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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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還以為是附近哪家的傻子跑進寺中來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偏跑到了這個小苑,但還是憐惜之情頓起。只是待走近了才發現,對方眼神靈動,明亮清澈,形似新月,墨如點漆,也不像是個傻的啊?長公主掏出手絹,動作溫柔的將對方臉上灰塵和兔毛拭盡,等露出了那張秀眉瓊鼻,精致可人的小臉時,長公主就笑了,摸著對方的小臉,喜歡的不行。

周淮今年才五歲,小小的一團,長的粉雕玉琢,討人喜歡。長公主滿面笑容的想拉對方起身,只是待看到對方頸上掛著的魚玉墜時,動作突然一頓,看了周淮一眼,細看對方那身沾灰的衣服,也是上好的素綢,還繡著雲州特有的竊曲紋式,便瞬間就猜到了其身份,但看對方這樣子,怎麽像是受了什麽委屈?難道這寺裏還有誰敢欺負她?

“你怎麽了?”長公主語氣有些生硬,眼神卻緊盯著那塊魚玉墜。

周淮眼神有些直的看著她,忽然就想起曾在哪本書上看到過幾句話:茫茫人海中,你會遇到一個讓你眼前一亮的人。那人無關容貌,卻似自帶光環一樣。

長公主看著周淮呆楞楞的站著,小嘴微張但沒說出一個字,看著比剛才更傻了,便用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周淮仍無反應,長公主眨眨眼,便將手悄悄朝對方的脖頸處伸去,小心的依著對方的脖頸,拿著玉魚翻看,卻越看越是驚訝,最後幾乎想拿回房去與自己案幾上擺的‘魚戲蓮葉’玉擺件中的那條玉魚做個比較。

周淮被扯疼了才回過神,見對方緊盯著脖子上掛著的玉魚墜,略一猶豫後便立刻取下遞了過去:“你喜歡就送給你。”

長公主楞住,驚訝的看著對方那雙漂亮的雙眸,裏面神情認真,不似玩笑。長公主莫名有些不自在,輕咳了聲,便笑著似逗她一般問道:“那你擁有的一切我都喜歡呢?”

“都送給你。”周淮答的幹脆利落。

長公主笑著搖搖頭,憐惜的摸了摸對方的頭,便收回了手,又看了看對方那漂亮的五官,想到對方以後的命運,輕嘆了聲,心中有些不忍,看了眼她懷中緊抱的兔子,見對方如此喜歡她養的小白,猶豫著要不就送給對方吧?

周淮見對方搖頭不語,一會喜一會憂的,便疑惑的撓了撓頭,看了看長公主的穿著打扮,就問:“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武涼月。” 長公主脫口而出,說完自已也微楞,但想著對方還小,告訴了自己的閨名也無妨。

周淮淡定的點點頭:“嗯,那我以後叫你涼月吧!”

長公主只顧盯著臟的如泥猴般的她,壓根沒聽清她說的句話,最後實在忍不住,便拿著剛才給她擦臉的手絹彎腰給她擦拭,結果手一碰她衣服便驚訝的說:“你在這站多久了?怎麽衣服都是濕的?跟著你來的丫鬟仆人呢?都死了不成!”說道最後已經是面帶憤懣之色,又看了看天色,發現竟沒一個丫鬟起床出來服侍,再看看一旁似被壓過的花叢,以為周淮就在這花叢裏睡了一宿,氣的她怒火中燒,以為是那些惡奴看她年幼不懂事,在這裏又無親無故的就敷衍了事,甚至有欺主行為。長公主自小勤學武功,胸懷俠義,嫉惡如仇,也愛打抱不平,最見不得的事便是弱小被人欺負,所以此刻話一說完,就怒氣沖沖的想去屋內教訓惡奴去。

周淮被她淩厲的神情給嚇了一跳,想著剛剛還溫柔似水的公主殿下,不明白對方怎麽會為這點事就發起火來,但還是連忙攔住長公主,小聲的為那些仆從辨明道:“是我讓她們不要跟著的,我就出來看下星星而已,沒事的,我平常都起的晚,所以她們不知道我早起床了。”

長公主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最後還是耐心教導的告訴周淮:“你體恤下人是好意,可是有些奴才就愛欺軟怕硬,對這類奴才你寬容了對方只會更囂張,就得拿出主子的派頭壓壓其氣焰。”

周淮看著對方有些樂,她可沒想到長公主是這熱心快腸嫉惡如仇的性子,便笑著說:“人都是我自已挑的,不是你說的那種。”

“是你挑的才不放心。”長公主一聽給氣樂了,想著她一小孩懂什麽挑人用心,周家好歹也是富貴之家,怎麽會這樣養孩子?同時也有些懷疑:上一世四弟真的是因為這個腦子不正常的孩子而亡國的?那看來四弟的腦子也好不到哪去,果然上一世自己的反對他繼位是正確的。

周淮不想跟她繼續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便問道:“你來院裏做什麽?”

“沒事,就是路過。”長公主看了看她懷裏緊緊勒住的兔子,擡頭四顧才發現天色已大亮,一拍自已額頭,喊了句:“糟糕,今天要遲到了!”

周淮見對方急著走,忙扯住對方衣袖問:“你急著去做什麽?”

