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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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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耍完花槍下臺,啞巴緊張得汗濕了後背,淩空題字不算難,老王爺曾點教過他一些拳腳功夫,難的是撫琴。

所謂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青晏只交於他彈奏幾段簡單的音符,加上巧妙地安排鼓樂齊鳴,他的琴聲即便有誤,也很難捕捉到。

如此清倌便定位了。

走去劉大人包房的廊上,青晏頻頻朝啞巴豎大拇指,啞巴十分慚愧,歸根到底全是青晏的功勞。不過對此他心生一疑問,停下腳步擡手,寬大的袖子便落到手肘,啞巴十指靈動:你文才音律樣樣精通,比以前教我認字的先生還勝一籌。啞巴比劃到這,不動了,明亮的眼珠子看著青晏。

青晏只笑了笑,拂袖背手往前走去,啞巴忙跟上,等聽其言。

“不瞞你,我做清倌之前是個窮秀才。”

為何?啞巴追問。

“這有什麽原因,天有不測,人這輩子所求越多遺憾越多,左不過福禍相依因果有循。”

啞巴默默認同,側看一眼青晏,雲淡風輕裏透著絲絲悲涼。

青晏不以為意,含笑斜斜一眼,“不必為我可惜,世上可惜的事情多了。給你的暗袋可藏好了?一會兒劉大人請酒,你喝一口就倒入暗袋,但是做的別太明顯,他也不是傻子,而且好色,肯定對你動手動腳,你隨機應變就是,曉得否?”

啞巴誠懇點頭,打了個放心的手勢。

走廊拐角,花飛月閃過身,遠遠地就喊開,“哎呀,你們兩個祖宗啊,可快些走吧,劉大人等不及啦!”

兩人加快了腳步,青晏抓著空擋又叮囑道,“我會在門外侯著,實在應付不來,摔杯為號。”

花飛月推開雅間房門,朝啞巴使了個眼色,啞巴獻上笑容,跨進門檻。可一轉眼,笑容便凝結在臉上。那坐在桌前的,除了年過四旬的劉大人,對面戾南城正皮笑肉不笑得看向他。

青晏心裏咯噔一下,房門已經關上。

“月娘,小王爺如何也在?”

“劉大人請小王爺一同飲酒,我能不讓?只是喝喝酒,你在這侯著吧,我得去忙了。”

青晏擰眉,隨手打發花飛月,湊近房門豎起耳朵聽裏頭的動靜。

劉大人起身勒了一把系在大肚腩上的腰帶,指著他和戾南城中間的空位,掬笑道,“啞相公請,來見過戾王府的小王爺!”

啞巴僵著笑臉,走過去煞有介事地行了個大禮。

戾南城頷首,互不相識裝得極像,隨意一指令啞巴入座。

啞巴比劃致謝,卻在屈膝落座時,險些坐了個空,一大半屁股懸在椅子外,他不禁扭頭看戾南城。

戾南城不動聲色,起身給三人斟酒,劉大人怎受得起這份待遇,忙站起來扶住酒杯。趁這時,戾南城一腳把他身後的椅子勾遠了些,啞巴也調整坐姿,三人之間隔出了兩人的位置。

劉大人飲盡戾南城敬的酒,發出一聲餮足的怪嗝,轉頭看向啞巴,“啞相公怎麽不喝,喝啊!”說著撅起身子就要往這邊靠。

啞巴舉起酒杯,橫在二人中間,溫和一笑,仰頭一幹而盡。

“好好,好酒量!”劉大人坐回,那雙似睜非睜小的可憐的眼睛色瞇瞇地盯看啞巴,身子不安分地挪動,但顧忌戾南城在場,沒好意思貼近啞巴。

戾南城又給劉大人倒酒,擡了一手示意劉大人不必多禮,那劉大人還真就魏然不動。

啞巴被盯得不自在,執起酒杯碰了一下劉大人的杯身,劉大人高興,端起就面朝天,咕嚕灌進嘴裏,啞巴迅速把酒杯往寬袖中一倒,又將空杯子放在嘴邊,做出喝幹了的動作。

戾南城見狀,忍不住笑意,一手掩著口鼻,輕咳一聲,道,“劉大人掌管京都府庫銀,想必很辛苦吧,是該放松放松,再敬劉大人一杯。”說著端起酒杯先幹了。

這邊啞巴適時為劉大人添滿酒,劉大人趁勢摸了一把啞巴的手,邊回戾南城的話,“小王爺身份尊貴,可不知下官的苦處,處處謹慎小心看人臉色,稍有差池,人頭不保啊。”

劉大人訴苦不忘美色,眼睛看著戾南城卻瞟著啞巴。

戾南城心下嗤笑,這劉大□□妾成群,沒有貪汙受賄哪養得起一大家子的胃口,他將桌上樽盞裏的果子往桌上一倒,騰出三個深樽一人一個擺上,“說的是,為官不易,更該及時行樂,今日便陪劉大人一醉方休。”

也不管啞巴嚇得不輕的表情,抓起酒壺,走到劉大人身旁,直接倒了個底朝天。

劉大人仿佛亦被戾南城簡單粗暴的喝酒方式給嚇著,小眼睜得滾圓,“這,這,這,小王爺海量,下官佩服……”可他不敢拒絕。

戾南城豪氣地又提起兩個酒壺,雙手齊倒,笑得恭維又討好,“難得與劉大人聚首,必要暢飲一番!”

