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又是同鄉，可是關系不是很好，周長平不會得罪親戚，多少能有點。湯業成不太讚成他回鄉創業。不再好去問他借。何錦山又想到過去一起工作的同事，一起長大的同鄉。孫海芬另外還有路子。他又把眼光放在了貸款上。他手上資金缺口大概是五萬，似乎沒有貸款的必要，另外用什麽作抵押呢？房子嗎？他冷笑一聲，嗬，做衣服的利潤可能還沒有銀行的利息高哩。”而且他的房子只有土地使用證，要辦下房產證要一些時間。銀行貸款一途被他斷然否決。還有就是找合夥人了。何錦山想到了孫海萍，除了她再也沒有別人了。可是他不確定小姨子是否有這樣的意願。

三天後，何錦山下了一趟縣城，他去拜訪周長平一家。他把他想合夥的意思提了出來，孫海萍不置可否。“姐夫，還是再看看吧，現在別的廠都不好做，倒閉了十幾家。”周長平是個謹小慎微的人，平安無事是他奉行的圭臬。他聽到妻子說到的服裝廠的景氣，和新聞給予他的觀感都不是很好。他在心裏築起了一道墻，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姐夫，現在經濟不景氣，廠子倒閉的不少，新聞上報道，沿海的服裝廠普遍存在半開工或倒閉的情況。中國整體經濟情況沒有大的問題，可是在服裝行業普遍蕭條，做一個調查很有必要，投資現在不是時候。”

何錦山性格裏面有一種固執己見的成分。在聽到周長平的話後，他味到夫妻倆沒有合夥的意思。連繼續商量的心思也沒了。他從妹夫家裏出來。中午接了何鵬程到二哥那裏吃了一頓中飯。飯桌上，兄弟倆又談到“辦廠”的事情，何錦山把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他甚至預測“廠子”以後的發展，裏面的細節和可能的不可控的因素，他似乎已經精確地把握了。何錦村樂意幫忙，他認為人應該有敢“闖”的精神和行動。且不管以後怎麽樣。他說：“一個人認準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就會全心投入這項事業，這不代表沒有風險，但是做了，我們以後至少不會後悔。我們可以把這當成一樁賭局，但是，它值得去賭。”

何錦山沒有提到借錢的事，這裏面有一種微妙的感情，如何看待兄弟之間的差異呢？比對無處不在，人們可以預設相同的條件下不同的結果，把這樣的設定，放到社會，就會發現人與人之間的不同之處。這是一種社會的激勵機制，可是在很多情況下確實成了許多人的負擔，好比這家的孩子和那一家的兒子家境差不多，可是品德的優劣和成績的好壞總是不一樣。人們要對一個小孩說：“瞧那一家孩子多好啊，你又沒比他短什麽？怎麽就不能這樣子呢。”出自這樣一種心境，達到一種偏執的程度，和何錦山那種強烈的自尊心，他沒有要求二哥提供任何幫助。他從梅山大道出來，信步而行，從街尾轉到富興路，從那裏快進入大市場的地方。有一個廣場，那裏正在舉行一個招聘會，雖然與他無關，但何錦山知道招聘都會提供一些政策的咨詢。他希望能在那裏得到一些對他貸款有用的東西。

招聘會是縣政府同一些廠商聯合舉辦的，每年一屆，三千平米的地方，有一百多家公司企業的招聘現場。廣場裏面人頭攢動，聲音嘈嘈雜雜，一些公司的現場人群像癭瘤一樣擴張著。一些確是另一些冷清的景象。來這裏的都是二三十歲的青年，從這裏的企業招聘的情況，顯然可以得到關於瀲縣經濟的信息。服裝業占據大半，生物制藥發展良好，電子信息大步流星，自主創業也迎頭趕上。這是一種健康趨上的發展勢態。

政策咨詢處在招聘會最顯眼的地方，它的右邊是農村合作社的咨詢處。何錦山走到咨詢臺，一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接待了他。何錦山詢問國家對自主創業有什麽扶持政策。“政府提供貼息貸款，簡短審批手續。”何錦山心裏一動，但他需要的款項並不算多，小額貸款銀行受理較難，如果向銀行貸款，需要提供抵押，他還能把房子抵押出去嗎？他向右邊的農村信用社瞥了一眼，跟著走了過去：“信用社提供貸款嗎？”“提供，而且不用抵押。”一名工作人員站起來回答他。“能貸多少？”何錦山心裏生出了一絲希望。“五萬”正符合他的要求。“那麽，利息呢？”“一分利。”“會不會太多”何錦山眉頭微蹙，銀行的利息說不定比服裝行業的整體利潤率還要高。“小額貸款，不用抵押，全憑信用，風險高，當然利息也高。”“當然還要工作證明。”何錦山頹然地補充了一句，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他回到鎮坪，心裏為這件事熬煎著，神情凝重，晚上在枕邊他同妻子說了貸款的事情，孫海芬忽地坐起，問丈夫為什麽不同二哥何錦村借，何錦山心裏有一塊疙瘩，性情高傲，這時候聽到妻子的駁問，說不出話，他坐起來吸了幾支煙，妻子又在一邊敲邊鼓，似乎沒有別的親戚可以去通融，如果去問同鄉或過去的朋友借，可能也要碰幾顆釘子。沒有別的辦法，當他吸完第三根煙之後，決定去問二哥借錢了。人窮志短，大概是他現在這個樣子，他這樣想。

何錦村借給了他五萬元，何錦山在大市場挨近紅山大道的地方，租了一間五十平方的倉庫，作為廠房。他把縫紉機從鎮坪運來縣城裏，他在倉庫的門上和附近貼出了招聘的啟示，一面也向審批單位遞送材料。9月10日他接到第一個單子，沒有工人，他同妻子做著全部的工作。倉庫沒有窗戶，透著一股黴味，四面的墻壁，烙上了許多汙黑的斑記。何錦山用壁紙將墻面糊上，倉庫的大門一天到晚開著。挨著這間倉庫的是另一間是一家副食店的倉庫，帶著那種死老鼠的味道。

何錦山夫婦把所有的精力投入進去，創業的熱忱充滿了他們整個的身心。把娛樂當做是一件壞東西一樣摒棄。何必說那麽多話，去和縫紉機上的針尖絮語吧。他們在附近租了一間房子，早上八點鐘，就打開了倉庫銹跡斑駁的鐵門。中午飯在家裏吃完，又是一個下午，下午飯吃完，又是一個晚上，除去需要補充精力睡眠的時候，他們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入了進去，直到晚上11點。他們備嘗艱辛，只拿一個小時作為自己勤苦的犒勞。後面陸續招來了一些工人，訂單總是充足的，何錦山看到事業的進展，像是從岑靜的夜過後看到地平線上升的一絲光線。他更忙了，可是他感到快活，這是他自己的事業，笑容在他冷峻的臉上恣意妄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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