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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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場後面租到十來平的柴火間。

何龍驤和何鵬程到了家,何錦村征詢兒子要不要租個“狀元房”。何龍驤在這個問題是個沒有主見的,無可無不可。何壽山嫌花冤枉錢,說:“柴火間不是挺好的嗎。吹電風扇又不得腸胃炎。”話音甫落,四人都笑了起來。何錦村這才斷了剛才的念頭。何鵬程覺得無聊,一個人起身出去。何錦村家坐落在梅山大道繁鬧的商業區,何鵬程頗嫌地方太吵,信步到了城南。城南地處縣城外圍,地方開闊,海拔稍稍低於縣城的其他地方,那裏散布著兩三個村子。碧波微漾的魚塘星布棋羅,莊稼人在連片的田裏面灑下汗水,那裏遍布著濃密蒼翠的古榕,聽說是宋時栽的,算起來有七八百年的歷史。村子臨近瀲江的地方,有一個古碼頭,碼頭連接著與瀲江平行的小路。旁邊,一棵曲蜷盤龍的古榕遮蔽了如馬戲團帷幕的天空。臺階延伸到河裏,臺階的石材,何鵬程不知道是什麽,只不過他記得小時候磨刀用的礎石跟這裏的石材一樣的。臺階石面光滑,中間微凹下去,時光杳然,不知道踏過多少人的足跡。

淪陷發展的觸角,慢慢延伸,何鵬程初中來的時候,這裏日光澄澈,恬靜安寧,金黃的稻浪翻湧,田間地頭的蟲子,咕咕的叫,卓然於塵囂鬧市之外。而今,稻田已經被夷平,高大的規劃圖矗立在黃塵漫天的地方。榕樹卻還保留了,是為了讓在高樓圍蔽的沈郁中欣喜地看到一抹翠色。挖機正在施工,轟鳴的聲音,如同采石場上山石滾落。一些道路鋪上了水泥,沒有被填埋的魚塘裏,黑如膏藥的淤泥散發著惡臭。一兩株還未犁平的杉樹,顫顫巍巍地像極了薄夜日光下的佝僂老人。

一抹淡淡的憂色掛在了何鵬程的眉梢上,他順著路胎子向北漫步,金黃的陽光打在身上,暖烘烘的,黃色的挖機,杉樹,黃泥塘,蓋著一層砂礫的路胎,高隆的土包,站在路胎上的人,整個世界,一樣地浸在黃色的光裏面,廣袤的黃色的海洋。

何鵬程信步爬上了一堆土丘,底下從村子裏蜿蜒而來的溪流,一片黃染,向北眺望,影影綽綽是一片林立的高樓,瀲江被歪七杈八的樹木遮蔽,城南的村子,房屋錯落有致,都還沒有搬遷,他仰頭望著橘黃的太陽,從那裏得到一種淡漠迷離的色彩。

他從土丘上下來,繼續向北走,他漫無目的,仿佛是要覺得酸累的時候才肯打道回府。然而前面的路卻被一堆石子攔腰截斷,上面張了一條白底橫幅,濃墨大大地寫了幾個字顯得頗為惹眼:還我朱氏宗祠,維護人權,懲治腐敗。何鵬程眉頭皺了皺,那種恬淡的心情被無端地打擾了。他略略瞟了四周熱火朝天的景象,就從那橫幅過去了。或許是因為道路被截斷的緣故,這裏的稻田還沒有被犁平,上面的雜草卻長勢茂盛,沒至膝蓋。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味道鉆入鼻孔,心裏不覺為之清爽。突然,路旁邊停靠著一輛面包車,玻璃碎片紛落在地。車窗和前面的擋風玻璃被砸了幾個大窟窿。車已經變形,車胎癟了下去。擋風玻璃左下角“拆遷”兩個字十分惹眼。

何鵬程踱過去仔細打量這輛面包車,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面包車的旁邊是並立的三排宣傳欄,上面寫滿了征地期間,城南坑田,桃源村,違章新建房屋,騙補助,被政府強制拆除。上面展示了一些圖片,大概每棟房子都只有一層。有的是砌在家裏的田裏,屋頂跟公路等平,分不清是路還是人家的屋頂,高度怕是剛過頭頂,沒有房梁,門卻還要用木頭支撐,房頂的水泥厚度甚至不到六七公分,像漿糊一樣,坑坑窪窪的。有一些做在半山腰,一些做在自家的場坪上,大部分用木頭支撐著房頂。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用磚,水泥澆註的被風一吹就倒的空殼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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