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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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被自稱凈觀的和尚攔在林中,糾纏不休的要與她討論佛法。可惜周淮又累又餓,壓根就不想搭理他,便語氣不太好的反問道:“那你說我從何而來?你們這和尚是不是就會拿這個來糊弄人?”

和尚聞言便道: “阿彌陀佛,施主似乎對佛門弟子有些誤解?”

周淮語重心長的說:“誤解還算不上,我只是奇怪,同樣是與神神鬼鬼打交道的行業,你們怎麽不可以學學那些道士的做法呢?你看,曾經有個道士去蕭丞相府上,說的是蕭丞相外孫女是帝後之命,雖然這事現在可能成不了真,但這報喜不報憂的種法有時也是值得借鑒的!而你們護國寺出來的和尚呢?到別人家裏,就對那家父母大咧咧的就說:你家孩子是陰魂兇煞所投的鬼胎,全身邪氣,將來必會為禍天下,所以為了天下蒼生,趁早把孩子推進井裏淹死!”周淮說到頓了頓,問那臉青一陣紅不陣的和尚:“這你說這倒黴和尚沒走出雲州就先死了,是不是活該? ”

那和尚聽了,閉上眼,一臉慈悲的念了聲:“阿彌陀佛。”

周淮卻加了句:“那個和尚法號好像叫作‘凈空’,大師應該認得吧?心裏沒什麽感覺嗎?”

和尚看著周淮,良久才說道:“凈空師弟欲興慈悲,救拔一切罪苦六道眾生,演不思議事,殞身不恤,功德無量。 ”

“你這意思應該是說他死得其所吧?”周淮猜測的問道,她看到對方明明瞳孔微縮心懷怒氣,那眼神深處還帶著無盡的悲痛,而對方嘴中卻說著大義凜然的話。周淮見了也只輕輕搖搖頭,也不等對方再說話,擡腿便走。

和尚這次沒有阻攔,只默默的跟在其後。周淮抱著枯枝緩緩前行,和尚也減慢速度,就在身後保持二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的跟著。

周淮被跟的有些煩,關鍵是對方看她抱著枯枝,也不知道幫忙搭把手,便有些想趕人了:“你還跟著我做什麽?”

“知道有人將會禍亂天下,為未來眾生,貧僧如何能轉身就走?”

和尚說的義正言辭,周淮表情囧然道:“你這話,我沒法接,不過你現在跟著我也解決不了事情,該來的終會來,謀事在人,成事卻在天。再說,佛門不是講究萬事皆空嗎?我怎麽反倒覺得你們就喜歡杞人憂天呢?或者說是多管閑事比較準確。比如《白蛇傳》中的法海,就是典型的閑的蛋疼。”

“ 佛門廣大,渡人為本。既然有緣遇上,怎可放任不管?”

周淮不屑的笑笑:“你能怎麽管?勸誡?還是徹底毀滅?”

和尚頓了頓,看了看前面走著的小小身影一眼,才說:“自然是勸誡向善,勸其舍邪歸正,心懷慈悲,消業障,信因果。”

周淮卻毫不在意的說:“因果不就是死法不同而已嗎?我總覺得‘因果報應’這四字是用來嘲諷世人,而不是用來約束其行為道德。”

和尚正想為她仔細講解下佛門中的因果意義,周淮卻制止般擺擺手道:“多說無用,那些勸誡的話還是說給信奉佛教的人聽吧,若真有因果和地獄,那我該在地獄而不是在這裏。而且眾人都知道世事無常,人心易變。也許曾經連只雞都不敢殺的人,現在就可以泰然自若的誅殺三族了呢,這世間變化太快,以後會怎樣誰知道呢。”周淮說完,覺得有些索然無味,神情也有些陰郁。

和尚被她這番話噎住,也不再開口,一時兩人都沈默下來。等周淮抱著枯枝回到潭邊,那只肥兔子卻沒影了,就剩二根被解開的草繩還留在一旁,甚至連蜂蜜也不見了。周淮環頭四顧,什麽也沒看見,氣的狠狠擲下枯枝,揉著酸疼的手臂低罵了一句,回頭對著站在一邊的和尚說:“你別再跟著我了,我現在就下山,什麽破地方,鬧鬼還鬧賊!”

和尚木楞的點點頭,看了看草繩,又看了看那堆枯枝,後知後覺才知道周淮準備做什麽,看著周淮怒氣沖沖的走遠,好一會才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

另一邊抱著兔子躲在大樹後面的長公主早已聽的目瞪口呆。她本來因早上遲到被凈觀罰她回院去抄佛經,結果抄到了午膳時間就想到了周淮,想去看看對方有沒有吃飯,結果半路就看到周淮獨自抱著兔子向後山走,身邊沒有任何人跟著,她怕出事,就一路小心尾隨,直到看到周淮綁了小白後去林中撿柴。

長公主給小白松了綁,心中氣憤難平,就跟著周淮去了那林中,躲在一顆大樹後想嚇嚇周淮,給差點被烤的小白出氣,誰料正好聽到了在此林中修行的凈渡冒充凈觀在跟周淮說話,一時好奇,就躲著樹後細聽了起來,而那兩人竟都沒發現她。此時見周淮負氣走了,長公主卻在原地楞了好久,嘴中低聲重覆著周淮剛才說的那句:“該在地獄而不是在這裏?”

