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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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六年九月初秋的嚴州,秋高氣爽,秋蘭吐蕊。

可此時的菜市口,人群都湧擠爭相圍觀著那些昔日在嚴州呼風喚雨此刻卻跪在刑場,一身破汙囚衣還帶著用刑後黑褐血漬的官吏和豪紳們,他們的身後都站著個腰系紅綢手抱大刀的劊子手,此時只等著監斬臺上的周淮一聲令下,就能讓囚犯人頭落地,血濺當場。而看那些被囚車送來的捆押著的囚徒數量,都砍下頭顱後怕是能堆出一座小山。

國色天香的溫玉姬似乎早就預感到了今日的結局,雖然對那個曾經令自己生出好感的男人感到心痛失望,但事到如今,她卻只是平靜的看了眼周淮身旁的十七號,便別過了頭去,不再看用她的一切換來升官發達意氣風發的他罷了。

她擡頭環顧刑場諸人,都是她多年來用利益美色或攏絡或威脅到一條船上的人,沒想到用盡心機手段,卻還是落得這步田地。她從一個歌姬舞女出身,辛苦努力數年,從一無所有到享盡富貴榮華,將那些曾視她為玩物的男人們給玩弄於鼓掌間,只是半生坎坷卻沒想到只得了半刻風光,就要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她淒然一笑,沒有淚,沒有悔,只是閉了閉眼,便平靜了神色,有些釋然得嘆道:“這世上,只有痛苦是真的,只有死亡是公平的。”

監斬臺上的長公主看著花容月貌卻即將香消玉殞的溫玉姬嘆息:“從一介卑微藝姬到如今能攛掇起一州官吏跟著她生死一博的女人,雖然大勢已去,但也可當得是女中豪傑了。”

周淮一臉冷漠:“豪傑輸了就是狗熊。當然,對死者表現出寬恕和必要的嘆息不僅不會損失什麽,還能贏得好名聲,你可以繼續。”

長公主臉色瞬間有些難看,雖然知道周淮話糙理不糙,但她自己上輩子也輸了,那在周淮眼中也是狗熊?她想甩袖就走,但看看遠處街道,她要等的人還未來,便只得壓住脾氣,但還是不願認同周淮的看法:“這些人其實沒有對錯,只是立場不同罷了,若是你得饒人處且饒人,他們……”

周淮知道她想說什麽,直接打斷:“成王敗寇,誰輸誰就是錯。你也別再為這些人廢什麽心思了。”

長公主看著表情狠戾的周淮,惆悵嘆息:“少些殺戮有那麽難嗎?”

周淮還未來的及回話,就聽刑場外圍觀的人群被急弛的馬匹沖撞而奔跑喧鬧起來,有人在馬上揮著五色彩緞的卷軸大喊:“懿旨到,刀下留人!懿旨到,刀下留人……”

由遠及近的呼喊聲響起,刑場外的守衛攔下了風塵仆仆又神情焦急匆忙趕來的一隊人,盤問過後,才來稟報周淮:“稟淮主,南方太子殿下派使臣前來宣旨,要求將嚴州官員交由他們帶回都城查辦。”

周淮的眼神立刻掃向一旁難掩欣喜的長公主,偏頭後卻對著那稟報的侍衛抿唇不悅道:“刑場汙穢,先請使臣去驛館歇息,等我處理完這裏的事再過去跟他們說此事。”

一旁的長公主有些急,立刻對周淮說道:“來宣旨的是朝中近年風頭極盛的‘愚石’禦史石瑜,此人性格執拗,悍不畏死,只吃軟不吃硬,你先讓他過來,好生商量此事,免得他鬧將開來,都不好看。”

“就怕他不鬧!”

長公主被周淮一句話給堵住,差點內傷。

那侍衛見周淮如此說道,立刻應聲去傳話,那為首的石瑜果然坐在馬上直接厲聲就喝:“大膽!刀下留人乃太子旨意,淮主想抗旨不成?”

周淮聞聲望去,那石瑜雖穿著錦袍,但身軀壯實,聲音宏亮,中氣十足。兩人雖隔百丈之遠,但目光相會間,一個怒氣沖天,一個殺意淩然。

“西北的事什麽時候輪到太子來管了?而且這些貪汙腐敗魚肉百姓的官吏在被查出罪證後,還敢狗急跳墻以下犯上,如今證據確鑿,對於這些心懷不軌敢興風作浪的叛逆之徒,請問太子還要審問什麽?”

“無論這些人有沒有犯罪,只要他們還是景國臣民,太子身為儲君,現在更是監國治理景國國事,如何過問不得?不管這些人曾做過什麽,太子都會查個清楚明白,絕不會冤枉任何好人,也不會輕饒作惡之徒,這點淮主盡可放心。”

“太子對我西北之事真是消息靈通事事關心,只是區區小事,就不勞日理萬機的太子廢心了。”

“近萬人命,豈是區區小事?太子身為儲君,擔負天下之職,就算再忙再累,又如何能眼看轄下子民受苦受難而不理不問?”

那石瑜說完見周淮一臉冷漠,毫不動容,更是怒火中燒,當著眾人面便直接暴怒喝斥:“淮主得聖恩賜封聖女,本該體恤萬民,仁愛天下,可是看看如今,淮主肆意妄為,興兵動武,幾次三番血流成河,民怨載道,還不知悔該?”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訓我?”周淮冷臉看著石瑜冷笑:“聖女是我自封的?西北的軍隊虎符是我搶來的?太子口口聲聲說我叛國,那就讓陛下下旨來定我罪!還是說太子已成為景國一國之主了?一聲不吭就敢出兵西北,還派了你這個狗東西來訓斥我,真是好膽!我先打殺了你,再進京去問問他,是不是覺得我周淮好欺負?”

