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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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個平臺也是不可缺少的。或許在這個經濟騰飛的年代裏,所有的東西都變化的太快,以至於教育本來面目已經漫漶不清了。一個社會需要不同的人才,就應該有無數的平臺分流,好比兩個人,一個胳膊長,一個腿長,你只比胳膊,不比腿,那怎麽行。”“你說的到了大學,不是分流了嗎?該幹什麽,自己選擇,每一種職業都有出彩的可能,關鍵還得自己努力。”“我想我大概說偏了,好吧,我應當糾正前面說的。一個社會的正常發展,它需要小學——大學這個“泵血站”的營養。我對此並無異議。我現在還不太清楚,或許是我閱歷不夠,我總是覺得現在的教育是妨礙人的興趣。它有不可撼動的根基,但它裏面已經朽爛了。”

“興趣?”周長平擡眼望著何鵬程。“是的,興趣,我把它看做至寶,現在的教育是用一個模子來塑造我們,興趣的生發也就在這樣的“雕琢”下湮滅了。這樣的問題,應該國家領導人思考的,對於我們來說,這樣的問題“迂遠而闊於事情。”我們應該著重現實,命運的大好圖景,我們寄希望於未來,一個轉身,破墻爛院將會變成一棟嶄新的別墅。社會的大發展,是值得讚譽的,我把它看做是進步,榮光,無限的榮光,誰也沒有看到它後面投下的陰影。但是,何鵬程的思想源自於他的學識,周長平在這方面是缺如的,他沒有得到良好的教育,他有一整套舊的觀念。這在某種程度上何鵬程覺得他與同一輩的人值得去原諒。社會對學校的稚童做了什麽?是越來越沈重的書包,是越來越難的試題,是越來越多作業和斥責。我們無力申訴,因為有人告訴我們,這時你應當受的苦。人誰不是受苦。因為有人安撫和引誘我們到了大學,你們就自由了。哼或許我們上了大學,才發現我們還陷在套裏面。在這裏我應該征引國外的教育,這話似乎在這裏說不合適,我把它譽為自由思想的競賽場,沒有沈重的課業,沒有斥責,沒有一天不足八小時的睡眠,沒有不準看電視的禁令,沒有一個八百米測試的猝亡,沒有一天接近十三小時的“學習”,也沒有一個班百分之之八十的近視眼和百分之十的白頭翁。”倘若一個人的情緒沒有得到正常宣洩,被一種高壓政策壓制,你自以為你的教育得到結果,可是他一旦脫離了你的掌握,他會以怎樣地黯淡的心情和態度去回憶過去呢?周長平沈默了,他第一次作這樣的思考)((何鵬程很難跟姨夫解釋他近來想的東西,對於用他的方法培育孩子,比在學校的方法更加具有不確定性)

周長平陰沈著臉,雙手絞在胸前,他有點不快,眼睛射出兩道陰冷的光,嘴唇蠕動著,拇指扣在中指的指腹上:“你說的那又怎麽樣,人需要借由上升的一個平臺,在現在看來唯有高考一途!苦,誰不苦,這不是借口,你們又吃過什麽苦?難道你要抗拒社會!是在怪我們嗎?人首先需要順從社會,才能生存,國家的事我們管得了嗎?何鵬程默然不語,眼睛低垂著,或許在他那充分的理由,在周長平那兒便立不住腳了。一種身份的不對稱讓他感到談話陷入困局,在他和姨夫之間劃開了一道巨大的鴻溝,(那個神色如同何錦山的一樣)如同在他和父親之間一樣。他頓了一頓,感到談話難以為繼,他慢慢站起來進了表弟的房間。

周禮嘉盤坐在床上,把象棋像疊羅漢似的疊成三角形。他見表哥進來,就問:“你跟我爸說了什麽?”“沒什麽。”何鵬程嘆了一口氣,突然想到自己把題扯遠了,他應該和姨夫談表弟教育的事。

空氣中流竄著山谷吹來的風,涼絲絲的沁入人的肌膚。天氣轉涼了,彤雲鎖住了瀲縣的晴空,廣場的攤位也便暗夜的掩護下消失了。住在五棟604寢室的人,早早就回來了。他們動作迅速,洗漱完畢,圍在一起。床鋪底下藏著幾包東西,寢室熄了燈,他們還沒有睡的意思。不久,岑寂而幽靜的寢室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走了嗎?”是柯靈凡,“走了。”有人向寢室外探了探。寢室裏開始窸窸窣窣響了起來,像是夜間溜出洞的老鼠的聲音。他們把前後門的窗戶的玻璃用紙糊上,門上了銷。點上蠟燭,從床底下摸出那幾包東西,打開,攤在地上。“好了”鐘振鐸打開了一盒裝飾精美的蛋糕,沒有凳子,只在地上攤上兩張席子,八個人圍在一起,席地而坐,蛋糕放在了正中間,外層是一圈瓜果零食,再外面是八個穿著秋衣秋褲的青年。席子的四角點上了四根蠟燭,蛋糕上面也插滿了十八根蠟燭,白色的墻壁閃躍著紅焰,人的身體也是紅燦燦地發光。

“咱們開始吧,柯靈凡,今天是你的生日,咱們也鬧一回,什麽學校的規章制度,也甭管了。”譚少鋒盤著腿,袖子捋到了肘上。“哈哈,鬧吧鬧吧,在隨時會被發現,懲罰的情況下鬧才有趣味。”何鵬程笑著說。“呵,你今天怎麽這麽大膽,平時怎麽沒看出來?”周玉國笑著說,何鵬程瞪了他一眼。柯靈凡滿臉堆著歡笑,心裏暖哄哄的。他是第一次離家過生日,也是他邁入十八歲第一個生日,十八,花樣年華,從法律上講,十八歲就成年了,室友說要給他過一個生日。於是在幾個星期前就開始盤算,每個人都隨了份子,他很感動,從心底感激這些朋友。室友讓他吹蠟燭,柯靈凡雙手攏在胸前,他看了每個人一眼,緩緩地說:“我很感謝你們,真的,謝謝。”

