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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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香洲大學的新學期開始於一場盛大的慶典，而後陸續搬演的是各個社團組織的各種文娛活動。文學社和院文藝部負責各項活動的稿子。周仕龍在學生會謀有一職，這次各種活動，他忙前跑後。往往起來的最早，而伴著路上的燈光回去的最晚。新一屆的音樂節，攢集了全校在音樂方面生具異稟的人，那些參賽者從開學伊始便積極準備，下午落日的餘暉，還未在音樂廳的黃色的琉璃瓦上生長出一道道刺眼的光芒的時候，廳裏管弦的和聲已經摻入校園裏結伴而行學生的談話裏。穆婷參加了這次的音樂節，她在高中曾培訓過舞蹈，在民族音樂上下過不少功夫，為著過去所學不就此荒廢，上了大學之後，她繼續在外面學習。她選了一支傣族的《月光下的鳳尾竹》作為參賽作品。每一天的中午，所有的人還在午夢的時候，一支輕快空靈的葫蘆絲演奏的樂曲便從音樂廳不絕如縷地傳到後面的宿舍區，會有人夢到一只活潑靈動的孔雀嗎？
音樂節在3月5日如期舉行，音樂大廳早早來了觀看的學生，節目在下午6點半開始，何龍驤坐在中間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他沒有伴人來，而是靜靜的一個人坐著。他在前排看到兩個同班的女生，他認得是穆婷的室友。他看見魯國鋒和傅瑩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看來他們為了觀看陳若華的表演下了不少功夫來搶占好的地理位置。他還看到文學社社長溫俞凡坐在他附近的位置，與他目光對視的時候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他看到傅瑩把嘴附在魯國鋒的耳朵上，細細地議論著什麽，時不時眼睛向那些準備上場的演員望過去，好像在品鑒演員的裝束，而以他的獨到眼光，何龍驤知道只能在演員的身體的輪廓上發表些許意見。
表演一出連著一出，先是一首大合唱，接著是小提琴演奏，有頭戴花環，繞著舞臺跑的雙人舞蹈，有別出新意的四人自編的小品，有一出流行時尚的街舞引動所有人的情緒。一首婉轉悠揚的古琴又在亢奮的心情裏面註入一劑鎮定劑。人們評論演員背後的翅膀，活像插在肋間的兩把蒲扇。一頂紅帽把演員的半張臉遮住，臺下的觀眾不能看清那人的容貌。
舞臺上四散著眩人的燈光，放置在舞臺兩邊的音箱發出轟鳴的聲音。主持人話音甫落，一曲輕揚空靈的葫蘆絲的聲音從舞臺的後面徐徐而來，從屋頂，布滿了整個大廳，燈光起處，一名女生站在舞臺中心，穿著黃色的裙子，背對著觀眾席，她的兩只手舉上額頭，右腳尖踮著，像是一只竹林裏的孔雀。曼妙的舞姿，伴著輕揚的音樂，那種音樂如雨後空山的靜謐，又像是叮咚的流泉，渺茫曠遠，宛如置身清幽古林。她雙手如輕幔一般舞動，腳步輕盈，“風擺楊柳”，又像冉冉升起的輕煙。顧盼之間，多情而嫵媚。何龍驤臉上掛著笑容，目不轉睛地看著穆婷的演出，他仿佛忘記了身在何處，身邊有什麽人，心境澄澈空明，腦海中只是躍動著穆婷顧盼的神姿；舉手擡足之間的輕靈。他感到自己在向她走近，沒有其他的人，而他自己只剩下對她的仰望。
驀地，何龍驤想起了他的老師，那個穆婷跟他提過的給湧翠亭，涵芬湖和學校其他地方題名的老師。那是一個古怪的人，教他們文學藝術。有一次他講到戲劇的時候，批評了一位前蘇聯某人的學說，而這位蘇聯人所主張的，是在戲劇中實現情景的接近真實的“體驗”。他的老師反對那樣的主張，如果在戲劇中，演員在說唱的時候手足不動，就只是一個只會說話的“肉疙瘩”，動作可以表達思想，而唯美的動作更是讓藝術添色加彩。
音樂慢慢地停了下來，一陣掌聲過後，穆婷謝幕回到後臺。後面的節目流水價地上來，何龍驤卻還回味著那一支《月光下的鳳尾竹》。他給穆婷發了一條祝賀的短信。從下面傳來魯國鋒和傅瑩的轟然喝彩，陳若華已經站在臺上了。何龍驤收拾心情，雙手絞在胸前，陳若華唱的是一首英文歌《畢業生》，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禮服。何龍驤靜靜地聽著婉轉的歌喉，優美的旋律。腦膜上卻仍舊是穆婷綽約的身姿。
到了晚上十點，音樂節結束了，他看見社長溫俞凡上去慶祝穆婷獲獎，而他沒有上去，不知道為什麽他與穆婷的交流只存在於地下，而在公開的場合，他卻似乎有意避開，而且他不想與室友照面，他們會問他為什麽不告訴他們，他就不好交代了。而且對他來說，誰得獎都並不重要。他步行出了音樂廳，校園的水泥路上只有他一個人，一小半人還在音樂廳等待最後的結果，大部分人都已經在寢室了。路燈在地上投下一片橘黃色的光影，分列齊整，一直延伸到後面的宿舍區。那一天晚上音樂節成了“臥聊”的內容。陳若華是三等獎，何龍驤從魯國鋒和傅瑩的交談中得知穆婷是一等獎。在他那裏，並不感到意外，他隨意應付了幾句。魯國鋒卻顯得異常的高興。第二天的晚上，寢室所有人都到文德路購買商品，周仕龍，傅瑩，魯國鋒三人興致盎然，何龍驤卻郁郁寡歡。傅瑩似乎在那張暗淡沈郁的臉上察覺到什麽。可是他並不清楚何龍驤心裏想的是什麽事情。
音樂節結束後的第二天晚上，何龍驤坐在涵芬湖的草坪上，天空托出一輪上弦月，周圍是耀眼的燈光，湖面是破碎的月色。遠處的樹木只剩下輪廓，花差的枝椏在空中勾勒出一種怪模怪樣。何龍驤靜靜地看著月亮，遐想著他缺席的全家宴。他想到每到重陽節必吃的薯包子，這是一種令人歡迎的食物，香軟酥糯。那一種味道在他的童年裏留下了深刻的影響，長大之後，他只能在記憶裏回味了。現代的發展，銷蝕傳統的味道，把一切生活刻成一個模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起了全家宴，更說不清現在三月份想到了十月份才吃的薯包子，或許是因為現在自己在等室友去外面聚餐的緣故吧。正在他精神游移的時候，周仕龍何傅瑩出現了。“魯國鋒要等一會兒才能來，我們先過去吧。”傅瑩跟何龍驤說。何龍驤知道魯國鋒不能趕來的原因，沒有說什麽。一行三人走進慣常去的一家店。點菜交由周仕龍。二人坐下，都拿出手機，等待著服務員的招待。
