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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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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安插娼妓探聽朝官的私隱,畢竟不是光彩之事,保密措施自然謹之又慎,消息到李徽那早經過摘字精剪,誰有興趣聽東家打狗西家娶親這些原汁原味的細枝末節。而探得的消息,並非拿作要挾,只是做一些“無心插柳雪中送炭”的事情,讓別人感激,也就達到了他的目的。

時局敏感也明朗,李麟的種種行為表明其意在皇位。李徽唯一擔心的,是他手中無甚兵權,有也只是居於李麟親信的下手副官。

但大棠建朝近百年,兵荒馬亂已是歷史,四周邊境也日漸安定,因而起兵奪位發生的概率極小,李徽自認德才高於李麟,可皇帝偏愛李麟,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不過有一支兵馬是異數,與他和李麟都不相幹,便是西陲風沙之地的大胡子兵。統軍將領赫連奎,年輕時單人單騎殺得西北蠻兵潰不成軍,一舉收覆邊地,深受皇帝賞識,將他從一個小校尉提拔為大將軍,十幾年來甚少回朝,很是神秘,有人說他與劍同眠飲血而寐,嗜殺成性暴虐殘忍,總之沒個好評價。

還有個變數,就是戾王府,戾南城。

而那從戾王府出來的啞巴,信誓旦旦向他示忠,且看他刺探消息的能力和他的野心是否相匹吧,啞巴的最終目的和他的想法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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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啞相公可睡否?”

花飛月的聲音。

戾南城朝門口看了一眼,擡腳下床,坐下。

他重重拍了一掌啞巴的屁股,“去開門。”

啞巴搖頭,臉埋在被褥裏,有點喘不過氣,趁這時猛吸了幾口。

“我不搶。”戾南城往床頭挪。

啞巴迅速瞥了一眼,手在胸下摸索片刻,撐著床站起來後,手裏只有一根紅線,丟去一邊比劃,“再逼我,我就吞下去。”

戾南城忽地坐直,又靠了回去,蹙眉看著別處呼氣。

門一開,就見花飛月諂媚的笑,“啞相公,翰林院都院士請你飲茶呢,去嗎?”

這都院士,喜好吟詩作對,每每做出好詩文,都要請啞巴逐字逐句地鑒賞。特別是三更半夜,興致無限好,啞巴胸中那點墨汁快被榨幹了。

“替我打發了吧,今夜不接客。”啞巴手動,身子擋著花飛月的視線。

花飛月這才仔細瞟啞巴,發絲浮亂領口不整,她踮起腳,沖房內飛快地瞄一眼,笑得尷尬,“原來,原來小王爺在啊,叨擾叨擾…”

啞巴眉頭不自覺鎖緊,戾南城的到來被花飛月知道,於他絕非好事。

“您請回。”啞巴站在五尺開外,時刻提防戾南城武力強搶。

“來都來了,不回。你且說那東西是否李徽所贈。”戾南城安坐不動。

“不是。”

“既不是,為何不給看?”

“自然有原因,和王爺半夜翻墻一樣,見不得人。”

戾南城方平順的眉心又蹙起,“見不得人我就該藏到床底。”

“那是因為你堂而皇之來庭蘭苑,若被二皇子得知,便不得安寧。”

“我和他斷了。”

啞巴稍一楞,及時比劃,“與我無關,你還是請回吧。”

戾南城忽覺心酸,將頭垂低,“難道你…不曾有過真心?”

那時候的啞巴,一顰一笑,風月蕓生。他熟視無睹。

啞巴等戾南城擡起頭,神情更淡漠,“何不問問自己,你沒有的,別人更不會有。”

“我若說有…”

他戾南城竟也有講話被打斷的時候,顯然啞巴不耐煩,甚至有些蔑笑。

“若你有,我怎會在此?這真心來得太過隨意,且廉價。”

旋即一陣風呼面而來,戾南城直沖到他眼前,怒急,“要沒這隨意廉價的真心,你早死上千百回!”

