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嗎？教材上的錯漏，會使任何一個歷史學者驚愕的。”

“歷史應該是越是去今不遠，而越重要，我沒覺得歷史在近現代細致的恰到好處的編排上有什麽不對，那些年代久遠的瑣碎，難道我們真的要去認識它嗎？它對我們的意義在哪呢？”田玉成有些激動，兩道尖利的目光逼視著對方。

“你是說古代史和世界史對現在的意義嗎？這是一個必須深究的題目，我們的民族認同應該到哪裏尋找，對於人類的普遍憐憫起源何處？是在什麽時候規定了我們這個民族的邊界和外延？如果你把眼光放出去，一切歷史都是現代史，巴以沖突，可以追溯到二千年前羅馬對猶太人的驅逐，英國人的別有用心引發了巴基斯坦和印度在克什米爾的爭議。伊斯蘭世界內部的教派糾紛，可以在一千多年前伊斯蘭擴張的時候找到原因。當人類在科技上占領新的高地，我們也回過頭去，到我們祖先那裏去尋求智慧，回歸傳統。這難道不是世界新的趨勢嗎？你看看吧，伊斯蘭世界在加強他們的信仰，西方學者在以色列地區尋找最原始的希伯來文原典。我們中學不是把孔子像請到學校，而國家在祭孔的典禮上花費了更多資金和盡到更大的排場嗎？”

“中學生的負擔重，不應該歸咎於教材的內容上，這裏並不存在矛盾，只要內容設置合理，不會給我們增加負擔，而且會感到很有趣，是活著的，血肉豐滿的歷史。歷史書不應該是一成不變的教條和刻板的結論的集合，事情經過比結論更重要。它應該引起部分人探究的興趣，茁壯人的理智，豐富人的知識。何鵬程繼續說，他似乎以更冷峻的目光向田玉成逼射過去。

田玉成緘默不語，目光從何鵬程身上收斂了回來，他全部的詰問，都遭到何鵬程有力的還擊。可是這個問題本身顯得“迂遠而闊於事情。”何鵬程能勝人之口，難勝人之心。在某種較大的程度上，他對何鵬程的反擊之反擊，不是用語言而是用現實來回覆：“好吧，即便說的再好，能對現實起一個什麽樣的作用呢？”他心裏想。

何鵬程在每一個星期天的下午不願意呆在學校，這是他一個星期唯一可以用來自由支配的半天。也是全校師生一個禮拜唯一的閑暇。他願意在整個縣城裏閑逛，從大市場繞一個圈子，走到太平村（那裏之前發生了慘案，他有時候還會到事發現場看一看）。從梅山大道的街尾轉到南山大道。到富興路看花鳥魚禽，到文化館看展覽，新華書店後面的閱覽室是他常去的地方。有時候到瀲江邊的公園裏納涼，眺望著瀲江，思索著。又去崇化大道的蘭州拉面館吃一碗牛肉面，他會向店主借閱《古蘭經》，正好那名店主是瀲德一所清真寺的阿訇，乘便的時候，他會向阿訇提一些問題，他十分想弄清楚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關系和伊斯蘭教的一些教義。他對瀲德東面的建設，如同對自己家裏的建設一樣。柯靈凡取笑他說：“像那裏的包工頭。”他曾在瀲江邊上的古榕下駐足。古碼頭留下他的泥痕。他和身撲倒公園杜鵑花叢，他對每一個他看到的人，都留心觀察，體味著普通人的酸甜苦辣。這一切都成了他收集信息的方法。廣闊見聞的途徑。他思考著這個世界的一切，它的過去，它的現在，它的未來，對於自己的偏狹的觀念他是不能容忍的，一切沒有根據的胡思亂想，都是浮游無根的空中樓閣。他清醒的認識到這一點，在擴張知識上面，他是不遺餘力的。他感到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意義都非常重大。他夢想著未來足跡能踏遍全世界。

何鵬程跟周瑛有了“書信”的往還。他們通過短信互相交流。自從在何龍驤上大學前做了一次玉京山的攀爬之後，一直都沒有聯系。那一次，正月十日何龍驤的班級聚會，何鵬程跟去參加。在一群大學生互相交杯，談論的間隙，他也和認識的堂哥的同學，交換幾句。周瑛問他要了電話號碼。那次以後，快有兩個月的時間，何鵬程突然收到周瑛的信息。他們因為同樣的興趣，在攀談中各自都得到新的收獲。周瑛是一種典型女性柔美的語調。在語言中充滿了一股柔和優雅的味道。何鵬程論述澎湃，大開大合，見解往往出人意表，他有時候，也展現一種風趣的談吐，那是起一種調味和催化的作用。何鵬程從周瑛那裏得到心理學的拓展。周瑛則從何鵬程那兒增補了文史知識。一個發現了另一座山峰的異卉，另一個撥去了頭頂上的一層迷霧。

在這樣平淡的時光裏面，他們漸漸熟絡相知，何鵬程感到周瑛對生活充滿憧憬，向往，她感恩一切，這樣的世界在她眼裏十分美好，依據普通的光照，她能深受感動。她總是在美好的事物上發現光輝，或許是因為女性註重人，而男性註重於物吧。何鵬程總是把眼光放在那美好的事物後面拖著的長長的暗影上面。何鵬程怕自己陰悒的心情傳染給她。他說：“我這兩年都跟書打交道了。忘了身前身後幾十號人。我欠玉京山一筆賬，欠我家前面糧油所的一筆賬，欠瀲江的河灘，欠瀲江岸的古榕，欠山光，欠日落。我要還債了。在我身上灌滿風吧，日光全都打在我身上。我想把晚霞釘住，樹上停住啼鳴。求索樓前的廣場的木芙蓉將是我的同伴，合歡樹做我的摯友。我願做與大自然親近的人，詩意的棲居大地。

周瑛的大學生活是一種絢爛奪目。她用她柔美的語調告訴何鵬程她多彩的生活，她是在省城上的一所大學，那裏的一切都引起她的興趣。女性喜歡逛街，喜歡把生活的瑣事掛在嘴上，她們心裏裝著生活的全部。她們的細膩心理感知一切引發喜怒哀樂的事物。用語言組織起來，說給她們親近的人。

這樣到了六七月份，周瑛已經從省城回到了瀲縣，瀲縣中學還要補課，學校發下通知，整個暑假只放十天。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