柯靈凡把蠟燭吹滅,眾人喝了一聲彩,唱完了生日歌,許完了願,眾人開動起來,但盡量壓低了聲音,只怕還有一雙眼睛在外面暗窺。譚少鋒擰開一瓶啤酒,給柯靈凡的茶盞裏倒了半杯酒,又往自己杯子裏倒了酒,譚少鋒擎著杯子對柯靈凡說:“謝謝你上次把我送到醫院。”“都在酒裏。”柯靈凡一飲而盡,譚少鋒跟著喝完了。眾人都要給柯靈凡敬酒,何鵬程酒不沾唇,他推說:“我是喝不了酒的,要是明天起不來,上不了課就不好了。”

吃喝正酣,鐘翰成提議每人講一個故事,或是說字謎什麽的。其他人紛紛附和。先是周玉國說了一個阿凡提的故事,郭文遠講了《一千零一夜》的一個故事。輪到了何鵬程,“我們要考考你。”鐘振鐸說。“怎麽考?”何鵬程問。“給你講的故事上面限定三個條件:“一是不準說古代的,二是不準說中國的。三是不能說歷史。”鐘振鐸呷了一口酒,笑著說。其他人覺得有趣,沒有不同意的。何鵬程講了希臘神話俄狄浦斯的故事,這讓其他的人不覺耳目一新。王利恒接著出了一個字謎,謎面是:“無邊落木蕭蕭下,打一個字。”鐘振鐸說:“是個“陳”字。”王利恒搖了搖頭:“不對。”“不對嗎?我在看公開課視頻的時候,南開大學的陳洪講到金庸說他的名字寓在一首詩裏:“無邊落木蕭蕭下,陳也;不盡長江滾滾來,洪也。鵬程,南北朝宋齊梁下來是陳朝吧?”何鵬程打了個響指,興奮地說:“妙啊,齊梁都是姓蕭,蕭蕭下就是陳了。”王利恒還是搖頭:“不對,不過接近了。”鐘振鐸和何鵬程不得其解,鐘振鐸催促地說:“快說,謎底是什麽?”王利恒食指舉在半空中,悠悠地說:“是個“日”字。”“這又怎麽解釋?”“蕭蕭下”是個“陳”字。你們剛才說對了,“陳”字無邊是個“東”字。“東”字的繁體字裏“落木”不就是個“日”了嗎?”王利恒笑著說。“呸!這是個笨謎,恐怕只有做謎者自己才想得出來。”鐘振鐸爭辯道。

“我這裏也有一個謎語,你們猜猜:“圓圓如雞蛋鴨蛋,黃黃如黃胖鼓胖,黑黑如烏煤黑炭,甜甜如蜜橘白糖,打一個事物。”周玉國接過話茬,在每個人的臉上溜了一眼。眾人埋頭沈思,都沒有想出來。“是桂圓”。周玉國笑著往嘴裏扔了一顆花生。眾人這才恍悟。“這個謎語還不差。”鐘翰成抿了一口酒,笑著說。

外面是黑魆魆一片,沒有聲音,好像整個世界就只有一個密閉的空間,裏面的八個人酣暢淋漓,輕言漫語,交談著各種話題,就像打開了一只箱子,裏面的東西一件一件翻了出來。他們從遙存的記憶裏,從生活的細節,長滿山蕨的丘陵,鋪滿稻谷的場坪,隨意采擷,塞滿了黑色的夜空,溫熱了人的心靈。歡騰的笑聲,限制在寢室之內,快樂在心底卻能無限擴大。鐘翰成說話流利,像盤子裏轉動的珠子,他的許多見聞總能博人一笑。有時候他兩手比著,軒眉輕揚,臉上露出一種下作的笑容,說著一些男生之間的葷段兒。又借著隨意的一個線索就引到另一個話頭。柯靈凡說,他們的糖炒栗子的香味沁人心脾。鐘振鐸想起了撿柴的趣事。周玉國道出了鄰裏的瑣碎。他說:“要是為了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菜畦過了界,牛吃了一些長好的秧苗,就要對著罵人,一輩子揭不了的疤,紅了臉,就很不上算。每個人相讓一步,不就沒事了。”譚少鋒和王利恒劃著拳,何鵬程和郭文遠聊著近段時間熱播的電視劇,後來何鵬程幾乎把金庸所有小說都點評了一遍,鐘振鐸最喜歡武俠,也就撇開了柯靈凡,湊了過去。

席上的零食快要吃完了。整盒的蛋糕都在八個人的臉上,衣服上了。時間已經過了淩晨,人們心裏都記住白天的課業,都說:“散了,散了。”卻沒有一個人挪步,似乎有一根線牽著他們。總之,他們熱愛這樣的夜晚,熱愛這樣的歡聚。周玉國說,索性鬧一晚上,他抱怨學校一個月只給兩天的假,要不他們就能去KTV盡情盡興了。郭文遠持重,不讚同那樣的意見。兜兜轉轉,時間到了淩晨一點,席上只剩下散亂的瓜皮果殼和五根冒著青煙的蠟燭,八個人各自爬到床上。夜涼如水,天上出現了一輪下弦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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