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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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事,你永遠不需要知道

十二年前的羅烈,還不到十八歲,離他成為羅二還差五年,離他成為羅二爺還差七年。

那時候的他,還和普通的鄰家孩子一樣,餓了知道回家吃飯,困了知道回家睡覺,難過時也想找媽。

可羅烈的媽不在身邊,所以羅烈只能什麽事都找自己。

羅烈永遠記得那年夏天的那一天。

那年夏天,他被警察扣上了手銬帶上了警車,坐上警車的前一瞬,他回頭看了看霓虹燈下圍觀的人群,那裏沒有他的Randy。

在看守所等待審判的日子,實際很幸福,有地吃飯有地睡覺,還有電視可以看,雖然電視不大,十四寸的黑白電視,還只放一個臺,而且只有七點的時候放。

羅烈從來沒有這麽閑過,閑的都有些發黴。

一個多月後,羅烈的判決書下來了,少年管教,一年零一個月,刨除看守所的三十多天,實際上還不到一年。

去少管所的時候允許家屬探望,羅烈又看到了小葉子和羅小妞,小姑娘哭得直抽,羅烈覺得好笑,又不是上刑場,於是羅烈拍了拍自家妹子的腦袋,很是大氣的說了句“哭屁,等老子真上刑場的時候再哭!”還沒說完被老羅拍了個趔趄。

小葉子臉色不太好,抱起了苦惱的羅小妞,朝羅烈點了點頭,便退到了一邊。

羅烈想問小葉子,Randy呢,可是想了想,覺得這話問出來就好笑了,一共來了六個人,老羅,大妞,小妞和葉子,外加兩個警察。不大的訪問室,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眼就看得通透,哪都藏不下第八個人了。

羅烈有一點失望,但是又有些慶幸,這個地方不是他的Randy該來的地方。

探望時間很短,還沒等老羅揍完人,羅烈就被戴上手銬再次拷上了警車,直達少管所。一路上看著街邊倒退的樹木,羅烈突然有些擔心老老羅,不知道那個倔老頭的會不會記得按時吃降壓藥,會不會記得餵院子裏那幾只鴿子,會不會因為……,算了,反正老羅回來了,還帶回來了那麽可愛的小妞,這些多少能轉移轉移老老羅的註意力。

羅烈有些傷感,以後他的檔案將會比別人多上那麽一張,而這薄薄的一張,帶來的對他來說可能是山河劇變,他未來的路註定不再會順逐,羅烈有些害怕,可是他不後悔。

少管所的日子,羅烈以為和看守所差不多,實際上也差不多,簡單但是充實。

每天六點鐘起床洗漱,六點半到操場集合開始跑操,還要喊著口號,認罪伏法,踏實改造,改過自新,重新開始。

七點開始吃早飯,早飯很簡單,管夠,味道就稍微差一點。八點開始上課,初中沒畢業的要去上文化課,初中畢業的要去學法律,各種法,還要寫筆記和心得體會。羅烈實際挺感謝這段強制性的學習,這為他踏上成為羅二爺的路途順利了許多。

中午吃過午飯會休息兩小時,下午十六歲以上的要去出工。工作很簡單但是也很枯燥,編塑料筐,每人都有任務,每天不少於十五個,每周不少於八十個。

羅烈做事認真,頭腦靈活,手腳也利索,兩三天就掌握了工作技巧成了熟練工種,塑料坯子在他手裏繞來繞去,很快就能編好一個,而且是又緊又密,十五個筐不到四個小時就能完成,剩下的一個多小時就開始偷懶,趁獄警不註意還能趴在桌子上睡會覺。

羅烈幹的快,有人滿意自然會有人不樂意,同監的幾個人就偷偷把羅烈編好的拿到自己那,羅烈不樂意,編好了就交上去,記好數簽好名,便回來趴著睡覺。

羅烈的不明白事很快就得罪了那幾個人,在獄警的監督下不敢拿羅烈怎麽樣,回到宿舍就想著法的難為羅烈。

羅烈心大,剛開始不知道,以為新來的就得住外面挨著尿痛,洗漱完了就直接往床上一躺。時間久了就覺出味了,這些人不帶他,還處處針對他。列隊訓練時,趁獄警不註意踹羅烈屁股,吃飯時挑走本來就不多的肥肉,睡覺時故意把腳丫子沖著羅烈的腦袋。

羅烈也不當回事,反正他也想明白了,這一年裏,好好改造,出去後雖說兵是當不成了,但是可以讀個夜校,找個正經的工作,別再給老老羅添堵了。

可是你躲在麻煩,不見得麻煩不來找你,欺負人是容易上癮的。這一天不知怎麽了,這群十七八的少年抽了什麽風,晚上熄燈前非得讓羅烈頂尿盆,羅烈沒吱聲,忍了,這些小子們笑得前仰後合,笑過後又覺得沒意思,其中一人站在地中間把腿叉開,指著自己的褲襠,讓羅烈鉆,羅烈咬牙又忍了!

