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六）雲淡風輕

九名目標已經完全喪失戰鬥力。

夜視儀裏散落的屍體，毫無威脅地擺放在成才的視野中，袁朗知道這個士兵應該比許三多容易過這一關，因為讓袁朗欣慰的是他的狙擊手現在想的完全不是他自己，而是新同伴，沈一星。

百萬大軍，拋家舍業，人走人留，付出熱血青春甚至生命，成才，不僅僅是為了讓你在戰場上與你的朋友重拾友誼，更不是為了讓你在戰場上泛濫你的同情心，老A的特殊性就在於，我們要保持初心，但同時也要明白你身上的軍裝和國徽代表什麽？

不是代表最先進的武器裝備，我們與那些守衛邊防的普通士兵沒什麽區別，當職責和個人感情沖突的時候，我想你和我一樣，會選擇前者，盡管事後那會讓我們痛苦，但將來當我們身老滄洲，我們亦會無怨無悔。

成才沈默了，沒說話，他確定袁朗剛才說到的邊防兵的話題沒有在其他人面前說過，腦子裏快速思考著袁朗的意思，但註意力卻絲毫沒有分散。

他這才看了看成才，很滿意自己剛才的心理診療結果，這個狙擊手的內心已經被各種枝枝蔓蔓纏繞地無比堅韌。

成才僵硬地瞄準著，但他並不知道自己在瞄準什麽，剛才他只是憑感覺開槍，他聽懂了袁朗剛才說的話，不管是不是A他的，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袁朗訓南瓜的口頭禪———你們離我的要求還差得遠！

不是他的要求，是國家和人民賦予軍人的要求，穿上這身軍裝到底是為什麽？不解決根源的問題，一切就都是虛無。

你們到老A來是做什麽的？難道就為了一個虛幻的名號？

兵王，步兵的巔峰？

不，不是這樣的，戰爭的天秤是公平的，為正義和善良而戰，你的內心就是強大的，你就是無畏的，仁者無敵，勇者無敵。

這就是真理，很簡單。

歷史上無數次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例都是證明，命運之神總是垂青內心強大的人，因為他們是真正仁慈的人。

要相信這個真理，相信這個信仰，你就會毫無畏懼地走下去，沒有絲毫懷疑。

成才沒辦法讓自己停止思考，也沒辦法讓自己的眼睛保持幹燥，眼前有點霧氣朦朧，他只好暫時離開瞄準鏡，掏出眼藥水，清洗一下狙擊手的眼睛。

袁朗很自然地接過來幫忙，他們已經開始形成默契。

山谷裏的槍聲仍在響著，但已經稀疏了很多，恐怕連身臨絕境的毒販也知道這樣的盲射不是辦法。

偶爾的一聲槍響便意味著又多了一個失掉靈魂的敵人。

薛剛：“目標十四名，確認喪失戰鬥力。”

成才靜靜地臥在自己的狙擊步邊，心情無比平靜，實際上他自己也不相信，他這麽快就接受了剛才瞄準鏡裏的血腥，是啊，生命是應該用來熱愛的，而不應該踐踏，但如果一個人是以謀害別人來熱愛自己的生命，那麽，他的生命也就不值得熱愛了。

這就是俗話說的，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一個人剛強到要與天下的正義戰鬥，那麽，無論你有多強大，也終究鬥不過天意。

成才仿佛看到從前的自己，一心想飛得更高，忘記了自己不過是只羽翼未豐的飛鳥，飛鳥要羽化成鳳凰，是要浴火重生的，而不是力竭而落地。

這個時候，他聽到了心裏靜如止水的嘆息，他確定他比在草原時內心更安穩了。

邊境小規模圍剿戰，和平年代難得的實戰，不用覺得光榮，也不用覺得殘酷，用鋤頭的話說，都是雲淡風輕，平常心，平常心。

戰鬥完畢，鐵路看了報告，對袁朗說，雖然你當初的決定顯得過於殘酷，但對這個狙擊手來說，大器晚成並不是壞事，這讓他學會了勇敢和珍惜。

槍聲靜止，各狙擊點上的老A監視著，幾個潛伏得好的位置，如袁朗從頭到尾就沒動過身子，C3和徐耀半夜裏神不知鬼不覺已經趕到與A組會合，參加戰鬥。

A1，B1請求通話，完畢。

袁朗已經確信徹底搞定了成才，該回頭管管那兩個漫無目的進入叢林裏尋找地圖的兵了。

吳哲調試好了公共頻道，先問候了成才—————酒窩，老妖不在，我當你的小棉襖，怎麽樣，需不需要我過來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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