啞巴退了一步,手勢打得穩當,“就是死一萬回,也斷非我自作孽。”

嗵,更鼓聲聲重,夜深月淺。

帶他踏出蕭索的寸隅,偏給他看世間最蕭索的人情。

鼻中濕意涼稠,戾南城手背擡到鼻下,一抹刺眼的殷紅,逐漸漫開。

眼前突然發黑,天旋地轉般,站不穩地打跌,後退著撞到桌椅。晃晃頭,稍憩片刻,才覆見迷糊的燭光,手背已是一片鮮血。

血染衣襟,如是狼狽。

啞巴不自覺邁出一步,忽然戾南城急急轉身,衣袖掩面,眨眼便恍過,眼睛追及,黑夜中人影倏然而逝。

地上猩紅的血滴,蜿蜒,似一條通往歸城的血路。

啞巴吐出口中指骨,握在掌心。一手拈起袖口,擦拭桌面,血痕還新鮮,一抹便滲進衣裳。他獨自輕嘆,禍害遺千年,你為何做起好人來了。

“陌雲。”

聲音伴隨落地,名喚陌雲的黑衣人從暗處快步走出。

卻看見他家主子胸口的衣裳染了大片鮮血。

戾南城擡手阻止他發問,搭住他左肩,半個人撐在他身上,氣息不順,“回府。”

“主子,要傳醫官嗎?”陌雲不安道。

“明早再說。”戾南城看了看袖口,流血少了很多。

樹影下兩人緩步而行,月白風清,許久,戾南城吩咐道,“明日起開始留意李徽府邸,那兒,不必再去了。”

聲音裏隱隱透著疲累,陌雲只道一聲遵命,默默當一支拐杖。修身養性小半年,都以為他家主子病體痊愈有望,誰知今日一趟夜行,生生流了這許多血,這可從未有過,怕是不好。陌雲悄悄看了看歪靠在他肩頭的側臉,堪與月色比慘。

噗嗤一笑,戾南城直起脖子,“怎麽,你一身黑衣,還怕弄臟不成。”

陌雲連忙目視前方,“不敢,要不小的撕塊衣裳給主子擦鼻血吧。”說著撩起下擺就要動手。

“我嫌臟。”戾南城斜嘴笑道。

力氣恢覆地挺快,陌雲放下手,照舊目不斜視,心下卻想,沒日沒夜地監守,臟也賴他所賜。

只露一雙眼睛,戾南城也能看穿陌雲的心思,笑著就道,“你和陌風商量一下,輪流當值吧。”

“嗯。”陌雲應道。

只是和他哥商量的時候少不得又要大打出手了。

這一切當然也怪戾南城。他們本是孿生兄弟,長相幾乎無差,性情其實也差不多,一個字,冷,一個是真冷,冷得一年到頭說不出兩句話,另一個是被逼無奈的冷。

皆是戾王爺江南帶回的孤兒,比戾南城年長兩歲,那時夫人對他們兩兄弟寵成親兒子。自打戾南城出生以後,境遇大不如前,夫人待他們倒沒生分多少,壞的是戾南城,二人從小便受他欺負。有一回掐架,陌雲失手打疼了戾南城,被戾南城一怒之下打發到王府隸下的農莊去幹活。足足一年,回府之後,戾南城越發變本加厲,時不時打賭,兩人和他一人賭,贏了萬事大吉,輸了就要二人打一架,最後落敗的便去郊邊種田去。

後來,戾南城越玩越開心,隨著王府下人的新老交替,他幹脆只讓其中一人在身邊做侍衛,另一個,爭敗了的,四處游蕩江湖,因此王府裏只知有個陌風,冷得像根木頭的侍衛,逼得輪到陌雲當值時,也不得不裝傻充楞。

“主子。”陌雲忽然停下腳步,看著戾南城。

“說。”

“小的聽聞巫冥山有位得道高人,醫術了得,不如抽空,主子去瞧瞧吧。”

戾南城咧開嘴笑了,唇邊掛著幹涸的血跡,月光下像個吸完血的嗜血鬼,“讓你闖蕩江湖,名堂沒闖出,風言風語聽得不少。”

說起江湖,陌雲不大愉快,他總是輸,自然流浪的日子久,所見所聞也就多。

“不可謂全然是假,去試試又無妨,只是您別差侍衛綁人家進府,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戾南城想了想,點點頭應許。又搭上陌雲的肩膀,血止了,手腳卻發沈,頭昏得厲害。

銀鉤似船,渡不化四海相思。

(糟糕,我感覺還有好多要寫,完結要何年何月額……頭疼……你們會不會看膩了棄文啊,那我就可以慢慢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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