熱菜一盤一盤端了上來，魯國鋒還沒有來，等他們決定開動的時候，才聽到飯店的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抱歉，我們來晚了。”是陳若華。魯國鋒在她後面逶迤而來。“陳若華，今天是你的慶功宴，你怎麽來晚了呢。”傅瑩打趣地說。“呸，你自己嘴饞，拿我當擋箭牌。”陳若華笑著說。“一句來遲了就完了嗎？你說怎麽罰？”周仕龍對魯國鋒說。“我認罰，唉，女人就是麻煩。”魯國鋒不無感觸地說。“我們女生可不能像你們，說走就能走的。可是既然你說女人麻煩，那麽我想請教：男人為什麽討好女人呢？”陳若華兩道目光射在了魯國鋒的臉上。何龍驤三人聽到這句話，頓時來了興頭。也都轉過來看著魯國鋒，想看他怎麽回答。魯國鋒臉上有些訕訕：“這你就錯了，是女人討好男人，在動物的世界雄性更鮮艷，來討好雌性，但人不一樣，女性有著更好的外表，這是自然進化的結果。女人的價值要通過男人才能體現，周國平說：“女人所尋求的只是愛情，金錢，和虛榮。其實，三樣東西可以合並為一樣：虛榮。”可見女性所追求的都是一些很膚淺，庸俗的東西。”陳若華聽了這些話，臉色不豫，一言不發。她覺得自己沒有受到包容。魯國鋒也是一言不發，沒有別的表示，在他，卻是認為陳若華沒有在他室友面前給足他面子。何龍驤三個人這時才感到氣氛不對，他們已經感覺到在魯國鋒和陳若華來之前應該發生了一點矛盾。
氣氛有些凝重。聲音在尷尬中停頓二三秒之後，傅瑩尋了篇題目岔開了話題。他們談到昨天的音樂節，每一個人都借著這個由頭向陳若華表示祝賀。飯館裏沒有多少人，都孤單地在四處坐著。不知道誰說起班裏推優的評選。五人都循著這條線索發表意見。周仕龍有些不高興，他上個學期沒有評上，這個學期也落選了，這一篇題目牽扯出對於“公平”的議論。五人都把聽到的，或看到的別人在暗地裏做的事情，輪番說了出來。得出在別的時候同樣無奈的結論。谙於世故的人會說這個世界存在著很多利害關系。我們要說，他在為自己的行為做著某種狡辯。懶惰的人想著通過捷徑去達成目的，這只是雨後的虛漲，而唯有沈毅的人，堅定性格的人才能臻至卓絕的頂峰。熱菜一盤一盤上桌了，周仕龍特意為客人陳若華點了一份蛤蜊。五人舉杯暢飲，開玩笑是傅瑩的專長，周仕龍則遭到眾人的“分進合擊”。何龍驤是沈靜的人，偶爾顯示作弄人的本領。魯國鋒以陳若華在座，比平時略為收斂。五人說說笑笑，談著各種有趣的事情，爽朗洪亮的說話聲中，夾雜著一種陰柔的腔調。
“你說這件衣服怎麽樣？”傅瑩從袋中提起衣服的下擺，向身邊的周仕龍發問。“我覺得衣料不好，以後會起毛球的。”周仕龍摸了摸他溜光滑亮的腦門。“會嗎？”“會的”。傅瑩“哎呀”一聲似乎頗為後悔。“不過你那一條黑色的褲子買的挺不錯。”他又訥訥地說了一句。走在後面的何龍驤跟上來聽到這句話就問：“周仕龍，你這是什麽牌子的啊？”“我這件是雜牌子的衣服，下次就到專賣店去買了。”三人說到這裏，都停住不說了。
吃完了飯之後，魯國鋒和陳若華單獨出去了，何龍驤三人順便去了逛街。他們剛才到香洲市中心文德路買衣服，又到小吃一條街買了一包板栗。這時都沿著香河走在往學校的路上。冬天快要盡了，卻還是很冷，河邊往往風大，周仕龍把剛買的衛衣穿上，雖然是晚上，河邊還是三兩成群的有人行走，各帶著不同的心情，挨著河邊是一條寬闊的馬路走著，河兩岸大廈交相輝映的燈光倒映在河面，粼粼波光，煞是好看。周仕龍和傅瑩又談到了昨天的表演，他們談到陳若華唱的歌。“嗯，她唱的哪一首英文歌《畢業生》很好聽，可惜只拿了三等獎，不過，我們班上的穆婷卻拿了一等獎。”傅瑩說。他突然想到什麽，轉過頭去，對走在最末的一個人說：“何龍驤，你昨天晚上去觀看文藝匯演了嗎？”何龍驤正在想什麽東西，驀地被魯國鋒一問，心裏打了個突：“去了。”“你知道穆婷得了一等獎嗎？”何龍驤看著他，心裏不知道他這麽問的用意，跟他打馬虎眼，又把皮球踢了回去：“不知道，我看完小品就走了，她得了一等獎嗎？”
“是啊，我感覺她跳的那一支舞真的很不錯。”魯國鋒沒再說什麽話，何龍驤心裏舒了一口長氣，他故意只“哦”了一聲，沒有下話。四人走在花壇和河堤欄桿中間的人行道上，不到二十分鐘，挨近了香河大橋，橋共分兩層，橋上川流不息的車流緩緩地駛過橋面，下一層卻是人和自行車的通道。傅瑩和室友商量要過橋去全市最大的商場逛逛，周仕龍建議在商場外面，買點小吃。三人過了橋，到了商場，周仕龍買了一些堅果，傅瑩看中一張書桌，何龍驤空著兩手出了商場。傅瑩還想買點什麽，可是被另外兩人生拉硬拽給架走了。
寢室熄了燈，四張床鋪上透出三道亮光，魯國鋒在接女朋友陳若華的電話。似乎今天餐桌上的事情還留了一點尾巴。傅瑩和周仕龍面朝著墻壁，摁著手機。何龍驤蜷曲著身體，對著墻壁，怔怔地發呆，他掏出手機，隨意地翻看著新聞，又焦躁地關了網絡。他打開信息，一條條翻閱著，俄而嘆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為一件事情所牽絆，而精神隨著這件事跌宕，如潮起伏，時而歡快，把期許一樣一樣地裝滿心臆，釀成蜜一樣的味道，喜動眉梢，笑容洋溢在臉上。有時又把悲傷的苦果吞下，落寞揪住了他的心，盡他所有的力量，也都不能剝去心底罩上的失落。最多的時候是顯得趨避失據，把熾熱的情感和冰冷的容顏不恰當地融入他的行為，透著一股怪味。
他翻開一個人的短信，上面是他和那人深夜時候交流的信息。他一條一條地翻看，腦膜裏回憶起那些“臥聊”的情景。不自禁地笑了兩聲，又把短信的內容當做兩個人便似見面一樣地在心裏默誦了一遍，直到最後一個日期是3月5日的信息。何龍驤翻過身，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裏想：“她現在在做什麽呢？”
學校在這一個學期安排了公選課，到了第三周，公選課陸續開始上課（績點給分）。何龍驤選了一門“西方藝術史”，另一門是“大腦的秘密”。星期三的晚上是西方藝術史第一次上課，教室裏坐滿了人，何龍驤想起一句話：“必修課選逃，選修課必逃。”他不由向教室裏的人溜了一眼，或許是第一次上課的緣故，滿堂濟濟。老師是一位年輕的女助教，公選課每個星期一次，一個學期要修滿兩門。可供選擇的課程繁多，而且並不限定專業，只要有興趣，任何課都可供選擇。然而學生在選擇課程的時候，考慮的更多的是所選課程考試的難易，老師會不會運用“點名”的利器，對他們的心猿意馬加以鎮懾。為他們交口稱讚的人，是對他們不加約束的老師，他們說，用經常點名來約束學生的老師就應該想為什麽課程這麽沒有吸引力。這裏似乎有一處矛盾：老師用點名約束，固然讓他們覺得行為受限，另一面，要是沒有上課，教學又怎麽進行下去呢？我想問，人們的激情被誰偷走了？他們於他們所學習的專業成績，往往比他們的專業本身添加了更多熱情，一切他們認為值得花費精力的標準是：“這個會考嗎”·而不是：“我需要掌握這門知識。”這裏的區別在哪？不得不說我們的老師在安排考試的時候，不能把所有的知識囊括進去，而學生取巧的本領已經在這樣的考試中鍛造得爐火純青了。
