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次日寅時,外面天還未亮,周淮窩在床上睡的正香,結果就響起了幾聲敲門聲。

雲綾過去打開門,就見長公主武涼月穿著江牙海水五爪坐龍的白蟒袍,腰上圍著攢珠銀帶,頭上戴著嵌玉紫金冠,好不神氣的模樣就進來了,然後就踩在了一支筆桿上差點摔了一跤。

等雲綾扶起小案幾,又多點了幾根蠟燭後,長公主才看著滿地狼藉的屋子一臉驚訝的問:“你昨拆房了?”

周淮睡在屋內唯一完整和整潔的床上,看了她一眼,又閉上眼睛不搭理她。

長公主踮著腳尖在一地杯子碟子碎片中和衣服鞋子的縫隙間小心走到床邊,湊近了去看周淮臉上的傷,見指痕已經褪下去,便問:“還疼嗎?”

周淮沒啥好臉色,用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聲音問: “你這麽早過來就是為了問這個的?”說完,還不等長公主回答,就說:“快給我倒杯水來,渴了一夜了。”

長公主看了眼早四分五裂的茶壺,沒應她的話,只笑著說:“我來看看你的傷,順便給你送些藥。”說完,掏出一瓶藥放在一旁的矮幾上。見周淮閉著眼看都沒看自已一眼,她便踢了踢腳旁倒著的燭臺,看周淮聽到響聲果然皺著眉睜開了眼,才說:“我上學去了,你好好在院裏呆著,有什麽需要可以去找瑞香。”

“上什麽學?”周淮說完,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又問道:“你上學要穿男裝?”

“去國子監上學。這衣服原本是該下午練習騎射時才穿的,但我有半年沒練過了,準備早些去,還可以先到馬場練練。你繼續睡吧,我先走了。”長公主邊說著人已經在向外走,到門口時又想起了什麽般折返回來,雙手撐床,彎著身貼近周淮,彼此幾乎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長公主盯著還睡眼惺忪的周淮認認真真的囑咐:“拆東西可以,但不許惹事,敢不聽話就用鐵鏈把你鎖住。”

“還以為你會來個早安吻呢。”周淮嘟囔一句,翻了個身又沈沈睡去。朦朧中卻感覺有人把她的雙手在背後用繩子綁住了,周淮大驚,馬上就清醒了,掙紮著問:“餵,你綁我幹嘛?”

“我想了想,砸東西這習慣不太好,還是及早糾正才行。”

周淮一楞,看了眼已經回床睡覺的雲綾,才壓低聲音說:“不是我砸的,是雲綾夢游弄的,我以前住的房間都被她拆過,一月拆一回,就跟來大姨媽一樣。”

長公主沒聽明白這最後一句話,但她壓根不信滿嘴謊言的周淮,反問:“若是她拆的,你怎麽沒換個丫鬟侍候?”長公主說完,見周淮沈默,又輕哼了聲:“連這點擔當都沒有。”

周淮低呼:“我冤枉啊。”

長公主沒理她,將繩子收緊後打了個結。周淮低聲不滿的說:“餵,你輕點,捆豬啊你!”

“對,捆豬。”長公主收手,滿意的看著被繩索捆的動彈不得的周淮。

“你這樣綁著,我還怎麽睡啊?”

“坐著睡。”長公主笑著說完,便洋洋自得的轉身出去,不過才剛走了幾步,就聽身後有東西‘啪’的掉在了地上,然後便是‘窸窸窣窣’移動被子的聲音。

長公主奇怪的回頭一看,就見周淮已經好好的躺在被子裏,剛剛系好的繩子被扔在了一旁的地上。長公主過去驚訝的抓起繩子,仔細的看了看完好無損的繩子,沒發現任何割斷的痕跡。她震驚的盯著床上的周淮,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周淮睜開眼睛笑了笑,說: “你這繩子連小賊都綁不住,何況我是匪。”

長公主聽後,雙手緊握繩子,氣的想直接上去勒死她。

周淮瞇著眼睛繼續說:“你綁住我,萬一我被人殺了,你就等於是幫兇。”

“你起來,跟著我上學去。” 長公主盯著周淮,心裏越發不敢放周淮一個人呆在院中,生怕下午自已回來時,看到永樂宮被拆了,或者周淮被人給拆了。

“辰時我要去太極宮。”

長公主瞇起眼仔細看著她,確認她神情不似說謊後才問道:“去太極宮?你找父親做什麽?”