啞巴坐在戾南城側身的暗影裏幹瞪眼,居心不良,絕對的居心不良,他藏在袖裏暗袋裝不下滿滿一壺酒,這意味著他必得喝下不少。

庭蘭苑獨釀的杏林春,入口甜潤,後勁卻大,且來得快。

戾南城並未落座,他單手舉起大樽盞,說道,“今後劉大人若有用得著戾王府之處,但說無妨,我先幹為敬了。”

盡管戾南城只是客套話,但馬屁拍得劉大人很受用,他雙手捧起大酒杯朝嘴裏猛灌。

劉大人連打三四個酒嗝,肚腩撐得腰帶凹陷了一圈。

“沒酒了,”戾南城轉身對啞巴道,“啞相公去拿些來吧。”

啞巴看看自己面前滿杯的酒,忙在劉大人勸酒之前逃出了包房。

青晏見啞巴出來,細細觀察著他的神色,“沒事吧?小王爺可有為難你?”

啞巴舒了口氣,無奈得比劃:沒有,他和劉大人把酒都喝完了,喊我出來拿。

喝完了?一般包房會事先放上三壺杏林春,酒量賊好的也撐不過獨飲一壺,啞巴好好的站在這,那裏頭的兩人可不得醉足了。青晏往虛掩的門縫瞧了一眼,擡手喚來一名小廝,耳語了幾句。

一會兒,小廝端來一壇杏林春。

啞巴抱起酒壇,輕輕踢開房門。一眼便咋舌了,那位劉大人趴在桌上打呼嚕,而戾南城,穩坐如泰山,冷冰冰看著啞巴走近。屬於啞巴的那杯酒,已空。

戾南城慍怒的眼神,他習以為常。請問小王爺還飲否?啞巴手勢利落。

“不喝,”戾南城站起身,沒有一絲醉意,“去你房裏。”

去做什麽?我得安頓好劉大人。啞巴比完,勾住劉大人的粗胳膊,試圖扶一個醉死的人站起來。

“自會有人管他,你做清倌還要□□不成?”戾南城走出幾步,回頭拿話懟他。

啞巴撒開手,和戾南城四目相對,令他心奇的是,戾南城居然看得懂他的手勢了。

可紮在他心裏的那根刺,每每獨對戾南城時,總是隱隱作痛。

只要我願意,銀子給的夠多,□□又何不可。不是賭氣勝似賭氣,啞巴甩袖繞開戾南城。

戾南城伸手抓住他,要笑不笑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我給錢,包下你在庭蘭苑的每一次接客,你要多少?”

這話一出可真真惹惱了啞巴,扯回袖管繚亂得比劃道:王爺不覺得對一個娼妓這麽做有失身份?還有二皇子,若是知道王爺頻繁來妓院,恐怕整個庭蘭苑都將遭殃!

戾南城似乎酒勁上頭,蹙眉揉了揉太陽穴,“我不是這個意思,讓你回王府你又不肯,難道庭蘭苑比王府好嗎?”

戾南城低聲下氣頗為委屈的語氣聽得啞巴心裏直泛酸,可他手勢卻打得堅硬:當然好,好百倍有餘,王爺何必和我這個低下之人糾纏,縱享齊人之福豈不快意?請回,恕不遠送。

戾南城很是難受,方才還神智清明的他此刻腦中像有千萬蟲蟻啃噬一般痛楚難當,他伸手欲抓啞巴,卻一趔趄,撞倒了一旁的燈架,油燈啪得墜地。

“南歸……”

啞巴猛得回頭,看見戾南城歪靠在箱櫃上,眉頭擰得死緊,口中喋喋不休地喊他從未用過的名字。

啞巴連忙跑去攙扶,戾南城牢牢握住他的手,還欲說什麽,張口卻痛出了□□,眼睛灰蒙半闔,渾身發抖。

啞巴用力支撐著戾南城往門口走。突然砰地一聲,房門被踹開,啞巴來不及後退,連帶著戾南城一同仰面摔倒。

啞巴顧著去看戾南城,忽視了來人是誰。

李麟氣勢洶洶地入門,兩步過去拽起啞巴的衣領揚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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