我還是要問，人的激情被誰偷去了呢？八十年代大學生人人都尊崇保羅薩特的“存在主義”，那是思想“解凍”之後，另一種意識形態對知識分子的重新占領。大學老師還有那一段時期的記憶，在他們上課的時候，偶爾流露對那一段時間的追憶。漢語言文學（1）班的老師曾問過他的學生：“為什麽□□十年代濃厚的學習氣氛在十幾年後會大打折扣？”我們何曾反思過除了教學環境改善之外，教學質量有何優異過去的地方。我們應該追根溯源，來看看我們的中小學生吧，去找一個根本之策，這也是這部小說的目的所在了。
周仕龍在外面找了一份兼職，在一個培訓班做老師，他是一個頭腦靈活的人，全身充滿了精力。他已經不靠家裏寄錢而有生活來源。他在學生會擔任職務，學習任務看來並不十分輕松，而那份兼職，也曾使他蹙緊了眉頭。這些都有條不紊地掰碎了填塞了他一星期的時光。何龍驤對他的兼職有興趣。有一次星期六，他對室友說，想去看看。周仕龍帶他出了門，轉了一次公交車，來到市中心一條僻靜的街道，街道的店鋪賣的都是建材，周仕龍和何龍驤轉進一棟居民樓。上了二樓，在左邊的防盜門上面，掛著一塊寫著“英才培訓中心”的招牌。二人推門進去，是一兩廳四居室的房子。只是做了簡易的裝修，墻上掛著幾張字母表和99乘法表。一個肥胖的中年婦女從一個房間裏探出頭來，咧開嘴，露出一排黃牙：“周老師來了，你邊上那人是？”“他是我同學，想過來看看。”那名婦女“嗯”了一聲，又向何龍驤身上打量了幾眼，把頭伸了回去。
時間還是在中午一點半，家長們二點鐘會把學生送過來。周仕龍負責每天給那些小學生作輔導，周一到周五，他在學生下午放學之後輔導作業，而周末是在那一天的整個下午。到了二點鐘，家長們陸續送來他們的孩子，另外兩名在這裏兼職的大學生也趕到了。英才培訓班共有四個教室，那個中年婦女，周仕龍叫她楊老師，自帶一個班。其餘三個大學生各帶一個班。周仕龍和何龍驤走進右首第一個房間，他輔導的是一二年級，周末的學習與其他時間不一樣，它在前面有兩個小時的教學，後面跟著是一個小時的作業輔導。周仕龍教100以內的乘除法，一年級的學生十分不安定，鬧鬧哄哄。二個小時下來周仕龍和何龍驤疲於奔命，到了做作業的時間，周仕龍和何龍驤在十幾個孩子身前打轉。何龍驤去看他們的作業只見一個一年級小女生的作業本上寫著這樣一個問題：“四個人搬個木頭，打一個字。小女生撅著小粉唇，右手抓著鉛筆在頭發上撓，卻想不出是個什麽字。何龍驤想了想，告訴她是個“傑”字。小女孩把字寫在後面，又指著下一題，望著他。上面寫著五個字：一個人，在內。何龍驤笑了笑，告訴她是個“肉”字。小女孩向後面翻了幾頁，又是一個差不多類型的題，只是上面寫著三串數字：第一題上面寫了上半部分寫著數字“7”，下半部分寫著數字“8”，第二題是一個小數3.5，第三題前面寫著兩個3後面是兩個2,。何龍驤感到好笑，以前當做茶餘飯後的文字游戲，當下成了必做的作業。而那三題數字謎語，是在他三四年級一次知識競賽才做過的。何龍驤告訴她，第一題答案是七上八下，第二題是不三不四，第三題是三三兩兩。
門口走進來一個隔壁那個班的大學生，他找到周仕龍遞過去三年級的一道題，周仕龍看了看，又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他似乎碰到一道難題，右手托著下巴，眉頭挽結成一塊疙瘩。他把何龍驤叫了過去，只見是一道數學題：在一副撲克牌中，有三個人每個人在裏面依次抽一次，不放回，最少要多少次才保證每個人手裏有兩張同樣的花色？”何龍驤試著在草稿上演算，一時漫無頭緒，他自嘲地說：“有趣，一道三年級的題目，難倒了三個大學生。”三人又嘀咕了一會兒，不得頭緒，那名過來的大學生臉上擠出來一個苦笑，回去了。
一直到了下午五點鐘，家長們陸續來接孩子，一個上課嬉鬧，到處走動的小男孩這時候還未把作業寫完，見了他父親，噤若寒蟬，終於肯坐在凳子上認真地寫，他父親臉上罩著一層嚴霜，捏著拳頭，目光像兩把利刃逼射過去：“小崽子，怎麽？想偷懶，我眼睛可容不下一點灰星。”說完又推門出去了。等他父親出去，他那乖巧的臉上立刻漾開嬉皮的顏色。那不安分的手又開始動起來。何龍驤看到這一幕，感到有趣。周仕龍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學生都由那個正在喝罵怒斥，臉紅脖子粗的楊老師負責，他們同另外兩名大學生下了樓，周仕龍說，要請何龍驤吃飯。何龍驤為著要上公選課，徑直回去了。他顧不上吃飯，當他趕到教室，老師已經坐在了講臺上，那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穿著時尚，嘴角下長了一顆痣，更增韻味。何龍驤向四面看了看，十來個人零零落落，比之第一次上課人數上已經減少很多。（或許是周末的緣故）人們似乎摸透了那名女老師的底牌：“雖然說過要點名，但從來沒點過，那句話是用來嚇唬人的。
老師已經講到文藝覆興時期的藝術，在介紹完米開朗琪羅之後，講到提香。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何龍驤對文藝覆興的了解，只有高中歷史上模糊的一些印象。他看到老師毫無生氣的樣子，主角好像只有她一個，而聽眾也好像只有她一個。他掏出手機，在百度上輸入“提香”兩個字，彈出一個界面，他打開百度百科，一直看下去，那名女老師念的內容他也聽在耳朵裏：“現存提香的最早作品可舉《田野合奏》。這幅畫以前一般認為是喬爾喬涅之作，現則公認出自提香之手。此畫表現兩青年於田野間奏樂，兩仙女伴隨左右......。”女老師說的內容和百度上一字不差。“他就不會找別的資料，或者提供自己的意見？”何龍驤感到不可思議，繼續聽下去：“他個人風格趨於成熟的第一個代表作是《神聖與世俗之愛》，表現象征聖俗兩種愛情的兩位女性分別居畫幅兩邊.....。”“她沒救了。”何龍驤在心裏面宣判了她的“死刑”，他有些激憤，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準備自習的課本，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
他氣啾啾地走下教學樓，聽到二樓的一個教室傳出一名考研輔導班老師的聲音，他是來香洲大學做宣傳的，聽聲音，他正在模仿一個本科畢業生找工作時可憐兮兮的樣子，何龍驤往那教室後門一瞥，看見門口還站著四五個人，他罵了一聲：“賣狗皮膏藥的。”
