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白駒山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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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芹,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好啊?”

侯夏妮看著在草地上無憂無慮的管芹,苦得差點要掉淚了。

從上次向愛豆承諾了要讓管芹盡快恢覆記憶開始,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管芹只記得眼前出現的人,卻忘了曾經發生的事。

“你這愁眉苦的臉並不利於她恢覆,她印象裏大約都是你笑臉的樣子,你這表情肯定不收錄在她的記憶庫裏。”

蘇冉看著侯夏妮就快紅過兔子的眼,明白她是為管芹擔心,但還是希望她趕緊換個心情。

侯夏妮悄咪咪地掃了一眼蘇冉身後的莫小男,又猶豫不決地看著蘇冉,也不知道真話能講不能講。

蘇冉看出她的心思,將手搭在莫小男的後背,稍稍用力把她推到前頭,對侯夏妮說;“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侯夏妮楞楞地看著莫小男,心中明了了七八分:愛豆配粉絲的大亂燉永遠不如愛豆與愛豆的雙豆合並,這大概就是真命愛豆不愛你的最好結局了。

侯夏妮開始對蘇冉道出如江河般滔滔的苦水,管芹她不配合往事回憶,她不承認自己是個追星腦殘,她不認為愛豆你是世間帥棒讚,她還有粉上天王鼻祖劉德華的打算……

“所以?”聽了一筐吐槽,蘇冉想要問結果。

侯夏妮委屈地憋嘴:“所以她恢覆記憶的時間還是……遙遙無期。”

蘇冉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些。

“但是我不放棄,我答應過你盡全力讓她快點好起來,我一定會做到的!”

侯夏妮像個小學生一樣對蘇冉保證,在她心裏愛豆已經受了太多挫折,就不要在這件事情上再讓他失望了。

“唔,沒有關系,這事本來就不是我們能左右的,順其自然吧。再說我也打算讓她出院,說不定換個環境對她記憶的恢覆有好處。”蘇冉說。

管芹的傷已經痊愈,經過一個多月的觀察沒有大礙,醫院環境壓抑,確實不利於她恢覆。

“那……出院後她們母女去哪裏?回老家嗎?”侯夏妮雖然對管芹沒辦法,但想到以後可能見不到她了,心情又忽然低落。

蘇冉:“不是,我在物色適合她們住的房子,租在北京,也方便她回院覆查。”

侯夏妮覺得這個決定很好。

她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對蘇冉說:“樊岳靜昨天走後,就有護士對管芹的情況特別關心,所以我想,不在醫院了也是好的。”

樊岳靜昨天來過後她就給蘇冉去了電話,把情況原原本本地匯報了,包括管媽和樊岳靜的交談內容,包括樊岳靜的表情動作,他們判斷她還沒有對自己的罪行暴露起疑心。

“看來她也沒有掉以輕心,雖然表面看到的是管芹失憶,但是對於她的情況還是不放心,她

今天能找護士,明天就能**,我怕萬一管芹想起來以前的事,她會不會……”蘇冉不敢想。

侯夏妮就更不敢了,她嚇得捂起嘴。

蘇冉讓她別太緊張,以免打草驚蛇。

遠處的莫小男在草坪上和管芹相聊甚歡,畫面看起來很是和諧。

侯夏妮看著自家愛豆眼中的盈盈愛意,把剛才明了的七八分又上升到了十分的高度:我家豆兒要戀愛了。

管芹見了莫小男後心情不錯,尤其是當她看了莫小男演的戲後,更加喜歡這個玩命拼戲的女打星。

“你演的太好,看你的戲太能讓人產生情感共鳴,但是蘇冉就讓人跳戲,這麽一入一跳的,看著難受,要都是實力派那就過癮了。”

管芹拿著手機在豆瓣上給《臥底警花》打了個8.6分,“本來可以給9.0的,但是因為蘇冉減了0.4,你要好好努力了喔!”

管芹評論完兩位主角的演技,還不忘鼓勵一下曾經的偶像,給了蘇冉抨擊心靈的重重一擊。

侯夏妮在惆悵,莫小男在憋笑,蘇冉只想逃離現場。

蘇冉在心中連說了十聲“要淡定”,終於被劉老的一通電話暫時救下。

“要是有時間下午就上山一趟,我有東西交給你。”

哇哇哇,師父發話,豈敢沒有時間。蘇冉當著大家的面滿口應下:“好的師父,現在就來。”

他拉著莫小男落荒而逃——演技這個東西就像十月懷胎,不經過一番苦難掙紮,誰還能一夜之間就升級當爸?

白駒山路一如往常不峭不陡,爬起來卻費勁。

不過蘇冉對山上的石梯帶著懷念之情,又幾個月不曾回來,居然一鼓作氣地就爬到了山腰。

莫小男以為他打了雞血。

老張在門口提著雞應和道:“是有雞血,山雞肉也有。”

自己的獨苗徒兒回來看師父,可不得有魚有雞有豬肉嗎!

老張的高興溢於言表,劉老的開心卻不露聲色,他只交給蘇冉一本劇本。

“《斯文敗類莫聲樟》?”