周淮大怒之下,就要揮手示意侍衛去將人拿住。

長公主在他們打嘴仗時沒插上嘴,此時見要打起來,忙一把抓住周淮的手低喝阻止:“周淮!”

“你總偏幫他。”

“我……算我求你行嗎?”

長公主面露焦灼,看看刑場,又看看石瑜那些人,心中發苦。若是周淮要殺的是一二個人就算了,可這回嚴州大大小小的官吏都牽連其中,州中好幾個郡的家族抄家入獄,獲罪人數過萬。長公主幾番為其說情無用,在嚴州這地就算她身份尊貴也無人聽她命令,她想聯絡上周家一起阻止周淮的殺戮,可周家對她並不信任還隱有敵意,無奈之下只能飛鴿傳書給太子,讓其日夜兼程派人過來,想當著天下人的面,用大義逼周淮放人,沒想到才剛一個碰面就鬧成了這樣。

周淮看著眼帶哀愁的長公主,拳頭緊握,片息過後才不情不願的下令:“將犯人重新收監,今先不斬了,還有將那個‘愚石’也給綁了,全部押往雲州。太子不是想管我西北事宜嗎?那就請他親自來吧。”

長公主見這些囚犯暫時躲過一死,心中大石落地,但見石瑜等人被綁住,眼神便有些閃爍不明,最後還是凝眉點頭。

此時的長公主一心為嚴州這些囚犯焦急奔走,還並不知道早在五日前,太子就派五千人夜渡滄瀾江後攻擊瀾州滄瀾郡的二千守軍,想試探下周淮反應,卻沒料到輕易就連攻下瀾州的兩個郡,那頭領貪功冒進,結果在落陽郡被攔截伏擊,一場突圍戰後,損兵折將,五千人馬除去傷殘,就僅剩二千戰力。再回頭,才發現周淮這邊卻早已布下三路人馬,不僅阻斷了其退路,還用左右兩路人馬追擊在西北這邊孤軍作戰又後繼無緩的二千餘殘兵朝著雲州方向推進。

而暗中周淮已令人傳揚消息,說周家三子周灝乃是前朝華國舊太子之後,也就是被封為安順王的小兒子,懷帝之孫,生於承平十年。其母親周氏的身份是周家旁系庶女,勉強算是周淮一遠三千裏的姑姑,不知怎的竟與安順王有了關系,周灝出生在周家,被野心勃勃的周擎養大,教導得文武雙全,為人處事沈穩周到,只是周淮自小就與他不對付,兩人年齡又隔了十三四歲,幼時兩人便不親近,後來周淮從都城回雲州後,與整個周家都相處冷淡,與周灝更是談不上什麽感情。

此次周淮毫不留情利落出手,一心想置周灝於死地,她可不會承認,她從小討厭周灝的主要原因是周灝乃是長公主前世的前夫,次要原因是周灝前世棄了長公主娶了廖其微,現在她都將廖其微指揮忙碌的團團轉,他們倆竟然還有時間勾搭上了,她如果不出手棒打鴛鴦,如何在與他倆都有仇的長公主面前賣好?如果不逼著周灝提前造反,如何讓長公主看到她的價值?

周淮仗著西北軍事強大,情報消息迅捷,不在乎南北兩面同時開戰。與早欲她死的太子在南邊打的天昏地暗,與阻止她在焱城重建淮院的羌國在北面邊境打的你死我活,她又帶著三千精銳在嚴州與叛賊打的血流成河,不久後大概又要與周灝來一場龍爭虎鬥。

長公主還不知道周淮如此能搞事,將好好的西北一下子弄的戰火連天,她在周淮決定將犯人押回雲州時,便回院急匆匆找來了蕭譽,她一心想保下這批人,並想收賣其中一些幫她探得周淮建立的醫藥實驗室。

世間有不少人都傳聞周淮奉了武明泰的命令在制作長生不老藥,長公主雖不信周淮能弄出什麽長生藥,就像不信周淮建的那些塔形東西是世人所說的陵寢一般,但想到周淮的神秘,她倒真的希望這個已經制造出不少神奇藥水的周淮能制出治療太子病癥的藥來,而她已有確切消息,周淮西北各地明裏暗裏建立了不少的實驗室和研究所,只是沒人知道那些神神秘秘的地下研究所設立在哪裏,還是後來一次雷擊,那研究所被毀,守衛研究所的血衣衛盡數被雷電擊亡,所以才能從重傷的幸存者口中得到了兩個實驗代號:北緯三十度和高維空間。

誰也不知道這兩個代號是什麽意思,還是後來不少勢力花了不少精力,才探出了更多的東西,可惜就是拿到抄錄出來的資料,結果還是一知半解,如時間、空間和人體特異功能這些還能連蒙帶猜的知道些,但有些如基因和神經纖維這就十分陌生,至於其它的原子和粒子、磁場和四維這些東西,長公主表示真的看不懂。

這些秘密,一日不弄明白,長公主心裏就不安定,但她又不想去問周淮,因為這種和對方完全兩個世界的感覺實在不太好,比看到鏡中花水中月的感覺還令人沮喪,她想,她不可能喜歡上周淮的原因可能要修改一下,將周淮性格匪氣和身體裏還可能藏有另一個靈魂的兩條換成唯一一個原因:她給她的感覺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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