5月10日，瀲縣中學的期中考試結束了。對於中學的高二學生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期中考試的結束。還意味著他們整個高中課程的學習已經完成。劉雅蘭對她高二文（7）班的同學說：“下面我們進入總覆習，有人會在這一段時間進步非常大，所以之前考的差的人不必氣綏，絕地反擊不是不可能的事。”她這句話可謂滴水不露，既敲打了那些成績好的學生，對那些成績不甚理想的人，也有很大鼓勵的作用：面對一種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的重新洗牌，在學生那裏，多少存了一份期待。天氣漸漸暖和起來，紅通通，酸甜的覆盆子，灌滿了漿汁，長滿了漫山遍野。孩子們很熱愛這種果實，在南方的山野裏面隨處可以看到。人們把被子收到櫃子裏，開始穿上夏裝，農村趕著蒔早稻，這時的天氣最好不過了，不冷不熱，不濕不燥。山裏灌滿了風，鳥兒站在枝頭上啾啾而鳴。
瀲縣中學不久前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學校決定把全校學生的出入證回收另行制作一種出入證。當全校師生收到新出入證的時候，很快發現了與舊出入證的區別：奧賽班的學生是紅色，實驗班的學生是黃色，平行班的學生是藍色。這種區別引來了一些師生的憤慨。網上一邊倒指責了學校的決定，不知道是誰制作了視頻，發到網上，沒過幾天，校門口架起了幾臺攝像機，瀲德電視臺和省教育頻道都來了人。譚林感到不妙，可是他巧妙的回答讓他避過了更大的麻煩：“因為奧賽班，實驗班，平行班的作息時間和課程安排上有些差別。為了便於學校管理，奧賽班的學生晚自習上到10：30，實驗班和平行班都是10點，平行班和實驗班的學生星期天下午放假，而奧賽班星期天要多上兩個小時。這才給不同層次的學生配備不同顏色的出入證。”他在記者采訪的第二天，發還了舊的出入證，而作為彌補，他在星期一的升旗儀式上，言辭懇切地道了歉。
何鵬程和田玉成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友誼。他們在某些認識上不能達成一致，出於某些緣故，更多的基於他們性格裏面共通的爭強好勝，他們在課堂的間隙，寢室裏空閑的時間，時常就某一種觀點進行爭論，幾乎也在爭論的同時伴隨著激烈的沖突。他們觀點對立，互不相讓。田玉成對何鵬程報以輕蔑，何鵬程的話語卻是機鋒甚健。何鵬程盡他攻訐的最大的本事，在一切目前看來並不稱意和完美的地方上，毫不客氣。在對世界的認識上，一個對人情的涼薄體察入微，一個洞明世事。可是這樣的爭論卻沒有造成他們友誼中的裂痕，何鵬程和田玉成之間交換的，不僅與自己對立的觀念，而且在自習的間隙，就某些功課探討也成了常例。何鵬程在田玉成那裏，學到解答數學大題的一般形式，也從他那裏深刻理解到運用在政治題上的技巧。在這一次的期中考試，他意外提升15名。劉雅蘭體察到這種變化，或許何鵬程的個性，讓她給予這個平頭平臉的男生不一樣的關註。她和這名男生第一次見面就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分班之後，她和這名男生課堂上的出色的互動，贏得了她的讚許，使她的課堂輕松很多。她布置她的學生每周上交一篇周記。何鵬程知識豐富，文筆流暢，片言只語之中流露出一種峭刻冷峻的性格，有時候格調一換，諧謔的筆墨裏面是一種邏輯上的縝密。從作文本身來說，他比其他的人都出色不少。劉雅蘭越發以欣賞的眼光來打量這個男生了。她把何鵬程叫到辦公室，送給他一本筆記本。笑著說：“嗯，這次你進步很大，老師替你感到高興。我看你的周記本快用完了，這本送給你吧。謝謝，劉老師，何鵬程接過本子，臉上微微一笑，他很少得到這樣的獎勵，心裏一陣激動。同時他又為自己的成績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
何鵬程回到教室，歷史老師孫翼還沒有來，只見自己的位子上坐著一個女生，是韋竹君。她手裏攤著期中考試的歷史試卷，正和後桌的田玉成討論。田玉成見他進來，笑著說：“哎呀，我們的百科全書回來了，韋竹君，這題還得問他。”韋竹君起身讓座，站在桌邊，何鵬程回到位子上：“什麽題目？”一邊拿過韋竹君遞過來的試卷，韋竹君往選做題的後一題一指：“這題可沒學過。”何鵬程看著上面畫的地圖，不假思索地說：“這是二戰初期蘇聯“東方防線。”“你有什麽根據？這上面沒有文字。”“憑地圖的輪廓，和上面那條線的位置。”“就憑輪廓？”韋竹君矯舌難下。“對。”接著何鵬程原原本本把“東方防線”的源由說了出來，末了，加了一句：“學習不能死扣書本，還應該增加課外知識。”韋竹君搶過試卷，嘴唇一扁：“呸！又來教訓人了，問你一個問題，你就說一大堆。你也要問別人愛不愛聽啊。”何鵬程雙手一攤，笑著說：“我是為你好，你別不高興。”韋竹君在他肩上搗了一拳，又回去了。
上課嘈雜的鈴聲從走廊上傳來，高二（7）班的歷史老師孫翼已經從教室門口走了進來。這一節課是接著講試卷上剩餘的尾巴。一堂課四十五分鐘，等到下午五點，學生都各自從教室裏泉湧而出，分做兩道洪流，一道湧向食堂，那是一道“急流”，一道踅向校門，那是一道緩流。校園很快沈靜下去。殘暉在玉京山暈成燦爛的橘黃色。逸夫樓三樓的一間教室裏傳出兩人熱烈討論的聲音。田玉成和何鵬程接著上課之前未竟的話題。而那道問題旁逸斜出另一場爭論。何鵬程直言他們的歷史教材編寫的不合理，他說：“在我們手上的四本教科書裏，開國以後的內容占到了40%，近代的內容占到了70%，中國古代和世界史顯得零零碎碎，那燦爛文明綻放的地方，仿佛不足為道。”田玉成望著他，右手摸著下巴：“你是說歷史書在內容上編纂的不合理嗎？難道在歷史書上每一件事都只有一個粗陳梗概，就編纂合理嗎？中學生的精力有限，那些像你的世界史中國古代史的學習應該在大學歷史專業上完成。”“我想我們所討論的問題，不是在學術上的難題，是容易得出一個結論的，或許遇到某種阻力，讓這樣的討論攪擾不清。”“哦？”何鵬程繼續說：“我在小時候見到歷史教材的另一種式樣，它在現在看不到了。那是一本初中課本。在啟發我對世界的認識上起了很大的作用。如果你曾留心，就會發現，從我們所能看到最早的歷史教材到我們手裏的這幾本，世界史和古代史漸漸稀薄，開國以後的六十年的歷史，散見在各冊，抗日戰爭史開玩笑似的只剩下兩頁，□□只是一筆帶過，而在敘述上顯得機械，呆板。我們在歷史書上見不到行走在非洲草原的直立人，穴居人的蹤跡了。