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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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卻聽不懂,客家人的客家話有的在同一個鄉鎮、不同一個村都不是一個樣,隔著幾個鄉鎮,交流就困難。許柱是一個憨厚的老實人,口齒顯得有些笨拙,他的謙讓的性格,也和他壯實的體格不相稱。胡先友卻是與之相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是他的口頭禪。何鵬程不太喜歡那種說話花哨的人,以為那樣說話是帶有別的目的的。關志的叔叔關達是學校的副校長,於是寢室裏總是拿這調侃他,稱呼他為“衙內”。韓頌平也是鎮坪人,因此何鵬程和他走得較近。唐福禮不愛說話,唐佳卻是話最多的人,這讓何鵬程想起他的同鄉,人送徽號“火柴棒”的劉廷方,那一點就著的性格跟他是像極了。吳志兵是個特立獨行的人,話不多,容易在寢室的集體活動上被忽略的存在。但學習上卻是眾人中最刻苦的。開學伊始,學校安排了軍訓,天麻麻亮,高一的學生就跟著高二高三的在塑膠場上晨跑。三個年級的所有住校生,6點20分之前要求全部到位,以班為單位排成一個矩形方陣,前面一人手舉著班牌。高二高三的學生油一些,不管體育老師的哨子吹得如何響,催得如何急。一群人總是正好“踩線”。他們計算起床,梳洗的時間,並不遜色於他們解三角函數的能力。音樂停止,方陣開始移動,漸漸地整個塑膠場的“答、答、答……”聲劃破了早晨的靜謐,南山大道也傳來了稀落的汽笛聲。整個隊伍循環往覆,像急流打的漩渦,又像輥軸上的皮帶。前面的舉著班牌的學生一方面調整班級的進度,一方面喊著口號:“奮力拼搏,自強不息,強身健體,超越自我,養精蓄銳,實現夢想。”各班的口號各不一樣,但無論如何花哨,都落在“學習”這鼓點上。“一切為了成績,為了成績的一切嘛”後面跟著一起喊,稀稀拉拉,像洩了氣的氣球。每一個人都大喘著粗氣,呼吸著寒冷的混亂著揚起的灰塵的空氣。肺部被一股寒冷侵蝕,有些迷糊的頭腦清醒了。但人們不得不加大劑量吸進這股冷氣,直到隊伍慢慢停下,解散的哨聲響起。

今天是軍訓結束的日子,七天的軍訓,累垮了張三,憋壞了李四,一個個刷了一層銅色的漆,皮膚變黑了。七天的時間,就像過了一個月,一年似的。當它結束的時候,每一個臉上洋溢著笑容。在這個過程中,一些人中暑昏厥。許多人腳受傷了,還一些受不了烈日苦曬而苦苦支撐。王玨老師要在今天晚上選班幹部,除了班長是指定之外,其他的職位都是“自由競爭,全班投票”。何鵬程前兩天得知王玨是教歷史的,他和王玨第一次接觸,王玨給他留下了一個不錯的印象。回到寢室後,就盤算著要去競選歷史課代表,每一個人來到一個新的環境,都希望自己能為周圍的人所共知展現自己的能力。得到別人的認可,特別是老師對自己的好評,當然這個班的頂頭上司就是班主任王玨老師。他沒有把自己的主意告訴任何人,當跟他同一個鎮又是室友的“小同鄉”韓頌平詢問競選班幹部的事,他也只是莞爾一笑,不置可否。

時間快到6點,何鵬程早早來到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右肘支在桌上,托著腮幫。他習慣思考時做這個動作,心裏轉過無數念頭,分析各種因素,歷史課代表的首要條件就是要歷史好,歷史不好怎麽行,不好就不能服眾。何鵬程在歷史上浸潤多年,家裏面放著的初中,高中的課本,那是他觸摸世界的開始。初中他也一樣閱讀各種書籍,人生是有限的,但思想卻是無限,可以在漫長的歷史時空間中,延伸他局促的生命。或許這些他所了解得非常膚淺,模糊,但是這些在他以後的生命中會發生怎樣的酵變,誰又知道呢?

他把自己思緒從爪哇國裏拉了回來。正在這時候,王玨款款進了教室,威嚴地向全班掃視一眼,又將視線移到了正中間的位置上,她將班幹部競選的步驟布置了下去。話語簡潔,不浪費一個字她轉身在黑板上寫下班幹部的職稱和名額。底下的同學面面相覷,小聲議論著,便有人攛掇身邊的同學。對方搖手不疊,一個勁的謙虛。“我哪行,我不行的”。一些人沈靜地坐在椅子上正卯足了勁,躍躍欲試。不少本著“無官一身輕”的念頭,和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人,把它當作熱鬧來瞧,正左顧右盼地搜索“目標”。

