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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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事,我不想和你說。

十年前的羅烈還不是羅二爺,他只是隔壁家的倒黴孩子,穿著亂七八糟的服裝,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騎著一輛除了車鈴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杠,車把上掛著個錄音機,前大梁上載著不同的女孩,後座上坐著各色的男孩,呼啦啦地留下一路破碎的音樂穿過大街小巷,擾得雞飛狗跳孩子哭。

鄰居談到他時都會說一句,白瞎這聰明孩子了。

羅烈很聰明,可惜卻不務正業,平日裏偷雞摸狗,偶爾也會劫富濟貧,居民委的大媽總來找老老羅貪心,片警哥哥也時常登門拜訪。

當時擺在羅烈面前有三條路,一是滾回俄羅斯去做他的少爺,從此隔江相忘永不富貴;二是回英國念個三流大學混個幾年後或許還能回來做個海龜;三是留著這裏剪短頭發去當兵混得好留在部隊混的不好出來還能有個工作。回俄羅斯,老老羅不太樂意,自家的嫡系孫子還不容易才認了祖歸了宗無論如何是不能再送回去的。而回英國送到他爹媽眼前,就老羅那混不吝的脾氣,管個幾年到時候海龜做不成到是直接燉湯了。那就只剩去當兵這一跳路了,老老羅猶豫了,當年老羅就是在部隊出的事,才敗北逃難遠走他鄉,老老羅看著自己的孫在不住的嘆氣。

實際上再小一點的羅烈,其實也是個乖寶寶,留著半長的頭發,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說話也是軟軟糯糯。

五歲前的小羅烈一直跟媽媽在俄羅斯。

羅烈的母親是俄羅斯一個大家族的女兒,骨子裏帶著戰鬥民族的豪邁和千金小姐的單純無知,在英國留學期間被潮濕的空氣一熏染就倒黴的栽在了老羅的西裝褲下。都是喝著黑龍江水長大的倆人一見傾心,二見傾身,手挽著手甜甜蜜蜜的游走在陰沈的天穹下。老羅也是真心喜歡這個俄羅斯大妞,本本分分的開始找工作,大妞也不催促,不時的從自己的生活費中一擠再擠添補著,倆人的小日子雖然抓襟見肘但是也是甜甜蜜蜜。半年後,老羅終於找到了工作,酒吧看門人,說白了就是個小馬夫手下帶著幾個姑娘,但是好歹是份有正常收入拿的營生,至少倆個人晚上能吃上肉了。

老羅的工作挺難,也不知道怎麽的那天就把自己手裏一個喝醉的舞女帶回了小屋,實際上倆人真沒有啥事,那些舞女一個個亂七八糟的,老羅都怕得病。本來也沒什麽,大妞要寫畢業論文這些日子和小姐妹住回了宿舍,老羅把人送走也就沒事了。但是活該老羅倒黴,被回家取衣服的大妞碰了個正著,大妞一頓花樣暴打,拎著行李走了。老羅去學校找了幾回,大妞都躲了,老羅以為可以冷靜冷靜,躲了幾天。再去時,大妞徹底消失了。老羅喝了頓爛醉,酒醒後徹底把大妞的事仍在了不知道哪個角落發黴,只是偶爾喝醉時,會唱一首跑調的喀秋莎!

再說大妞,來英國時是一個人,回去的時候卻變成了兩個人,肚子裏帶了個。大妞在家裏床上躺了三天,在父母面前跪了一夜,於是這個小生命被默許留了下來。

於是幾個月後,羅烈出生了,一點不像大妞。一兩歲還看不出來,越大越明顯。懂事的羅烈就發現了自己和和周圍的人不同,他沒有大妞那栗色微微卷起的長發,也沒有舅舅們略帶綠色的眼仁,他長得不像家裏的人,甚至不像周圍任何人。所以羅烈一度以為自己是撿來的,很是自卑。他敏感的感覺到覺到外祖父和外祖母對他的排斥和煙霧,為此,他不敢大聲的說話,不敢肆無忌憚的吃零食,只是跟在媽媽的身後,牽著媽媽的衣擺走來走去。羅烈不愛說話,也不願意和別人交流,最多的時候是趴在窗戶上看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猜測他們背後的故事。在這個大家族裏,最疼他的是他的小舅舅和大哥哥。小舅舅是羅烈母親最小的弟弟,大哥哥是羅烈母親大哥的兒子。小舅舅會在周末所有人多出去玩時留在家裏陪他玩無聊的游戲,大哥哥會在他被院子裏的小孩欺負誰站出來幫他揍人。

