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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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主子,信。”

泥塑木雕的陌風,遞上一方粗紙信封。

太醫來把過脈,沒把出個所以然,一切湯藥如舊。無事可做,他便躺著養歇,真不想那麽早死。

戾南城仰臥軟榻閉目小憩,聞言擡了擡眼皮,嘴角舒展,身為兄長,怎就不肯讓一讓自己那輸成了家常便飯的賢弟。

戾南城懶得動口問是誰的來函,伸手兩指銜夾住,封口並無火漆蠟印,極普通的一封信,抽出信紙,一股清淡的墨香。

陌風站在一旁,好難得眼珠子活絡了一下,看見他家主子眉頭攢得緊巴,忽然就站起來,身形虛飄往前一趔趄,他忙上前攙住。

起得太猛,雙眼犯暈,戾南城手掌捂著額眼重新坐下,“你,去庭蘭苑查清楚人還在不在,去了哪,速回。”

陌風得令,疾步離開。

一紙端秀的字體,一封簡短的訣別信,還有一張價值連城的票據。

“應君願,別去後山長水闊。

南歸拜上。”

紙張被攥成一團,在掌心捏地死緊,戾南城忽又站起,幾步沖到門口,“陌風,先喚陌雲回來見我。”

那陌風走出百步開外,只腳下稍一頓,瞬間無蹤無影。

一炷香的功夫,戾王府進來個換了身粗布麻衣的陌風,守門的侍衛好奇地追望了兩眼。

遠遠便見等著他的主子,站在房門臺階上,面目森森。

陌雲提著心踏入房中。

“南歸見了李徽,為何不報?”

陌雲跪地答道,“回主子,不曾見南歸來皇子府。”

戾南城心一沈,又問,“這幾日沒發現什麽可疑之處?”

“據小的觀察,每到三更時皇子府便有人出門采買食材,每次領頭的都是同一人,四更時分方回,其他俱是朝中官員的來往,只有…”

“什麽?”

“前日跟在南歸身邊的那人去過一次皇子府…”

“糊塗東西!如此要緊的事你居然不報!”戾南城當即暴喝。

陌雲怔怔,忙接著回答,“他只在偏門逗留不到半個時辰,來見他的人是采購的夥夫,不是大皇子。”

戾南城煩躁地跺轉兩步,長吸一口氣,“聽清楚,現在起來往皇子府的陌生面孔,就是一條狗,也給我查清楚,再有遺漏,你以後不必回府了。”

“遵命。”陌雲頭垂到胸前,手心出了層汗,不敢看戾南城半眼。

那廂陌風闊步,見陌雲跪得頭都要埋進腋窩了,紋絲不動的臉板得更長。

“回稟主子,南歸昨日已經離開庭蘭苑,老鴇說,和他一起的那人也跟著走了,但不知去向。”

戾南城呼轉過身,陰鷙沈重終於爆發,“不知去向?還站著作甚,去找啊!”

天南地北人海茫茫,上哪找去。陌雲爬起來,往外沖了兩步,發現陌風魏然不動得站著,也頓住了腳,回身和陌風並立。

一主二仆,默默相對。

緩了一會兒,戾南城過熱的頭腦冷靜下來,頤指道,“你,歸位。你去問問管童現住何處,帶來見我。”

二人分別得了目標,迅速遁走。

五日前。

青晏捧著一本詩書看得起勁。啞巴則在一旁,屁股長瘡似的站一會兒坐一會兒,沒個安靜。

反覆一個時辰,青晏忍無可忍,書一拍桌子,橫眉道,“你閑得慌就接客去,別在我房裏打攪我。”

青晏出聲,正中他懷,啞巴獻媚般沖他笑,拈開琉璃扇,朝青晏猛扇一股殷勤風。

青晏一把推開扇面,白眼翻他,“有屁快放。”

啞巴收起扇子,塞入腰間,掌大的臉堆不下要溢出的笑容,“替我去趟大皇子府。”

青晏反問,“你自己為何不去?”

“我的身份去不得。”

“我就去得?你想幹什麽,先讓劉叔傳個話,看人家搭不搭理你再說吧。”

啞巴點點頭,接著就比起手勢,“我想問問,大皇子在嚴霍賬下的將軍,權力如何,以及軍中情況,習性等。”

青晏看他比完冷笑一聲,“看來你想很久了啊,先不說大皇子回不回答你,軍情可是機密,外洩軍機是要殺頭的。”

啞巴想也沒想,便接道,“且說他若如實詳細得告知我,我一定有辦法助他拉嚴霍下馬。”

“你有什麽辦法?”

“現在還未想到。”

青晏可笑地哧了聲,“你就吹吧,牛皮吹破看大皇子饒得了你。”

啞巴信心滿懷得拍拍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

青晏不再多問,帶著疑慮重重給他傳話去了。

帶回的消息出乎青晏預料,滿滿登登的一封密信,大皇子親手所書。

細細閱完,信紙被啞巴點了燭燈,燒成一抹煙灰。

青晏忿忿不安地想,毀證滅跡,奸細的潛質表露無遺。

啞巴一臉的躊躇滿志,他忍不住問道,“你想到辦法了?”

青晏近來發現八卦越來越無趣,總感覺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隨時可能一命嗚呼。

啞巴將一杯茶倒進盆盂,盤旋的灰屑化成一灘黑水。

“辦法是有,但要看大皇子的本事。”

“什麽意思?”青晏被啞巴忽明忽暗的神情唬住了,楞楞發問。

一轉瞬,啞巴笑靨如常,走到青晏旁邊落座。

“嚴霍治下嚴厲,獨攬兵權,他的大帳交由自家親信把守,即便是副將呂鐸也不得入內,可見他並非十足的莽夫一個。”比劃到這,啞巴狡黠一笑,“不過,我可以進去。”

青晏瞬間青了臉,他明白了啞巴所指之意,“你是不是瘋了…”

啞巴不與他同,和聲悅色,“稍後代我傳句話問問大皇子,通敵叛國的罪名,可足矣?”

翌日

青晏單槍匹馬去到皇子府,捎回李徽交於啞巴的東西,並幾句囑咐。

他其實不想摻和,可挨不過心裏的蠢蠢欲動,嘴上打擊啞巴,行動卻截然相反,老成持重應對靈活。

啞巴發自內心地對青晏好一番誇讚,當然,換來的是青晏無情的冷臉。

將懷裏的包布丟給啞巴,青晏便退到一邊,抱手旁觀。

布中包裹著一張紙,幾行小字。另一樣東西可謂前所未見。

薄如蟬翼,輕盈如霧,似雲煙般縹緲。置於掌中,微弱的鼻息亦能吹動它。細看之下質地細膩柔滑,像上等綢緞織物?

“這是什麽?”青晏問道,呼出的氣險些將那東西吹飛。

啞巴忙收進袖中,附帶的紙上寫道,素紗繚綾,浸水貼身,渾然如膚,北疆查國傳遞機密之物,以蠟染之,則字跡現。

兩人你望我我望你,這大皇子果真有本事。

“接著有何打算?”青晏問道,臉上有了與他那把年紀相符的表情,凝重。

啞巴將紙燃盡,打開琉璃扇扇自個兒,面上碩大的南字被他晃地不成形狀,“我要去北方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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