古希臘羅馬的文化一筆勾銷，耶穌受難，佛陀出世，我們還能聆聽到最原始宗教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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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洲大學的新學期開始於一場盛大的慶典，而後陸續搬演的是各個社團組織的各種文娛活動。文學社和院文藝部負責各項活動的稿子。周仕龍在學生會謀有一職，這次各種活動，他忙前跑後。往往起來的最早，而伴著路上的燈光回去的最晚。新一屆的音樂節，攢集了全校在音樂方面生具異稟的人，那些參賽者從開學伊始便積極準備，下午落日的餘暉，還未在音樂廳的黃色的琉璃瓦上生長出一道道刺眼的光芒的時候，廳裏管弦的和聲已經摻入校園裏結伴而行學生的談話裏。穆婷參加了這次的音樂節，她在高中曾培訓過舞蹈，在民族音樂上下過不少功夫，為著過去所學不就此荒廢，上了大學之後，她繼續在外面學習。她選了一支傣族的《月光下的鳳尾竹》作為參賽作品。每一天的中午，所有的人還在午夢的時候，一支輕快空靈的葫蘆絲演奏的樂曲便從音樂廳不絕如縷地傳到後面的宿舍區，會有人夢到一只活潑靈動的孔雀嗎？
音樂節在3月5日如期舉行，音樂大廳早早來了觀看的學生，節目在下午6點半開始，何龍驤坐在中間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他沒有伴人來，而是靜靜的一個人坐著。他在前排看到兩個同班的女生，他認得是穆婷的室友。他看見魯國鋒和傅瑩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看來他們為了觀看陳若華的表演下了不少功夫來搶占好的地理位置。他還看到文學社社長溫俞凡坐在他附近的位置，與他目光對視的時候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他看到傅瑩把嘴附在魯國鋒的耳朵上，細細地議論著什麽，時不時眼睛向那些準備上場的演員望過去，好像在品鑒演員的裝束，而以他的獨到眼光，何龍驤知道只能在演員的身體的輪廓上發表些許意見。
表演一出連著一出，先是一首大合唱，接著是小提琴演奏，有頭戴花環，繞著舞臺跑的雙人舞蹈，有別出新意的四人自編的小品，有一出流行時尚的街舞引動所有人的情緒。一首婉轉悠揚的古琴又在亢奮的心情裏面註入一劑鎮定劑。人們評論演員背後的翅膀，活像插在肋間的兩把蒲扇。一頂紅帽把演員的半張臉遮住，臺下的觀眾不能看清那人的容貌。
舞臺上四散著眩人的燈光，放置在舞臺兩邊的音箱發出轟鳴的聲音。主持人話音甫落，一曲輕揚空靈的葫蘆絲的聲音從舞臺的後面徐徐而來，從屋頂，布滿了整個大廳，燈光起處，一名女生站在舞臺中心，穿著黃色的裙子，背對著觀眾席，她的兩只手舉上額頭，右腳尖踮著，像是一只竹林裏的孔雀。曼妙的舞姿，伴著輕揚的音樂，那種音樂如雨後空山的靜謐，又像是叮咚的流泉，渺茫曠遠，宛如置身清幽古林。她雙手如輕幔一般舞動，腳步輕盈，“風擺楊柳”，又像冉冉升起的輕煙。顧盼之間，多情而嫵媚。何龍驤臉上掛著笑容，目不轉睛地看著穆婷的演出，他仿佛忘記了身在何處，身邊有什麽人，心境澄澈空明，腦海中只是躍動著穆婷顧盼的神姿；舉手擡足之間的輕靈。他感到自己在向她走近，沒有其他的人，而他自己只剩下對她的仰望。
驀地，何龍驤想起了他的老師，那個穆婷跟他提過的給湧翠亭，涵芬湖和學校其他地方題名的老師。那是一個古怪的人，教他們文學藝術。有一次他講到戲劇的時候，批評了一位前蘇聯某人的學說，而這位蘇聯人所主張的，是在戲劇中實現情景的接近真實的“體驗”。他的老師反對那樣的主張，如果在戲劇中，演員在說唱的時候手足不動，就只是一個只會說話的“肉疙瘩”，動作可以表達思想，而唯美的動作更是讓藝術添色加彩。
音樂慢慢地停了下來，一陣掌聲過後，穆婷謝幕回到後臺。後面的節目流水價地上來，何龍驤卻還回味著那一支《月光下的鳳尾竹》。他給穆婷發了一條祝賀的短信。從下面傳來魯國鋒和傅瑩的轟然喝彩，陳若華已經站在臺上了。何龍驤收拾心情，雙手絞在胸前，陳若華唱的是一首英文歌《畢業生》，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禮服。何龍驤靜靜地聽著婉轉的歌喉，優美的旋律。腦膜上卻仍舊是穆婷綽約的身姿。
到了晚上十點，音樂節結束了，他看見社長溫俞凡上去慶祝穆婷獲獎，而他沒有上去，不知道為什麽他與穆婷的交流只存在於地下，而在公開的場合，他卻似乎有意避開，而且他不想與室友照面，他們會問他為什麽不告訴他們，他就不好交代了。而且對他來說，誰得獎都並不重要。他步行出了音樂廳，校園的水泥路上只有他一個人，一小半人還在音樂廳等待最後的結果，大部分人都已經在寢室了。路燈在地上投下一片橘黃色的光影，分列齊整，一直延伸到後面的宿舍區。那一天晚上音樂節成了“臥聊”的內容。陳若華是三等獎，何龍驤從魯國鋒和傅瑩的交談中得知穆婷是一等獎。在他那裏，並不感到意外，他隨意應付了幾句。魯國鋒卻顯得異常的高興。第二天的晚上，寢室所有人都到文德路購買商品，周仕龍，傅瑩，魯國鋒三人興致盎然，何龍驤卻郁郁寡歡。傅瑩似乎在那張暗淡沈郁的臉上察覺到什麽。可是他並不清楚何龍驤心裏想的是什麽事情。
音樂節結束後的第二天晚上，何龍驤坐在涵芬湖的草坪上，天空托出一輪上弦月，周圍是耀眼的燈光，湖面是破碎的月色。遠處的樹木只剩下輪廓，花差的枝椏在空中勾勒出一種怪模怪樣。何龍驤靜靜地看著月亮，遐想著他缺席的全家宴。他想到每到重陽節必吃的薯包子，這是一種令人歡迎的食物，香軟酥糯。那一種味道在他的童年裏留下了深刻的影響，長大之後，他只能在記憶裏回味了。現代的發展，銷蝕傳統的味道，把一切生活刻成一個模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起了全家宴，更說不清現在三月份想到了十月份才吃的薯包子，或許是因為現在自己在等室友去外面聚餐的緣故吧。正在他精神游移的時候，周仕龍何傅瑩出現了。“魯國鋒要等一會兒才能來，我們先過去吧。”傅瑩跟何龍驤說。何龍驤知道魯國鋒不能趕來的原因，沒有說什麽。一行三人走進慣常去的一家店。點菜交由周仕龍。二人坐下，都拿出手機，等待著服務員的招待。
