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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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內,坐在長公主旁邊桌的周淮小聲的問專心聽課的長公主:“殿下有沒有覺得,人生最悲催的事,莫過於重新經歷一遍學生生涯。”

長公主裝作沒聽見,連眼神都沒動一下。

周淮不依不饒,繼續找她說話: “自從我選擇破罐子破摔來這上學後,感覺整個天空都明亮了。”

長公主用餘光看了眼一臉愜意舒適的周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想:你明亮了,本宮卻感覺天空從此暗淡無光。就在剛才上課前,周淮為了坐到她旁邊的座位來,差點動手把衛崢給揍了。那可是周淮剛進學堂不到一刻鐘發生的事,衛崢只說了一句:“憑什麽?”周淮二話不說就站到了衛崢的桌子上,手拿硯臺,讓衛崢立刻馬上迅速的收拾東西給她騰地方,周圍誰敢多說一句就作勢砸誰,鬧騰的人盡皆知國子監來了一位混世魔王。

長公主想到這裏,無聲的嘆了口氣,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卻無意間瞥見正在講課的老夫子正皺眉不滿的看著她旁邊的周淮。長公主有些幸災樂禍的看了眼還一無所覺的周淮,突然覺得自已選擇坐在課堂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簡直太有‘先見之明’了。

長公主勾起嘴角,眼看著夫子臉色越來越沈,才微微偏頭,對著正拿書本鋪在案幾上,準備趴下睡覺的周淮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又張合了幾下嘴,無聲的說了一句什麽。

周淮疑惑的看著長公主,沒弄懂那笑的意思,便又仔細的辨認了下她剛才的口型,還邊學著長公主的口型一個字一個字的念了出來:“夫……子……來……了?”

話音一出,周淮立刻反應過來,扭回身坐正身子,可惜已經晚了。

頭發花白的張老夫子已經拿著戒尺皺著眉頭走到她桌旁,盯著從上課就不安分的周淮說:“這位學子,你起來解釋一下,‘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 ’這一句是什麽意思?”

周淮站起身來,張口就說:“意思就是人生苦短,不如及時行樂。”

幾聲偷笑聲傳出,然後又立刻消失。張老夫子臉上不辨喜怒,又問了句:“那你再說說‘欲成方面圓而隨其規矩,則萬事之功形矣,而萬物莫不有規矩,議言之士,計會規矩也。’又是何意? ”

周淮楞了楞,答不上來,下意識的就去看長公主,但長公主卻視而不見,坐在一旁冷眼旁觀。周淮便又將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己另一邊的武明笙,結果武明笙膽子小,看了她一眼後又怯怯的看看夫子,就低著頭假裝看書去了。

周淮四處瞅瞅,課堂內一排設有四個坐席,長公主與周淮就坐在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長公主旁邊桌坐的是衛璇,她身旁則是武明笙。前面一排她都不認識,身後一排認識的衛崢和陳子玹剛才還吵過架差點動起手,現在肯定不會幫她。

周淮心道這下完了,長公主上課前就告訴過她,這張恪張助教雖然博學,但卻是出了名的嚴厲不講情面,讓她在課堂上一定要老實點。可是被她給忘了,仍舊習慣性的我行我素,結果這才第一堂課就被抓住小辮子,依對方古板嚴苛的性子,這下肯定不會放過自己了。

張恪站在周淮面前,等著她回答。周淮被那幾個‘規矩’繞的頭暈,最後磕磕絆絆的說:“人類之所以悲哀,就是因為他們給自己定了太多的規矩,而最悲哀的卻是這些規矩還只是定給好人遵守的。”

“胡言亂語,一竅不通,還故意擾亂課堂紀律,去門邊站著去。” 張恪突然沈下臉來的暴喝,把周淮嚇了一跳。

周淮驚嚇過後,卻仍磨磨蹭蹭的不願過去,反而沒臉沒皮的耍賴說:“夫子,我並沒有故意擾亂紀律,我只是在睡覺前禮貌的跟長公主說聲晚安而已。”

周淮不說還好,這句一出,把張恪給氣的胡子都差點翹起來,抓起戒尺,三步並作兩步的就走到了周淮面說,厲聲喝道:“還敢頂嘴?把手伸出來!”

周淮聞言反倒把雙手藏在背後,看著張恪怒氣沖沖的樣子,周淮的雙腳已經轉向門邊方向,一副見機不對便轉身就逃的架勢,還對著張恪大叫:“有沒有搞錯?還體罰?你信不信我還手!”

“ ‘師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諸德也’。老夫既作為授業講師,自然要盡職盡責,只要進了這學堂,即便是皇子公主違紀也可打得,何況是你這違反課堂紀律的頑劣小童?”說罷,上前拉起周淮的小手,揚手便是一尺。

周淮毫無防備,疼的她倒吸一口涼氣,感覺手心火辣辣的又疼又癢,立刻便掙紮了起來。可張恪還緊緊抓著周淮的手,不讓她把手抽回,周淮氣的擡頭狠瞪著張恪,心中不住暗罵:這個老匹夫,戒尺不是該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的嗎?你這老頭不想活了,竟然敢跟我玩真的?!

張恪毫不理會她的目光,揚給戒尺又連抽了二下,才問:“知錯嗎?”

