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男走的第一天，蘇冉獨自來到白駒山下。

他打開手機，錄下視頻再點擊發送，完成每日打卡。

和莫小男視頻他是從不拒絕的，但視頻後就要登山，這讓他每個全身每個細胞都在抗拒。親近大自然的方法千萬種，為什麽偏要選最費腿力的那個？

蘇冉花了一個半小時，感覺自己爬完了人生所有的臺階，脫下外套剛想要透透一背的熱氣，卻發現劉老的庭院鎖了門。

四百米的山，白爬了？

口袋裏的電話不停地震，他掏出一看：您的好友霸王花邀請您視頻通話。

他點開“接聽”，那頭炸了。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9點在山下打卡，你那身體素質爬上去最少也要1個半小時。10點半

他一定在山頂練聲，下來的時候已經12點了，你是專程去蹭飯吃的吧！”

蘇冉看著電話上的時間，10：37，霸王花估算的還挺準。

“So ”

他也挺煩的，人本來就處於半失業狀態，還得每天早起登山求人，本來只想視頻看看她，卻被訓得跟孫子似的，誰的心情能好。

羅老師的教導主任基因毫無偏差地遺傳給了下一代，莫小男在鏡頭前面無表情地放了狠話：“So，你要是還有骨氣在，做朋友的會和你一起熬過去。你要是想破罐子破摔，下山的路就在前面，走好不送。”

視頻電話掛斷，頭頂飛過一只鳥，嘰嘰喳喳叫幾聲，停在樹叉上看熱鬧。

他轉身看著爬上來的階梯，一路通到山下，想了十幾秒，果斷下了山。

半天過去了，他帶了個行李箱站在山下，雇了個身強體壯的年輕人，把他的行李一路扛上去。

半山腰劉府門前，他在沈沈暮霭下敲了三下那高闊的朱門，5分鐘後那個嫌他菜洗得不幹凈的廚子開門問他：“什麽事？”

“拜師。”

這信息廚子接收得猝不及防。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演偶像劇的要學相聲，你是想要笑死誰？

廚子把門開大了點，沒好氣地問他：“拜師？你會什麽啊就敢提拜師？”

蘇冉把行李箱忘前推了推，自信地回答：“會洗菜切菜捉野雞。”

白駒山一把勺隱匿山林多年深藏功與名，第一個識破他廚神身份的人竟是一個大名鼎鼎的明星，何其振奮人心。

於是朱門大開，人箱入內，徒兒向師父獻過一條千元好煙後，這拜師的事就這麽草率地定下了。

山中庭院的大廚姓張，是劉老用了八年的禦用廚子，前一個廚子用了十五年，喝了三兩二鍋頭後腦溢血死在了案板邊，也算是因公殉職了。

所以當老張告訴劉老他不喝酒時，考慮到他的中上的業務水平和滴酒不沾的脾氣，最終以綜合得分勝出被錄用了。

可惜後來劉老發現，他雖然不喝酒，但卻是個老煙槍。

廚房根本不能進，因為裏面都是油煙味和香煙味的混合毒氣，劉老沒辦法，在廚房旁邊的一間十平米的小屋子門前貼了個標志——吸煙室。從此以後廚房裏是廚房味，吸煙室裏留煙草灰。

蘇冉就被他的操蛋師父安排住進了這個屋子。

一個拿香煙當應酬工具的藝人，在這間小屋子裏深刻感受了一夜老張為國家稅務總局貢獻的人民幣與健康肺細胞，第二天下山自掏腰包，給屋子裝了個通風凈化系統。

老張在屋子裏抽了根他以前絕對舍不得買的極品煙，試了試這套系統的排煙凈化功能，一翻吞雲吐霧後由衷地感慨：科技改變生活。

那天傍晚捉完山雞，蘇冉和他坐在後山的土包上看今年的第一場火燒雲，他唯一的徒弟小蘇用演唱會級別的標準給他唱他最愛聽的《春天裏》，當他蘇冉唱到那“可愛的小公主”時，老張飛揚的嘴角下流過一滴淚，他想念他的小公主了。

“因為去年在家裏買了房，為了省點路費還房貸，我今年也就沒回過家。”

他在庭院做廚子包吃包住，每月工資8600，自己留下600做零花，剩下的全都寄回老家。家裏一共三個孩子，最大兒子的還在上大學，最小的姑娘今年也讀二年級了。

“你看，是不是像我，特可愛？”他翻出去年回家時拍的照片，一臉驕傲。

蘇冉看了照片後承認，可愛是真的，就是不像你。

他“嘖嘖嘖”嫌棄地橫了蘇冉一眼。

“我再仔細一看，眉眼的神情還是和你很像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說的就是像蘇冉這樣俊俏，又會見風使舵的傑出人才。