熱菜一盤一盤端了上來，魯國鋒還沒有來，等他們決定開動的時候，才聽到飯店的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抱歉，我們來晚了。”是陳若華。魯國鋒在她後面逶迤而來。“陳若華，今天是你的慶功宴，你怎麽來晚了呢。”傅瑩打趣地說。“呸，你自己嘴饞，拿我當擋箭牌。”陳若華笑著說。“一句來遲了就完了嗎？你說怎麽罰？”周仕龍對魯國鋒說。“我認罰，唉，女人就是麻煩。”魯國鋒不無感觸地說。“我們女生可不能像你們，說走就能走的。可是既然你說女人麻煩，那麽我想請教：男人為什麽討好女人呢？”陳若華兩道目光射在了魯國鋒的臉上。何龍驤三人聽到這句話，頓時來了興頭。也都轉過來看著魯國鋒，想看他怎麽回答。魯國鋒臉上有些訕訕：“這你就錯了，是女人討好男人，在動物的世界雄性更鮮艷，來討好雌性，但人不一樣，女性有著更好的外表，這是自然進化的結果。女人的價值要通過男人才能體現，周國平說：“女人所尋求的只是愛情，金錢，和虛榮。其實，三樣東西可以合並為一樣：虛榮。”可見女性所追求的都是一些很膚淺，庸俗的東西。”陳若華聽了這些話，臉色不豫，一言不發。她覺得自己沒有受到包容。魯國鋒也是一言不發，沒有別的表示，在他，卻是認為陳若華沒有在他室友面前給足他面子。何龍驤三個人這時才感到氣氛不對，他們已經感覺到在魯國鋒和陳若華來之前應該發生了一點矛盾。
氣氛有些凝重。聲音在尷尬中停頓二三秒之後，傅瑩尋了篇題目岔開了話題。他們談到昨天的音樂節，每一個人都借著這個由頭向陳若華表示祝賀。飯館裏沒有多少人，都孤單地在四處坐著。不知道誰說起班裏推優的評選。五人都循著這條線索發表意見。周仕龍有些不高興，他上個學期沒有評上，這個學期也落選了，這一篇題目牽扯出對於“公平”的議論。五人都把聽到的，或看到的別人在暗地裏做的事情，輪番說了出來。得出在別的時候同樣無奈的結論。谙於世故的人會說這個世界存在著很多利害關系。我們要說，他在為自己的行為做著某種狡辯。懶惰的人想著通過捷徑去達成目的，這只是雨後的虛漲，而唯有沈毅的人，堅定性格的人才能臻至卓絕的頂峰。熱菜一盤一盤上桌了，周仕龍特意為客人陳若華點了一份蛤蜊。五人舉杯暢飲，開玩笑是傅瑩的專長，周仕龍則遭到眾人的“分進合擊”。何龍驤是沈靜的人，偶爾顯示作弄人的本領。魯國鋒以陳若華在座，比平時略為收斂。五人說說笑笑，談著各種有趣的事情，爽朗洪亮的說話聲中，夾雜著一種陰柔的腔調。
“你說這件衣服怎麽樣？”傅瑩從袋中提起衣服的下擺，向身邊的周仕龍發問。“我覺得衣料不好，以後會起毛球的。”周仕龍摸了摸他溜光滑亮的腦門。“會嗎？”“會的”。傅瑩“哎呀”一聲似乎頗為後悔。“不過你那一條黑色的褲子買的挺不錯。”他又訥訥地說了一句。走在後面的何龍驤跟上來聽到這句話就問：“周仕龍，你這是什麽牌子的啊？”“我這件是雜牌子的衣服，下次就到專賣店去買了。”三人說到這裏，都停住不說了。
吃完了飯之後，魯國鋒和陳若華單獨出去了，何龍驤三人順便去了逛街。他們剛才到香洲市中心文德路買衣服，又到小吃一條街買了一包板栗。這時都沿著香河走在往學校的路上。冬天快要盡了，卻還是很冷，河邊往往風大，周仕龍把剛買的衛衣穿上，雖然是晚上，河邊還是三兩成群的有人行走，各帶著不同的心情，挨著河邊是一條寬闊的馬路走著，河兩岸大廈交相輝映的燈光倒映在河面，粼粼波光，煞是好看。周仕龍和傅瑩又談到了昨天的表演，他們談到陳若華唱的歌。“嗯，她唱的哪一首英文歌《畢業生》很好聽，可惜只拿了三等獎，不過，我們班上的穆婷卻拿了一等獎。”傅瑩說。他突然想到什麽，轉過頭去，對走在最末的一個人說：“何龍驤，你昨天晚上去觀看文藝匯演了嗎？”何龍驤正在想什麽東西，驀地被魯國鋒一問，心裏打了個突：“去了。”“你知道穆婷得了一等獎嗎？”何龍驤看著他，心裏不知道他這麽問的用意，跟他打馬虎眼，又把皮球踢了回去：“不知道，我看完小品就走了，她得了一等獎嗎？”
“是啊，我感覺她跳的那一支舞真的很不錯。”魯國鋒沒再說什麽話，何龍驤心裏舒了一口長氣，他故意只“哦”了一聲，沒有下話。四人走在花壇和河堤欄桿中間的人行道上，不到二十分鐘，挨近了香河大橋，橋共分兩層，橋上川流不息的車流緩緩地駛過橋面，下一層卻是人和自行車的通道。傅瑩和室友商量要過橋去全市最大的商場逛逛，周仕龍建議在商場外面，買點小吃。三人過了橋，到了商場，周仕龍買了一些堅果，傅瑩看中一張書桌，何龍驤空著兩手出了商場。傅瑩還想買點什麽，可是被另外兩人生拉硬拽給架走了。
寢室熄了燈，四張床鋪上透出三道亮光，魯國鋒在接女朋友陳若華的電話。似乎今天餐桌上的事情還留了一點尾巴。傅瑩和周仕龍面朝著墻壁，摁著手機。何龍驤蜷曲著身體，對著墻壁，怔怔地發呆，他掏出手機，隨意地翻看著新聞，又焦躁地關了網絡。他打開信息，一條條翻閱著，俄而嘆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為一件事情所牽絆，而精神隨著這件事跌宕，如潮起伏，時而歡快，把期許一樣一樣地裝滿心臆，釀成蜜一樣的味道，喜動眉梢，笑容洋溢在臉上。有時又把悲傷的苦果吞下，落寞揪住了他的心，盡他所有的力量，也都不能剝去心底罩上的失落。最多的時候是顯得趨避失據，把熾熱的情感和冰冷的容顏不恰當地融入他的行為，透著一股怪味。
他翻開一個人的短信，上面是他和那人深夜時候交流的信息。他一條一條地翻看，腦膜裏回憶起那些“臥聊”的情景。不自禁地笑了兩聲，又把短信的內容當做兩個人便似見面一樣地在心裏默誦了一遍，直到最後一個日期是3月5日的信息。何龍驤翻過身，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裏想：“她現在在做什麽呢？”
學校在這一個學期安排了公選課，到了第三周，公選課陸續開始上課（績點給分）。何龍驤選了一門“西方藝術史”，另一門是“大腦的秘密”。星期三的晚上是西方藝術史第一次上課，教室裏坐滿了人，何龍驤想起一句話：“必修課選逃，選修課必逃。”他不由向教室裏的人溜了一眼，或許是第一次上課的緣故，滿堂濟濟。老師是一位年輕的女助教，公選課每個星期一次，一個學期要修滿兩門。可供選擇的課程繁多，而且並不限定專業，只要有興趣，任何課都可供選擇。然而學生在選擇課程的時候，考慮的更多的是所選課程考試的難易，老師會不會運用“點名”的利器，對他們的心猿意馬加以鎮懾。為他們交口稱讚的人，是對他們不加約束的老師，他們說，用經常點名來約束學生的老師就應該想為什麽課程這麽沒有吸引力。這裏似乎有一處矛盾：老師用點名約束，固然讓他們覺得行為受限，另一面，要是沒有上課，教學又怎麽進行下去呢？我想問，人們的激情被誰偷走了？他們於他們所學習的專業成績，往往比他們的專業本身添加了更多熱情，一切他們認為值得花費精力的標準是：“這個會考嗎”·而不是：“我需要掌握這門知識。”這裏的區別在哪？不得不說我們的老師在安排考試的時候，不能把所有的知識囊括進去，而學生取巧的本領已經在這樣的考試中鍛造得爐火純青了。