周淮被打出一肚子火氣,咬牙切齒的吐出三個字:“你等著。”

‘啪’又是一尺,張恪面無表情的繼續問:“知錯嗎?”

周淮連著大喘了幾口氣,這次卻不說話了。

‘啪’又是一尺,清脆響亮,力道卻比之前更重。周淮被打的手連著那條手臂都抽了一下,她紅著眼,死死瞪著張恪,咬的牙齒都滲出血來也不知,卻仍是倔強的沈默著。

周圍已是噤若寒蟬,誰也不願意頂著夫子的怒火為這個還很陌生的同窗求請。年齡稍小些的孩子已經拿書遮住了眼睛,不忍再看。不過還有幾個人卻看著周淮挨打的樣子,捂著嘴偷笑。

‘啪’,又是一聲響起,張恪看了她一眼,揚起尺欲再打。

“停!停!”周淮看著那揚在半空的戒尺,這次不待張恪開口發問,就先開口了:“我知錯了。”

張恪停手,問她:“錯哪了?”

周淮垂頭喪氣,認命般的說:“你說錯哪就錯哪了吧。”

張恪目光淩厲,揚起戒尺又要抽她。

周淮忙求饒:“別打!我錯了,不該說話,不該頂嘴。”

張恪這才微微點點頭,松開抓著她的手,緩緩說道:“去門邊罰站。 ”

周淮捂著紅腫的手差點跳起來,梗著脖子就問:“為什麽還要罰?”

“ 打你,是因你課上不敬師長,頂撞夫子,你既知錯,老夫便原諒你。但你剛才違反課堂紀律一事還未處罰,過去站到下課。”張恪嚴肅認真的說完,又掃視了一圈教室後才說:“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諸位要將今日之事引以為戒,萬不可再犯。 ”

眾人都乖順的答‘是’,只有長公主盯著那戒尺楞神。剛才她離周淮最近,在旁邊一眨不眨的目睹了事件全過程,她越看眼睛越亮,最後盯著那把戒尺的雙眼幾乎發出光來。

周淮托著自己被打的腫成饅頭般的小手,慢騰騰的一步三挪的往門邊走,正準備回頭給長公主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結果就看到長公主盯著戒尺一臉興奮的神情,她心中一寒,突然就湧起了種不好的預感。

這預感在她傍晚從太極宮回來,正碰到院中拿著戒尺的長公主時應驗了。周淮下意識瞅瞅自己完好的另一只手,再看看包成粽子似的傷手,猜測自己能在對方手上撐多少尺。

“回來了?父皇看到你手上的傷時怎麽說?”長公主溫柔的笑著,迎著周淮走過去。

周淮隔的遠遠的站住就問:“你好端端的拿著尺子幹嗎?”周淮此時臉色有些淡漠。武明泰會怎麽說?他對她的傷倒沒說一句話,只是對方今天心情明顯與她截然相反,那高興的樣,她不用想就知道,武明泰要說也只會說:“打的好。”

長公主盯著她,拿著戒尺一下一下的敲著自己的手心,笑的不懷好意的說:“先試試手感。父皇讓我輔導你功課,本宮正發愁不知從何下手呢。”說到這,瞄了周淮的傷手一眼,緩緩說了句:“果然還是張夫子授業有方。”

周淮一聽,晃了晃傷手,臉色鐵青的說:“你敢學他動手,信不信我把這永樂宮給炸平了?”

“只要你敢,宮中房子多著呢,只是你這手上的傷大概好不了了。”

“你就不怕你住哪我炸哪?大不了魚死網破。”

長公主毫不懼怕:“就你這條小魚,能翻起多大的浪?這皇宮可是前朝用了三十萬人建了七年才落成的,本宮倒想看看你一個人拆能拆多久。”

周淮無可奈何,撂下狠話:“有本事,你就直接打死我!”

“一次打死反倒便宜你了,不如隔三差五的打,打到你徹底改正為止。”

“改正?我做了什麽要改正?”

“就因你什麽都不做,整天不思進取,不學無術才更要改。”

周淮楞了楞,然後才反應過來: “說的好聽,你不會是想乘機報覆吧?”

長公主不再多言,笑盈盈的拿著戒尺向周淮靠近。

周淮慌忙就向自己屋裏跑,被長公主快走幾步一把給拽住了。她掙了兩下,沒掙脫,急的大聲嚷嚷:“再打這手就廢了,以後你養我啊?”

長公主拎住周淮後衣領,往上給提了起來,也不說話,就笑著盯著周淮打量,一手舉著戒尺故意在周淮身旁上下比劃,就如舉著屠刀靠近獵物的屠夫般顯得兇神惡煞,周淮嚇的縮著腦袋,最後戚戚艾艾的說了一句:“我要回雲州。”

“怕了?”長公主就是故意嚇嚇她,此時看見周淮像匹被馴服的小獸一樣耷拉著頭,低眉順眼再也不見往日張狂的樣子,她就如勝利者般得意又暢快的笑了起來,心道:果然對付不講道理的人用武力最有效。長公主突然覺得在遇到周淮後心中一直憋著的一口惡氣在此刻盡除,自己終於在周淮面前有了一回身為長公主的威嚴感,連帶著看到往日最討厭的血色殘陽都覺得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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