如果一直這樣也挺好。

五歲那年,羅烈的母親交了一個男朋友。那個男人長得五大三組,留著濃厚的絡腮胡子,對待母親很殷勤,母親似乎很喜歡他。剛開始時,羅烈也很開心,他希望母親快樂,他知道外表看著灑脫的母親,實際上並不太快樂。外祖父家很註重家庭生活,每逢重要節日,都要把一家人聚在一起。一大家子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圍著壁爐聊著瑣事,正中是外祖父和外祖母,東側是大舅舅家,西側是小舅舅和女朋友,卿卿我我,只有母親帶著他孤獨的坐在角落笑盈盈的看著一家人,平日裏爽朗的母親這時會格外的安靜,目光偶爾會穿過窗戶不知道飄到了何處。所以,當母親把這個魁梧的男人帶到羅烈面前征詢他的意見時,羅烈很愉快的點頭了。這個男人對羅烈也很好,會給他帶街角的甜甜圈,會帶他去動物園看老虎,會帶他去滑冰,會帶他看兒童話劇,還會給他零花錢,陪他玩各種游戲。羅烈很喜歡他,一度超過了小舅舅和大哥哥。

可是有一天,母親卻憤怒的險些殺了這個即將成為羅烈父親的男人。

那天,母親要去參加一個好友的告別單身派對,原本打算把羅烈送到外祖父家,這個男人卻自告奮勇的留下來要照顧羅烈,母親猶豫了下,便將羅烈留給了這個男人。剛開始時,一切還挺好,男人給他做了晚飯,然後陪羅烈看動畫片,還幫羅烈洗了澡。洗完澡後,這個男人卻非要和羅烈做游戲,雖然羅烈有些困了,但是為了母親他還是答應了。游戲很簡單,男人脫光了衣服躺在羅烈的床上讓羅列幫他采蘑菇,羅烈挺好奇,這個男人的蘑菇比他的大,而且越采越大,兩只手都要握不住了。男人似乎很高興,發出濃重的喘息聲,非要讓羅烈嘗嘗他的蘑菇,蘑菇似乎懷了,發出陣陣腥臭的味道,羅烈不願意。於是這個男人暴怒了,按著羅烈的小腦袋非讓他吃蘑菇,男人的手勁很大,掐的羅烈喘不過來氣。羅烈害怕了,不停的掙紮,大聲的哭泣,嘴唇險些碰到那個腥臭的蘑菇。就在這時,門開了,母親的聲音從走廊傳了進來,男人嚇了一跳,手上力度稍軟,羅烈趁機跳下床,跑到玄關抱著母親嚎啕大哭。母親嚇了一跳,抱起光溜溜的小羅烈連忙詢問怎麽回事,羅烈一邊抽泣一邊把事情亂七八糟的說了。沒等聽完,母親的臉色就變得鐵青,隨手把大衣披在羅烈的身上,從暗櫥裏拿了一把槍,走到羅烈的臥室將槍上膛對準那個男人的胸口。那個男人正在穿褲子,看到羅烈母親的樣子,嚇壞了,不停的解釋,說羅烈在撒謊。羅烈的母親搖了搖頭,對那個男人說“我的兒子不會騙我”,然後按下了扳機。

槍響的時候,羅烈就站在臥室門口,可是卻一點都不害怕,看到鮮血從男人胸膛流出的時候甚至有些興奮。

後來,母親抱著羅烈坐在沙發上給大舅舅打電話,很快,大舅舅和小舅舅就帶這一些人來了家裏。這些人動作很迅速,先將母親的□□拿走,再將受傷的男人擡走,然後拿拖布將地板上的血跡清理掉,羅烈有些困了,靠在母親的懷裏睡著了。天亮的時候,發現母親正在收拾行李,兩大箱子。羅烈跳下沙發去看自己的臥室,他還是很擔心那個男人。這一看,羅烈嚇了一跳,他的臥室徹底變了個模樣,雖然地板還是那個樣式那個顏色,可是他知道地板已經不是以前的地板了,因為他曾經不小心將口香糖吐在了地板上,留下的那個難以清洗幹凈的印記不見了。羅烈有些好奇,可是他習慣了沈默,不願意去過問。

小舅舅走了過來抱起了羅烈,問他餓不餓。

羅烈搖了搖頭,他問小舅舅,叔叔呢?他死了麽?

小舅舅搖了搖頭,他說,沒,他受傷了,送醫院了。

大舅舅走了過來,對羅烈說,你的母親為了你犯了錯。

羅烈問大舅舅,多大的錯。

大舅舅說,天大的錯,要受懲罰的錯,要死掉的錯。

羅烈害怕了,他怕失去媽媽,急忙問小舅舅怎麽辦。

小舅舅沈默了幾分鐘,對羅烈說,昨天晚上這個男人沒有來,媽媽沒有開槍。

羅烈有些好奇,這不是撒謊麽?

大舅舅問羅烈,你愛你的媽媽麽?

羅烈不知道什麽是愛,但是他點頭了。

大舅舅說,那麽,就把這件事爛到肚子裏,誰都不能說,誰問你都要搖頭!

大舅舅說話的語氣是命令的,羅烈點頭了,他接受了這個命令,於是這件事真被他爛到了肚子裏,跟誰都沒有提起過,甚至老羅,甚至小葉子。

你看,有許多事,我不想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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