我還是要問，人的激情被誰偷去了呢？八十年代大學生人人都尊崇保羅薩特的“存在主義”，那是思想“解凍”之後，另一種意識形態對知識分子的重新占領。大學老師還有那一段時期的記憶，在他們上課的時候，偶爾流露對那一段時間的追憶。漢語言文學（1）班的老師曾問過他的學生：“為什麽□□十年代濃厚的學習氣氛在十幾年後會大打折扣？”我們何曾反思過除了教學環境改善之外，教學質量有何優異過去的地方。我們應該追根溯源，來看看我們的中小學生吧，去找一個根本之策，這也是這部小說的目的所在了。
周仕龍在外面找了一份兼職，在一個培訓班做老師，他是一個頭腦靈活的人，全身充滿了精力。他已經不靠家裏寄錢而有生活來源。他在學生會擔任職務，學習任務看來並不十分輕松，而那份兼職，也曾使他蹙緊了眉頭。這些都有條不紊地掰碎了填塞了他一星期的時光。何龍驤對他的兼職有興趣。有一次星期六，他對室友說，想去看看。周仕龍帶他出了門，轉了一次公交車，來到市中心一條僻靜的街道，街道的店鋪賣的都是建材，周仕龍和何龍驤轉進一棟居民樓。上了二樓，在左邊的防盜門上面，掛著一塊寫著“英才培訓中心”的招牌。二人推門進去，是一兩廳四居室的房子。只是做了簡易的裝修，墻上掛著幾張字母表和99乘法表。一個肥胖的中年婦女從一個房間裏探出頭來，咧開嘴，露出一排黃牙：“周老師來了，你邊上那人是？”“他是我同學，想過來看看。”那名婦女“嗯”了一聲，又向何龍驤身上打量了幾眼，把頭伸了回去。
時間還是在中午一點半，家長們二點鐘會把學生送過來。周仕龍負責每天給那些小學生作輔導，周一到周五，他在學生下午放學之後輔導作業，而周末是在那一天的整個下午。到了二點鐘，家長們陸續送來他們的孩子，另外兩名在這裏兼職的大學生也趕到了。英才培訓班共有四個教室，那個中年婦女，周仕龍叫她楊老師，自帶一個班。其餘三個大學生各帶一個班。周仕龍和何龍驤走進右首第一個房間，他輔導的是一二年級，周末的學習與其他時間不一樣，它在前面有兩個小時的教學，後面跟著是一個小時的作業輔導。周仕龍教100以內的乘除法，一年級的學生十分不安定，鬧鬧哄哄。二個小時下來周仕龍和何龍驤疲於奔命，到了做作業的時間，周仕龍和何龍驤在十幾個孩子身前打轉。何龍驤去看他們的作業只見一個一年級小女生的作業本上寫著這樣一個問題：“四個人搬個木頭，打一個字。小女生撅著小粉唇，右手抓著鉛筆在頭發上撓，卻想不出是個什麽字。何龍驤想了想，告訴她是個“傑”字。小女孩把字寫在後面，又指著下一題，望著他。上面寫著五個字：一個人，在內。何龍驤笑了笑，告訴她是個“肉”字。小女孩向後面翻了幾頁，又是一個差不多類型的題，只是上面寫著三串數字：第一題上面寫了上半部分寫著數字“7”，下半部分寫著數字“8”，第二題是一個小數3.5，第三題前面寫著兩個3後面是兩個2,。何龍驤感到好笑，以前當做茶餘飯後的文字游戲，當下成了必做的作業。而那三題數字謎語，是在他三四年級一次知識競賽才做過的。何龍驤告訴她，第一題答案是七上八下，第二題是不三不四，第三題是三三兩兩。
門口走進來一個隔壁那個班的大學生，他找到周仕龍遞過去三年級的一道題，周仕龍看了看，又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他似乎碰到一道難題，右手托著下巴，眉頭挽結成一塊疙瘩。他把何龍驤叫了過去，只見是一道數學題：在一副撲克牌中，有三個人每個人在裏面依次抽一次，不放回，最少要多少次才保證每個人手裏有兩張同樣的花色？”何龍驤試著在草稿上演算，一時漫無頭緒，他自嘲地說：“有趣，一道三年級的題目，難倒了三個大學生。”三人又嘀咕了一會兒，不得頭緒，那名過來的大學生臉上擠出來一個苦笑，回去了。
一直到了下午五點鐘，家長們陸續來接孩子，一個上課嬉鬧，到處走動的小男孩這時候還未把作業寫完，見了他父親，噤若寒蟬，終於肯坐在凳子上認真地寫，他父親臉上罩著一層嚴霜，捏著拳頭，目光像兩把利刃逼射過去：“小崽子，怎麽？想偷懶，我眼睛可容不下一點灰星。”說完又推門出去了。等他父親出去，他那乖巧的臉上立刻漾開嬉皮的顏色。那不安分的手又開始動起來。何龍驤看到這一幕，感到有趣。周仕龍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學生都由那個正在喝罵怒斥，臉紅脖子粗的楊老師負責，他們同另外兩名大學生下了樓，周仕龍說，要請何龍驤吃飯。何龍驤為著要上公選課，徑直回去了。他顧不上吃飯，當他趕到教室，老師已經坐在了講臺上，那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穿著時尚，嘴角下長了一顆痣，更增韻味。何龍驤向四面看了看，十來個人零零落落，比之第一次上課人數上已經減少很多。（或許是周末的緣故）人們似乎摸透了那名女老師的底牌：“雖然說過要點名，但從來沒點過，那句話是用來嚇唬人的。
老師已經講到文藝覆興時期的藝術，在介紹完米開朗琪羅之後，講到提香。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何龍驤對文藝覆興的了解，只有高中歷史上模糊的一些印象。他看到老師毫無生氣的樣子，主角好像只有她一個，而聽眾也好像只有她一個。他掏出手機，在百度上輸入“提香”兩個字，彈出一個界面，他打開百度百科，一直看下去，那名女老師念的內容他也聽在耳朵裏：“現存提香的最早作品可舉《田野合奏》。這幅畫以前一般認為是喬爾喬涅之作，現則公認出自提香之手。此畫表現兩青年於田野間奏樂，兩仙女伴隨左右......。”女老師說的內容和百度上一字不差。“他就不會找別的資料，或者提供自己的意見？”何龍驤感到不可思議，繼續聽下去：“他個人風格趨於成熟的第一個代表作是《神聖與世俗之愛》，表現象征聖俗兩種愛情的兩位女性分別居畫幅兩邊.....。”“她沒救了。”何龍驤在心裏面宣判了她的“死刑”，他有些激憤，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準備自習的課本，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
他氣啾啾地走下教學樓，聽到二樓的一個教室傳出一名考研輔導班老師的聲音，他是來香洲大學做宣傳的，聽聲音，他正在模仿一個本科畢業生找工作時可憐兮兮的樣子，何龍驤往那教室後門一瞥，看見門口還站著四五個人，他罵了一聲：“賣狗皮膏藥的。”
