啊!

“我聯系好了醫院。”

“需要我幫忙麽?”

“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

“葉子!我只有小妞一個妹妹,你照顧好她!”羅烈說道,聲音很輕很輕,也不知道是不是說給身邊的人聽。

“誰來照顧你!”過了幾分鐘,林葉若突然間說了句。

羅烈看了看,這天,真他媽的藍,藍汪汪地,顯得太陽都那麽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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