長公主腦中有些混沌,看向那還站在原地,臉上神情變幻莫測的凈渡,正準備去問問對方,卻突然看見凈渡從懷中掏出把匕首來,拔出刀刃就對準了他自已的心臟位置,淚流滿面的說:“師弟,剛才她就站在我面前,多麽難得的機會,只要殺了她就能給你報仇了,或者傷到她,凈觀也就完了,可我的手為什麽卻在發抖?師弟,你為什麽要聽那凈觀的話去雲州?他明明是怕你搶住持之位要害死你啊!師弟!”最後一聲‘師弟’念完,刀已沒入體內。長公主大驚失色,忙過去看已倒地的凈渡。

凈渡安安靜靜的躺著,看都沒看一眼旁邊正不知所措的長公主,他神情安祥,胸口鮮血噴湧浸透衣衫,紅的勝過袈js裟。

長公主終於反應過來,拿手絹要去堵傷口。凈渡此時瞳孔已散,看著天空,嘴角卻揚起抹淡淡的笑意。

“大師?大師?”長公主試著喚了對方幾聲。

凈渡只剩最後一口氣,被聲音驚回神,看著長公主,努力定了定神,眼前清明了些許,才看清了長公主的面貌,他仔細看了看,才似有所悟般釋然一笑道:“ 物故相累,二類相召也。”說完,便溘然長逝。

長公主並沒有聽清楚凈渡這最後一句,此時見對方毫無動靜,便立刻抱著兔子就快步的朝在前殿講經的住持凈觀尋去。

而回到院中的周淮壓根不知道後面的事,她連口水都沒喝,就急匆匆的對著守院的那隊禦林軍軍官說道:“我要回宮,你們快找人去備轎!”

那軍官嚇了一跳,忙行禮說道:“皇上有令,讓小姐在寺中為國祈福,無令不得擅自離去。”

“我頭痛,這寺中又全是庸醫,我想回宮請禦醫仔細看看,回宮後有任何問題我來擔著,你若不許,那出了事就你擔著。”

“這……皇命在身,實在不能放小姐下山,多有得罪,還請小姐見諒,末將這便立刻遣人去回稟聖上,請禦醫連夜上山來為小姐看診如何?”

周淮看對方油鹽不進, 摸了摸袖中的火折子,不懷好意的對那軍官笑著說: “行!等會我讓你們求我下山信不?”

那軍官面露難色,不知周淮會做出什麽事來,只能祈求般說道:“請小姐不要為難卑職。”

青川和雲綾此時也在一旁勸其留在寺中,可惜周淮充耳不聞,最後還是雲綾仗著與周淮親近,強拉著人回的院。

周淮卻趕著讓二人去收拾東西,而她自已邊拔那燈臺上的蠟燭邊說: “反正這裏是呆不下去了,那就回去會會他,真當我怕了那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嗎?!”

青川被這話嚇了一跳,擡頭四顧發現就她們三人後才松了口氣,但又怕這小祖宗再說下去,萬一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被人聽去,倒黴的就是她們了,便抿嘴不語。

雲綾卻仍舊苦勸:“小姐煩那些和尚,不見不理便是,但拿自已的安危來置氣就太不值了。咱們還是既來之則安之,不然又何必多此一舉到這護國寺來?”

“我就是不想多惹麻煩才來的這,誰料到寺是好寺,可惜和尚不正經。現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回宮折騰去。你們先去收拾好東西,半個時辰後在我們山前左邊的那個八方亭匯合。”周淮說完也不理她們二個的反應,又拿了幾件輕軟易燒的衣服,獨自出院就朝著前面那群屋檐飛展氣勢恢宏的佛殿奔去了。雲綾一看這架勢,嚇的在後面死勁的追,結果周淮人小機靈跑遠了,她因神情慌張反被那些守衛給攔住問出了什麽事。

而另一邊,長公主抱著肥白兔急沖沖的就來見凈觀,連門都來不及敲,便喘著氣對凈觀說道:“後山的凈渡大師死了!”

凈觀聞言臉色微變,神情似悲似喜又帶著幾分落寞之色,好一會才問:“他不是一直在後山木屋中坐禪修行嗎?好好的怎麽會?”

“是自殺。”長公主猶豫了下,還是沒說出周淮的事來。

“唉,是我的錯,明知道凈空師弟的死對他打擊太大,卻一直抽不出時間去勸慰他,不然也不至於此。”

長公主想起凈渡流淚時說的那段話,看著凈觀在那長噓短嘆,一時無言以對。她不知道這三人關系如何,但曾聽過些傳聞。凈觀、凈渡、凈空這三人都是護國寺上任住持虛雲法師的親傳弟子,後來凈空承襲了虛雲法師的衣缽,但最後卻是凈觀當上了住持,從此凈空離寺雲游不知蹤影,凈渡搬到後山悟禪修行不見外人。

凈觀嘆了幾聲,便起身準備去後山了理凈渡的後事,但突然想起來一事來,便問長公主:“你去後山做什麽?”

“啊?去後山……”長公主一楞,低頭支吾其詞,突然看見抱著的小白便忙說:“追兔子,這兔子跑後山去了。”說著還舉起肥兔給對方看。

“後山這麽大,這肥兔子怎麽偏去了木屋那裏?還不說實話!”

長公主臉色微紅,只好實話實說:“跟著那個小孩去的,她要烤了小白!”

凈觀聽了,坐回原位,搖頭長嘆:“唉,造化弄人,難道真是天意難違?”

長公主聽到凈觀這一句,她楞了楞,心中不解何意。世人都說凈觀大師是得道的高僧,能知天命,斷因果,那這句‘天意難違’是指景國還是指她?

長公主心中不安,正欲細問這句天意難違指的是什麽,但還未開口,就聽凈觀對她道:“施主可以下山了,貧僧不日將會遠游。”

“大師您這是怎麽了?”

凈觀看了眼長公主,念了句佛號才緩緩說道:“渡人易,渡自難。”

長公主正要再詳問,只聽門外有不少腳步聲急促奔來,在門外停住後便高聲道:“寺中多處走水,為了安全,請殿下速速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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