“是他找我,我怎麽知道是什麽事。”

長公主懷疑的看著她,突然就想起來昨天瑞香說因為青川失蹤,皇上便又派了那四個宮女過來侍候周淮,可是那宮女卻帶來個木盒給周淮,誰也不知道裏面究竟裝的是什麽。而周淮神神秘秘的,說話也總是一句真一句假,讓人難以分辨。長公主此時也沒閑功夫與周淮猜來猜去,便氣的說了句‘懶的管你 ’後摔繩就走。

周淮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已經睡意全消,突然就覺得有些索然無味起來。

不過周淮倒真的沒騙長公主。到了辰時,周淮匆匆趕往太極宮,皇帝武明泰正在批閱奏折,周淮便自覺的沒出聲打擾,只按武明泰的吩咐,去一旁的矮幾上臨摹圖紙。屋中宮女太監靜立在外閣,人雖不少,卻靜的落針可聞。

過了一會,武明泰合上奏折,輕聲走到矮幾旁,看著己經閉著眼睛在紙上畫圈的周淮,氣的一巴掌拍在案幾上。

“啊!”周淮驚呼一聲,就往後跳了出去,待看到拍桌的是武明泰時,就又慢慢走上前,盤坐在桌後,看著武明泰撓頭傻笑。

武明泰沈著臉,盯著她說:“你是認定我不會揍你,是不是?!”

“當然不是!”周淮堅定而認真的搖頭,只是還不等武明泰臉色緩和,她又接著說:“我只是篤定你打了也沒用。”

武明泰臉色由青轉黑,擡眼在屋內找稱手的武器,最後還是順手抄起了周淮案幾上的硯臺。

周淮忙抱著頭邊躲邊說:“你別激動,一定要認準了再砸。砸死了一了百了,但可千萬別給砸傻了。”

武明泰被她這潑皮無賴的樣子給氣的額頭青筋暴起,咬著牙說:“誰說要砸頭了?你這十根手指反正也沒什麽用,不如一根根砸斷了,還能聽個響。”

周淮一聽,立刻縮回抱頭的手,笑著說:“要聽響還不容易,我明有空給你制個一百響的煙花。”

“朕就愛聽砸斷懶骨頭的聲音。”

周淮繼續貧嘴:“我這只是專業不對口,哪懶了?早知道如此,你當初幹嘛不送我去學建築?”

“學建築?你當初連個大學都沒考上,拿什麽學?!”武明泰說完,放下硯臺,又揮手讓殿內的人都退了下去,便回他的龍椅上嘆氣去了。

周淮無語,突然想起早上去國子監上學的長公主來,便說:“不如讓我去國子監上學,從頭再來?”

武明泰頗感詫異的看著她:“你要去國子監?”

周淮自已都有些猶豫的說:“去學些東西。”

武明泰哼笑了聲,洞若一切的表情問:“裏面有誰又得罪你了?”

“怎麽可能,我又不是走哪都招恨的!就純粹去那裏學東西。我現在才發現自已就是井底的青蛙,連這落後的古代同齡小娃娃都能出口成章,我還啥都不會,所以我要幡然醒悟,以後一定發奮用功!”

周淮語氣誠懇目光灼灼,武明泰差點就信了她,只是他太熟悉周淮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所以最後還是搖著頭說:“你就沒‘’純粹’的時候!還醒悟?當我好糊弄不成?前世你可是過目不忘,結果呢?卻連個像樣的大學都沒考上!現在還敢說你會發奮用功?你不發奮都能拆房毀地,等你發奮了還不得炸天滅地?”

周淮聽的暗中翻了個白眼,她只是覺得整天埋頭在一堆圖紙中有些無聊而已,但還沒閑的去與天地較高低,便說:“我是認真的。”

“好,那你先把這些圖紙默畫出來。”

“畫圖紙和認真上學是兩碼事。”

“我看你是認真的想拆國子監!”

“我哪敢?裏面可都是牛氣沖天的高官子弟,扔一塊磚都能砸死好幾個王孫公子,要是真一下把學堂給炸了,恐怕京城東邊住的達官貴人,有大半都要哭上一場。”

“瞎說些什麽!”武明泰低喝,又盯著周淮臉上漫不經心的神色看了幾眼,卻始終不明白周淮身上為何會有如此重的戾氣。

“我只是隨口說說。”周淮隨意的笑笑,看著已有些動搖的武明泰說:“你要是實在不同意,那就算了,我頭疼,先回去休息了。”周淮說完,便垂頭喪氣的收拾東西就準備走。

“又沒說不讓你去。每天早上寅時三刻你去國子監,但午時必須來我這學習我教的知識,以後也不許遲到早退,你若能做到明早就可以去國子監入學。”

“不許遲到早退?那要是生病了怎麽辦?”

武明泰看著周淮不求上進的樣子就直皺眉,嚴肅的說:“宮中禦醫每月都會請三次脈,能有什麽大事?你若是做不到就現在說出來,我已經在為你尋私教的老師,已有二三個人選了。”

“別,私教多無聊,我會盡力不遲到早退的。”

周淮說話時神情勉強,武明泰皺著眉頭看她,良久才低聲嘆息道:“縱擊木魚十年一日,非金屬木,雖不可謂朽木,亦不可雕也。”

“啊?什麽意思?”

“你先回去,下午好好休息,明早記得早起與涼月一起去上學。”

周淮看出他情緒低落,便也不糾結剛才哪句話的意思,收拾好東西,就匆匆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