突然臺下爆發出一陳熱烈的掌聲,所有人都轉過頭打量這第一個上臺的人。何鵬程坐在臺下聽完老師簡短的開場白,心裏已經想好了一個腹稿,第一個上去了。那樣做主要是為了先聲奪人,贏面更大。他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講臺。聽到後面熱烈的掌聲,不免有些緊張,心裏直打鼓。看見所有眼睛望著他,便低下頭,嘴唇打顫,腦袋一片空白,臉上飛起一片潮紅,他是從來沒有競選過班幹部的,雖然也當過都是班主任委派的。但是像這樣上臺,在他過往的歲月裏,卻是不多的。何鵬程咽了一口唾沫,期期艾艾地說:“我從小就喜歡歷史……”。突然一個停頓。他的臉更紅了,可是他瞥見旁邊的王玨聽到這句話後,眉毛動了動。“我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接觸歷史了,一直到現在,都是我的一個愛好,當然我懂得不多……。”在這裏又一個停頓。“我們民族的文化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代,一個時局紛亂,中原板蕩的時代,卻是群星璀璨,熠熠生輝的時代,魯迅說:‘春秋戰國時期談士蜂起,不是危言聳聽,就是美言動聽。’說的就是蘇秦、張儀一類的縱橫家。韓非子說‘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他既反對‘五蠹’,難免要說儒家和墨家的壞話。公元前221秦始皇用了十年時間,統一六國,統一了中國,本想‘傳之萬世’,哪裏想到二世而亡,坑灰末冷山東亂,原來劉項不讀書,‘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中國以漢民族為主,漢朝奠定了多民族融合的中華民族格局。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是中國建立的朝代,都會在一定時期衰敗下去,一直到滅亡,由一個能力兼人的人從一片瓦礫中重新建立一個朝代,然後重覆前朝的結局。民國時,□□請黃炎培訪問延安,臨走時,兩人在窯中對話,黃炎培說:“我生六十餘年,耳聞的不說,所親眼見到的,真所謂‘其興孔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團體、一地方,乃至一國,不少單位都沒有跳出這周期率的支配力,大初時聚精會神,沒有一事不用心,沒有一人不賣力,也許那時艱難困苦,只有從萬死中覓取一生。後來環境漸漸好轉了,精神也就漸漸放下了,自然惰性發作,風氣既成,‘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榮取辱’的也有,總之沒有能跳出這個周期率。這和許多國外歷史一樣,政治腐敗因子慢慢積聚,造成不可挽救的危險,難道這歷史周期率便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如同自然規律亙古不變?可是我們回過頭看歷史,在整個歷史朝代中真正亡於農民起義的其實並不多。這又是為什麽?很多人不這麽認同,一些人認為歷史是大人物起決定作用,形形□□的巧合改變歷史走向。他們的英雄史觀又是對的嗎?雙方都能在歷史中找到實例,但他們的例子是能證明他們各自理論的充分理由嗎?”

“整個世界史,在我看來是一個內陸游牧民族侵入邊緣的文明中心,代有隆替的一個過程。雅利安人摧毀印度,馬其頓民族征服希臘,日耳曼人毀滅羅馬,土耳其人攻入君士坦丁堡。中國也有同樣的遭遇,比如說北魏,金,元,清,但是中國的文明得到延續。歷史規定了一個民族的邊界和外延。現實中的任何問題都能在歷史中找到根據。就是說:學歷史是為了不再犯錯誤,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這是我在亨廷頓《文明的沖突》和其他書籍中,所得到的東西。”

說完這一通即興“演講”,何鵬程往下面瞥了一眼,走了下去。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這掌聲並不是應景地做作,而真為其淵博的知識而驚佩。這著名的“窯中對”,有的聽過,有的沒聽過,有的模模糊糊知道一些影兒,但是其他的內容,恐怕沒有多少人知道。只見一個個同學都把目光投向何鵬程,或含笑意,或覺驚異,或引起好感,或耳目一新,胡先友不禁心裏嘀咕:這老焉兒還真有兩把刷子。何鵬程這一籮筐的話,半帶著“打馬虎眼”,有點嘩眾的嫌疑,一連串的發問,卻沒有下文,這篇題目太大,或許在王玨,也是一件艱難的事情。這群剛剛讀完初中的的懵懂少年,更是無法一時回答。

王玨在一邊面色莊重地仔細聆聽,不覺眼前一亮,對這不符合一個初中剛畢業的高中生的知識量吃了一驚。可是臉上卻不動聲色,她繼續按照步驟進行班級競選。一個小時之後,結果出來了。何鵬程毫無懸念地擔任了歷史課代表,因為在他之後,沒有人上臺競爭這個職位。602寢室斬獲頗豐,除了何鵬程之外,胡先友,許柱將體育委員和政治課代表收入囊中。班長是劉明海,上次那個倡議班裏的學生上講臺寫下自己的名字,以解決王玨出的“難題”的那名高高瘦瘦的男生。那一次倡議,讓王玨覺得他頭腦靈活,有組織能力。副班長是董健和韋竹君。其他的職位也都有了合適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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