長公主想甩開對方臟兮兮的小手,又怕自已力氣大了傷到對方,便語氣急促的說:“這幾日凈觀大師要我卯時一刻便去他院中誦經,巳時他會講經,是要忙一整天的,可今早來你這給耽誤了時辰。”說完看了周淮一眼,又看了看對方懷裏緊抱著的兔子那哀求和絕望的眼神,帶著袖口那個黑漆漆的小手印,來不急擦便快步離去。

周淮有些累,也沒再想長公主究竟來幹什麽,把那肥兔交給匆匆過來的丫鬟青川,就去洗澡睡覺了。

連著二個晚上都被那呻sy吟聲折磨的沒睡好,所以等周淮補覺醒來又到晌午,小沙彌早就送了飯菜過來。青川雲綾這二丫鬟都在屋內,見她醒了,雲綾便過來給她穿衣,青川端著洗瀨用具,放在一旁備好,再走到桌邊,將食盒中的幾碟素菜擺在桌上。

周淮穿好衣服下床,揉著睡的暈糊糊的頭,看都沒看那桌上的飯菜,讓雲綾過去和青川先去吃飯,她則洗漱完清理好自己,剛出門就看到院中那只肥兔正蹲在竹籠子裏吃草,她走過去看了眼,拎起兔子耳朵就往院外走。雲綾想跟著,被周淮沈著臉帶著黑眼圈的眼神淡淡一撇,只得住了腳,目送著她出院後獨自遠去的背影。

周淮避開山前那些宏偉壯觀屋檐飛展的佛殿建築群,而是朝著反方向走,等走到徹底聽不到那些和尚敲擊的木魚聲時,她已進入了綿延起伏的後山深處,入目所見皆是參天古樹,但並不稠密,陽光從樹影間照下,留下點點的斑駁光影隨風搖曳,幽深的小徑兩旁,幾只鳥兒在林中時隱時現,間或傳出幾聲清脆而短促的歌唱。周淮置身此景,精神也頓時好了不少。她延著婉延山路走著,眼睛卻在尋找著水源,走不多久便見到有一片與周圍高大古樹截然不同的桃樹林。周淮看著這明顯有人工痕跡的果林就眼神一亮,沿著桃林旁分出的小路而去,果然就找到了一個山泉口,清冽的泉水沿一條婉延小溪流向遠方,但距泉口不遠處用石頭攔截圍砌了個小潭出來,潭水清澈見底,潭旁長有些許雜草和野花。周淮見這離樹林較遠,四周空空蕩蕩的,便決定就這生火了。尋了幾根長長的雜草,擰成一股繩綁了兔子的四只腳,隨手放在了泉旁的一個石頭上,又掏出裝有蜂蜜的白瓷瓶放在一旁,便回頭看了看桃林,桃樹枝繁葉茂,翠綠青桃掛滿枝頭,看著就給人一種春意盎然之氣,那就肯定沒枯枝了!

周淮果斷轉身去另一邊的林中去找枯枝。也沒走多遠,就進了旁邊有些稀疏似被特意修剪過的林子,她有意想尋些果木的枯枝,所以等鼻間嗅到淺淺的幽蘭香後,她才一驚駐足,抱著一小捆枯枝,看了看前面樹遮花攔後的幾間木屋,猶豫了會還是掩下了好奇心,準備轉身回去。

恰好此時木屋門‘吱呀’一聲打開,走出一個身披袈js裟的和尚,年齡大概四十來歲,看著就給人一種溫和仁厚的感覺。他站在木屋門前,正看到了不遠處的周淮,就朝周淮這走了數步,然後深施一禮道:“貧僧細觀天象,發現有紫氣東來,今兒特在此處迎接貴客。”

周淮抱著一小捆枯枝,一臉囧然,看那和尚正目光炯炯的看著自己,不好轉身就走,只好說道:“大師可能等錯人了,我只是誤入而已,絕不是什麽貴客,也不是從東邊來!”

可是那個和尚聽了卻仍是朝她這走了過來。周淮不準備再搭理這人,就抱著枯枝準備回去,這二天的經歷真是見鬼了,她只想靜靜,不想見到任何人或者鬼,也不想說話。

那個和尚看她要走,忙緊走幾步攔在她面前,眼神緊緊的看著周淮,滿是深意的問道:“施主當真知道自己從何而來?”

周淮面無表情,卻是眼含警惕的盯著攔在面前的和尚,快速的掃了眼四周,見空無一人,便一只手似不經意的放在抱著的比較粗的木棍上,心中打定主意,只要對方再靠近一步,就先動手。

那和尚見她不語,便高聲宣了句佛號,卻仍是站著不動,看著周淮。

兩人隔著二丈左右距離對峙著,周淮的肚子已餓的咕咕叫,無奈只得先開口道:“還未請教大師法號?”

那和尚手持念珠,眼珠轉了一轉,就笑瞇瞇的說:“貧僧凈觀,是此寺第十九代住持。”

周淮一楞,細觀其貌,卻發現這和尚印堂狹窄,鼻梁起節,以面相來看,這可是標準的小人相。周淮心中起疑,但也不多說,只抱緊枯枝,隨意的說了句:“是靜觀其變的靜觀嗎?怪不得寺裏這麽亂。”

和尚微微一頓,才說:“施主所住別苑並未入住其他香客。”

周淮聞言臉色立刻一沈,她看了和尚一眼,見對方竟面色坦蕩,一副慈悲為懷的樣子,心裏狠狠‘呸’了聲,嘴裏卻只說了句:“那就是寺裏有人在裝神弄鬼?”

那和尚輕輕一嘆,道:“癡兒尚未明悟。”

‘你才是癡兒,你全家都是癡兒!’,周淮心中暗罵,又覺得這和尚神神叨叨的估計有問題,便不欲和他再糾纏下去,連夜中那奇怪的呻sy吟聲也不想計較,只抱著枯枝繞過了和尚就走。

那自稱凈觀的和尚見她如此反應有些愕然,但還是側身攔住要走的周淮繼續問:“小施主還未回答是從何處而來?”

周淮抱著枯枝,看著這執著的和尚,有些猶豫是先跑過去烤兔子墊飽了肚子,再來與這和尚好好討論這哲學問題,還是先討論完這哲學問題再去烤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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