5月10日，瀲縣中學的期中考試結束了。對於中學的高二學生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期中考試的結束。還意味著他們整個高中課程的學習已經完成。劉雅蘭對她高二文（7）班的同學說：“下面我們進入總覆習，有人會在這一段時間進步非常大，所以之前考的差的人不必氣綏，絕地反擊不是不可能的事。”她這句話可謂滴水不露，既敲打了那些成績好的學生，對那些成績不甚理想的人，也有很大鼓勵的作用：面對一種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的重新洗牌，在學生那裏，多少存了一份期待。天氣漸漸暖和起來，紅通通，酸甜的覆盆子，灌滿了漿汁，長滿了漫山遍野。孩子們很熱愛這種果實，在南方的山野裏面隨處可以看到。人們把被子收到櫃子裏，開始穿上夏裝，農村趕著蒔早稻，這時的天氣最好不過了，不冷不熱，不濕不燥。山裏灌滿了風，鳥兒站在枝頭上啾啾而鳴。
瀲縣中學不久前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學校決定把全校學生的出入證回收另行制作一種出入證。當全校師生收到新出入證的時候，很快發現了與舊出入證的區別：奧賽班的學生是紅色，實驗班的學生是黃色，平行班的學生是藍色。這種區別引來了一些師生的憤慨。網上一邊倒指責了學校的決定，不知道是誰制作了視頻，發到網上，沒過幾天，校門口架起了幾臺攝像機，瀲德電視臺和省教育頻道都來了人。譚林感到不妙，可是他巧妙的回答讓他避過了更大的麻煩：“因為奧賽班，實驗班，平行班的作息時間和課程安排上有些差別。為了便於學校管理，奧賽班的學生晚自習上到10：30，實驗班和平行班都是10點，平行班和實驗班的學生星期天下午放假，而奧賽班星期天要多上兩個小時。這才給不同層次的學生配備不同顏色的出入證。”他在記者采訪的第二天，發還了舊的出入證，而作為彌補，他在星期一的升旗儀式上，言辭懇切地道了歉。
何鵬程和田玉成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友誼。他們在某些認識上不能達成一致，出於某些緣故，更多的基於他們性格裏面共通的爭強好勝，他們在課堂的間隙，寢室裏空閑的時間，時常就某一種觀點進行爭論，幾乎也在爭論的同時伴隨著激烈的沖突。他們觀點對立，互不相讓。田玉成對何鵬程報以輕蔑，何鵬程的話語卻是機鋒甚健。何鵬程盡他攻訐的最大的本事，在一切目前看來並不稱意和完美的地方上，毫不客氣。在對世界的認識上，一個對人情的涼薄體察入微，一個洞明世事。可是這樣的爭論卻沒有造成他們友誼中的裂痕，何鵬程和田玉成之間交換的，不僅與自己對立的觀念，而且在自習的間隙，就某些功課探討也成了常例。何鵬程在田玉成那裏，學到解答數學大題的一般形式，也從他那裏深刻理解到運用在政治題上的技巧。在這一次的期中考試，他意外提升15名。劉雅蘭體察到這種變化，或許何鵬程的個性，讓她給予這個平頭平臉的男生不一樣的關註。她和這名男生第一次見面就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分班之後，她和這名男生課堂上的出色的互動，贏得了她的讚許，使她的課堂輕松很多。她布置她的學生每周上交一篇周記。何鵬程知識豐富，文筆流暢，片言只語之中流露出一種峭刻冷峻的性格，有時候格調一換，諧謔的筆墨裏面是一種邏輯上的縝密。從作文本身來說，他比其他的人都出色不少。劉雅蘭越發以欣賞的眼光來打量這個男生了。她把何鵬程叫到辦公室，送給他一本筆記本。笑著說：“嗯，這次你進步很大，老師替你感到高興。我看你的周記本快用完了，這本送給你吧。謝謝，劉老師，何鵬程接過本子，臉上微微一笑，他很少得到這樣的獎勵，心裏一陣激動。同時他又為自己的成績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
何鵬程回到教室，歷史老師孫翼還沒有來，只見自己的位子上坐著一個女生，是韋竹君。她手裏攤著期中考試的歷史試卷，正和後桌的田玉成討論。田玉成見他進來，笑著說：“哎呀，我們的百科全書回來了，韋竹君，這題還得問他。”韋竹君起身讓座，站在桌邊，何鵬程回到位子上：“什麽題目？”一邊拿過韋竹君遞過來的試卷，韋竹君往選做題的後一題一指：“這題可沒學過。”何鵬程看著上面畫的地圖，不假思索地說：“這是二戰初期蘇聯“東方防線。”“你有什麽根據？這上面沒有文字。”“憑地圖的輪廓，和上面那條線的位置。”“就憑輪廓？”韋竹君矯舌難下。“對。”接著何鵬程原原本本把“東方防線”的源由說了出來，末了，加了一句：“學習不能死扣書本，還應該增加課外知識。”韋竹君搶過試卷，嘴唇一扁：“呸！又來教訓人了，問你一個問題，你就說一大堆。你也要問別人愛不愛聽啊。”何鵬程雙手一攤，笑著說：“我是為你好，你別不高興。”韋竹君在他肩上搗了一拳，又回去了。
上課嘈雜的鈴聲從走廊上傳來，高二（7）班的歷史老師孫翼已經從教室門口走了進來。這一節課是接著講試卷上剩餘的尾巴。一堂課四十五分鐘，等到下午五點，學生都各自從教室裏泉湧而出，分做兩道洪流，一道湧向食堂，那是一道“急流”，一道踅向校門，那是一道緩流。校園很快沈靜下去。殘暉在玉京山暈成燦爛的橘黃色。逸夫樓三樓的一間教室裏傳出兩人熱烈討論的聲音。田玉成和何鵬程接著上課之前未竟的話題。而那道問題旁逸斜出另一場爭論。何鵬程直言他們的歷史教材編寫的不合理，他說：“在我們手上的四本教科書裏，開國以後的內容占到了40%，近代的內容占到了70%，中國古代和世界史顯得零零碎碎，那燦爛文明綻放的地方，仿佛不足為道。”田玉成望著他，右手摸著下巴：“你是說歷史書在內容上編纂的不合理嗎？難道在歷史書上每一件事都只有一個粗陳梗概，就編纂合理嗎？中學生的精力有限，那些像你的世界史中國古代史的學習應該在大學歷史專業上完成。”“我想我們所討論的問題，不是在學術上的難題，是容易得出一個結論的，或許遇到某種阻力，讓這樣的討論攪擾不清。”“哦？”何鵬程繼續說：“我在小時候見到歷史教材的另一種式樣，它在現在看不到了。那是一本初中課本。在啟發我對世界的認識上起了很大的作用。如果你曾留心，就會發現，從我們所能看到最早的歷史教材到我們手裏的這幾本，世界史和古代史漸漸稀薄，開國以後的六十年的歷史，散見在各冊，抗日戰爭史開玩笑似的只剩下兩頁，□□只是一筆帶過，而在敘述上顯得機械，呆板。我們在歷史書上見不到行走在非洲草原的直立人，穴居人的蹤跡了。古希臘羅馬的文化一筆勾銷，耶穌受難，佛陀出世，我們還能聆聽到最原始宗教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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