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五）生根

只有槍聲仍在遠遠地響著。

兩個新南瓜對視了一眼，儲南雲突然說，我覺得我來錯了地方？

啊，你說什麽？沈一星以為他聽錯了，問：難不成你想去沙漠戈壁？

儲南雲搖頭，在後面苦笑：你相信命運嗎？

咱們現在要去送菜，你還要繼續在這裏發表人生感悟嗎？

沈一星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臉，端槍在前面開路，警惕地觀察著叢林深處的動靜。

儲南雲突然不走了，就地坐下，擡頭問：小兄弟，能問你個問題嗎？為什麽你跟我單獨相處的時候就變了一個人一樣，在你們中隊那些人面前就好像一個頑童？

沈一星回身，慢慢走近，蹲下，饒有意味地打量了一遍儲南雲的臉，悠悠開口：我也不知道，也許因為你身上有種引起我警覺的味道？

儲南雲的眼神凝固了，有點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面容清秀的迷彩少年，久久不語。

在袁朗的高倍率紅外成像望遠鏡裏，夜間進入狙擊圈的是一個人畜夾雜的隊列，全副武裝的雇傭兵和毒販混雜在一起，在邊境叢林中穿行，隊形井然有序，有斥候和墊後，還有兩翼。

他們是來送貨，還是來接貨？金殷這個時候話有點多。

瞄準鏡扣準了目標。

袁朗：E點照顧蛇頭。C點，右翼三。B點，左翼二。A點優先打擊重火力目標。F點保持潛伏以便封口。完畢。

簡短的應是聲。

不管是送貨還是接貨的，收到情報還沒有跟制毒工廠的人有所接觸，確認毒販十五人，全部擊斃，完畢。

明白，完畢。

老南瓜們完全聽懂隊長的意思，這些越境毒販裏沒有自己人，那就好辦。

成才的手指在扳機上活動了一下，他和袁朗是E點，要對付的是兩名前鋒，瞄準鏡裏的目標清晰無比，已經能聽見踏上碎葉的聲音。

成才，沈一星評估時說我對你太刻薄，沒耐性，我不想跟你解釋什麽，不過，我要說，我對你沒耐性的原因是因為你跟我年輕時最像，你信嗎？

成才原本腦子裏一片空白，正在回憶狙擊手大賽碰上幾個犯罪分子開槍見血的事，聽到袁朗沙啞的聲音，眼睛都瞪大了，不過沒有離開狙擊步瞄準鏡。

因為相像，也許我才恨不得馬上改掉你身上所有的缺點，也許這就讓我對你的態度顯得特別刻薄。

袁朗有點傷逝的口吻讓成才吃驚，他說話的時候刻意關上了通話器。

隊長，一星就是孩子，您別跟他計較。成才慶幸還能有擋箭牌，實際上他是不自覺地又開始犯老毛病，人啊，都有放不下的性格。

正如狐貍變態的自尊和骨子裏的自以為是，正如許三多的天真和固執，正如沈一星的無邪和頑皮。

你的路還很長，比許三多要長，我要說，沈一星沒有說錯，在這個問題上我是顯得急功近利了，說實話，我到現在為止對你並沒有說完全肯定，但我相信，至少鋼七連那六個字，已經深深刻印在你心底，正如種子一般在你心底生根發芽，這就夠了。

袁朗放下了□□而拔出了裝著□□的□□，成才卻沒有動。

我想到現在為止，我可以確信我不需要再跟你講什麽改錐和惡的善良人的道理，成才，必死者，可殺也；必生者，可虜也，選擇熱愛生命而勇往直前的人為同伴，我相信你將來的路，比許三多要長得多。

袁朗在目標距離自己二十來米時才開槍，一聲輕響，一個穿迷彩端AK的前鋒栽倒。

成才的槍口對著第二個目標，在他的夜視鏡裏，目標將向著前方的槍口立刻轉向他和袁朗潛伏的方向，對方不是普通老百姓，動作和偶爾閃過的尖利眼神都告訴老A，他們是經過初步軍事化培訓的亡命徒。

成才遲疑了幾秒，果斷地打掉了第二個斥候。

隊長，謝謝，我會珍惜種子發芽的機會。

成才在暗夜裏靜靜地開花發芽，長出枝枝蔓蔓，毒販卻如同風雨侵蝕的罌粟花朵，他們的生命無聲地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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