少年們樂撒了歡,排成一隊要羅烈鉆,可能是鬧的聲音太大把獄警招了來,羅烈才避免了這次羞辱。

睡覺時,羅烈數了數床腳的正字,三十二個,快一半了。

第二天這些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羅烈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冰冷。

熄燈後,這些人站成一排,讓羅烈在面前蹲著,然後脫下了褲子。

羅烈突然間想起了多年前那聲模糊在記憶中的槍聲,羅笑了,站了起來,轉了轉脖子,轉了轉手腕,活動活動腿腳,笑的有些殘忍。

少年們對視了下,突然間有些害怕,可是害怕已經來不及了,羅烈幹凈利落的一個回旋踢,完美KO了這群外強中幹的小弱雞。

擒賊先擒王,羅烈逮住其中那個領頭欺負他的,拎著脖領提溜了起來直接按進了尿盆,溺的差不多了,給扔到了一邊,再打量其他人下手。

羅烈的戰鬥經驗可是在街頭巷尾被居委會大媽和片警的圍追堵截積攢起來的,小弱雞們發出淒慘的叫聲在整個監獄上空不住的徘徊。

獄警進來時,羅烈正將一個試圖反抗的人按在身底下,揮舞著拳頭,打的那人鼻口躥血,其他幾個人縮在角落裏不住的發抖。

獄警試圖分開倆人,可是羅烈被壓抑許久的煞氣這翻騰的厲害,整個人正處於瘋魔狀態,獄警沒了辦法,抽出電棍照著羅烈就捅了過去,一頓拳腳打踢,等終於分開來的時候,被羅烈壓在身下走的人只有出的氣沒了進的氣,而羅烈也倒在地上直吐白沫,倆個人直接被送到了醫院急救。

幾天後,羅烈的大舅舅和小舅舅來了,大舅舅上來先給羅烈一巴掌,還要再踹時被小舅舅攔住了。

小舅舅問了羅烈一句話,你是想被人欺負還是想欺負人。

羅烈一點都沒猶豫。

轉天,羅烈就被擔架擡上回俄羅斯的火車。在俄羅斯的那一年,羅烈過的挺苦,前三個月因為小腿骨折一直打著石膏,但是不耽誤他學些亂七八糟卻恐怖兇險的東西,石膏撤了後,腿還跛著,就開始系統的練習打拳,搏擊。羅烈那些小混混的打法,,在專業人士面前就跟小孩撒潑似的,進不了場面,只能等著被KO。幾個專業教練每天輪番操練羅烈,羅烈也是下了狠心,半年後勉強能和小舅舅走上個。

皇天不負苦心人,當羅烈能和小舅舅勉強打成平手的時候,他的腿也好利索了,羅烈從大舅舅那借了十萬,馬不停蹄的回了國。

回國第一件事,花了一萬開始打聽監獄裏那幾個人的下落。同監的不算羅烈還有七個人,三個期滿出獄,四個繼續服刑。官家手裏的,羅烈還沒本事動,出來的,就有的是手法收拾。

那年,東北某個野林子發生了起不打的火災,原因是幾個年輕人出來打野雞,不小心引燃了倉庫裏存放的汽油,等守林員發現的時候,三個人都成碳了。

羅烈看完報紙角落裏的關於認屍的不到百字的啟示時已經是一周後了。羅烈很認真的逐字逐句的讀了幾遍,將報紙團了團塞進了垃圾桶,登上了回家的火車。

回家後的羅烈,徹底變了,不再帶著女孩嬉鬧,不再留戀碟廳游戲廳,他開始思考他的路怎麽走。

路,怎麽走,羅烈已經沒了選擇。

那時候,老城區改造已經進了中期,許多曾經見不得人或者被壓著的事漸漸被擺上了臺面,更多的好處被人上秤,開始按斤按兩的開始叫賣。各方勢力紛紛想借此挑頭,卻都沒了當初大橋老四的威風,誰都想掙錢,誰都不想被點了花名。

羅烈敢,他沒錢沒勢,但是他有命,他用剩下的錢招了一堆半大的毛小子,直接找到了宋家二姐,三顧茅廬求見這個半百的女人。

許是羅烈心誠,許是羅烈的性格讓這個年少失恃少年失怙,如今煢煢孑立的女人想起了什麽,總之羅烈二十歲那天,拜天拜地拜了關二爺,九鼎爐上插了三支高香。

一支,斷了三親六戚。

一支,斷了佛心道性。

一支,斷了前塵舊夢。

羅烈,開始了屬於他的踽踽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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