劉老的劇本故事一向新穎,就是名字太火辣,莫小男還沒完全適應。

劉老翻開第一頁,劇本上居然還畫著一個漫畫人物,和蘇冉挺像。

“莫聲樟是個大眾眼中的人生贏家,出身高知家庭,受過高等教育,有份體面的工作,卻常年技能不精。因為一場官司證據沒準備充分讓嫌疑人脫罪,激起了民憤,不僅深陷輿論漩渦,還被爆了黑料,說他私生活混亂,上庭前一夜還在夜店鬼混,於是滿口法律文章,一肚子男盜女娼的斯文敗類成了他撕不掉的標簽,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無人敢用。不過最後他憑實力自證清白,也算得上是勵志了。”

剛才不出聲的莫小男忽然小聲地問蘇冉:“有沒有感覺故事很熟悉。”

蘇冉臉色紅白青地變化著,委屈巴巴地問劉老:“師父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劉老不樂意,“討厭你我還能給你寫劇本讓你演男主?這是為你獨創的劇情,多少人求也求不來。”

蘇冉看著那個人漫畫人物,實在無法接受自己被寫成了“斯文敗類”。

劉老指著封面,“這個詞表面看來是貶義,但是放在這裏卻是莫聲樟求變的動力。是不是敗類只有自己心裏清楚,演不演得成功也只有自己能決定。敗類不是隨便叫的,但是名聲也不是隨便能被洗白的。要不要好好演,你得自己看著辦。”

演當然得演,不然師父的臉面掛到何處。但如何演,如何演了又不至於被罵被諷,他還要深究很久。

“我已經跟朱錕說過了,男主非你莫屬,他剛好缺戲,你正好有戲,一拍即合。這戲朱錕打算8月末排首場,看你的了。”

劉老的強勢讓蘇冉瑟瑟發抖,一入劉門深似海,從此咖位如糞土。多大的腕,在劉老面前都是後生,拒絕這種東西,不存在的。

老張做的飯菜鋪滿了整個桌面,劉老說,為了避免鋪張浪費,大家要盡力吃完。

莫小男和蘇冉用眼神約定,吃完這一頓,多爬兩次山。

夜山風大,蘇冉在涼亭外看著滿天的星光,無限感慨。

他曾經是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顆星,竭盡全力發散出耀眼的光芒,卻在偏離軌道後,慢慢黯淡下去。

“莫聲樟是個好角色,演好了也許能用曲線自嘲的方式名聲大噪。”

莫小男坐在亭子裏也朝天看,不過她還不確定自己是哪一顆。

蘇冉覺得她說的對,卻又迷茫如何做的好,只能默不作聲地聽著山頂嘩嘩的風聲,暗自思考。

“曲線自嘲是個方法,但我不能躺平任嘲,否則也太窩囊了。”

風聲太大,他在說的這句話,差一點就被吹散在了涼亭外。

“你知道嗎,我做替身的兩年裏,每一個角色都揣摩透了才敢上場,哪怕在攝像機裏只能留下一個背影,我也要把情緒醞釀到位,憤怒的,奔潰的,激烈打鬥的,冷靜對抗的,我替演的那個人的臺詞,我幾乎都能背出來,但是兩年了,我還是個替身,看不到出頭的日子。我很想放棄的,回去做警察,就不用再名利場裏勾心鬥角,幾乎每一天都在背棄誓言和茍延殘喘中掙紮著做選擇。”

莫小男懶懶的靠在亭子柱子上,準備用自己的故事激發蘇冉的鬥志。

蘇冉現在才不在意什麽鬥志不鬥志的,他只想知道“背棄誓言”是什麽意思。

“背棄和誰的誓言?前男友?”

大風帶著一陣醋意刮進了涼亭,莫小男深吸一口氣,酸。

緊張等著回答的時間1分鐘長過1小時,蘇冉的喉結上下滾動過好幾次,終於聽到了她的答案。

“羅阿姨啊,我爸在一次夜巡時勇鬥了歹徒,左臂上劃了兩個大口子,她哭了一夜。那時候我在西部實習,遇上一場不大不小的**,激進分子有武器,砍了手無寸鐵的平民,還傷了我的兩個同學,其中一個殘了。這兩件事情都發生在同一個時期,我媽差點奔潰了,要我發誓不準做特警了。我那時發的誓,但現在還悔著,我從勵志保衛人民的警察,變成了一個娛樂人民的逃兵,不光彩。而這種不光彩,是你不管賺多少錢都撇不開的內疚感,所以我在《警花》裏玩命拍戲,我希望能演活一個好警察。”

簡直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但蘇冉卻聽得滿心歡喜,沒有前男友與假藍顏的糟心故事,他的霸王花還是一個孝順有理想難得好青年,他激動的就要攀上天梯為她摘星捧月去了。

“嘻嘻嘻嘻……”這麽大的風下,只有他自己能聽見自己在笑。

“我決定,”他像個熱血青年一樣站在黑夜中的山頂上對世界喊話:“從現在開始,認真揣摩斯文敗類莫聲樟,不成敗類就是有辱斯文,不成功便成仁,不問鼎白玉蘭誓不罷休!”

蘇冉一腔熱情獻了天地,熱血也在身體內不停地翻滾著,好像巴不得有個劇本在手邊,要說上一長段臺詞才能洩出體內的洪荒之力。

他轉身往正要往涼亭去,卻見亭子裏空無一人。

莫小男踩著下山的石梯,無情地讓夜風送來一句話:“應該是被雪藏太久,凍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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