為了讓自己的徒兒心服口服，老張決定現場和老婆視頻，讓他看看屏幕裏的女兒究竟像誰多一些。

“等待視頻接通”的提示語在屏幕上赫然出現了5分多鐘，要不是自己的手機信號充足，蘇冉還真要以為地球衛星被外星人給摧毀了呢。

“你手機卡啊，老師父！”他實在忍不住了。

“別說話，馬上就來了。”

老張站在山包上，把手機舉到最高，搖兩下，還真就接通了。

“你看我說了你不要說話，影響信號接收。”

蘇冉無語地看著他：去你妹的，我又不是WiFi 發射器。

視頻裏的師母與老張看起來就是一對天作之合，即使相隔千裏也沒能阻止他們越長越有夫妻相，蘇冉悲哀地想如果閨女是親生的，那你們這一對的基因突變還真的可以為人類基因學的研究貢獻良好的研究素材呢。

老張的女兒認識蘇冉，在攝像頭前興奮得手舞足蹈，好不容易醞釀好情緒說了一聲“Hi”，畫面就卡在她張嘴的那一剎那，尤似一個黑洞。

老張覺得打臉，看視頻是為了告訴自己徒弟她長得可愛又美麗，結果這網速卡的和秋名山的發卡彎一樣，別說快了，連個連續的畫面都湊不齊。

“不看了，把雞提上，回去燉湯。”

這次捉的大山雞供庭院裏三個人吃了兩天，最後一片雞皮老張還沒消化完全，兩部嶄新的手機就送到了山下。

楊畢看著眼前這個不修邊幅的青年，如果不是顏值真的能打，他一定以為這是山上修廟的工人。

“老板，雖然停工了，也不用這麽……自暴自棄吧。”

“要你管，幹好你的私活，不然叫你和我一起上山燉湯。”

楊畢去年在他剛被雪藏時替他在公司打探過消息，結果被王少川知道了，幹脆停了楊畢手中所有的工作，將他發配邊疆一心一意地伺候他的“老板”。

助理的薪酬和藝人的工作量及為公司創造的價值有關，蘇冉成了娛樂圈的透明人，也就意味著楊畢成了娛樂圈最沒有收入來源的助理，不要說前途，生計都成問題。

所以蘇冉鼓勵他在圈內活動活動，多接私活。

“我手頭的那部劇快寫完了，還沒好好謝你。”

楊畢雙手摩挲在方向盤上，謝的不太好意思。

但蘇冉覺得不好意思的應該是自己。楊畢因為幫他才被流放，以他現在的尷尬境遇，也只能幫他聯系到改編劇本的工作了。

蘇冉趴在車窗上，凝視他一刻，指了指前方有人的地方，告訴他：“聽說那家的胡辣湯不錯，要謝就要表示誠意，帶我到裏面撮一頓大的。”

楊畢怔了怔，又順著他手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一群阿姨們帶著小娃娃在大榕樹下聊天，榕樹底下還有一家小店，門頭的字看不清楚，應該就是賣胡辣湯的地方。

“沒問題，現在就去。”他開了門就要下車。

蘇冉制止了他，“現在不行，我爬上去最快也要1個小時，吃這頓飯耽誤事。等我學成下山時給你打電話，胡辣湯不準賴。順便，你再幫我一個忙。”

他現在儼然一個隱居山林修仙的道士，凡是和外界對接的事情，都要求楊畢幫忙。

“什麽事？”

“幫我把馥園的別墅賣了，房貸快供不上了。”

馥園的小別墅是他前年購置的產業，首付六成，每月按揭3萬8，以前供著感覺輕松得就跟勾勾手指一樣，現在尤感吃力。何況他還得顧著管芹，處置馥園的房子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其他不動產也陸陸續續也得出售。

楊畢想了想，本來有話要說，考慮再三還是沒說出口。

“行，過兩天我去找中介，按市場價放出去。”

楊畢的車才開出去三十米，就忽然停下了，又倒了回來。

“對了，我忘了問你，你在山上學什麽來著？”

“做飯。”

放眼中外縱觀百年，因為封殺而改行當廚子的藝人還真是不多。

楊畢投來一個敬佩的眼神，狠狠一腳油門踩下去，車輪揚起滾滾塵土。

雖然不懂高科技，但是蘇冉可以做高科技的搬運工。

他幫老張把手機換好時，加裝程序，點擊視頻。

屏幕上出現了蘇冉帥氣的面孔。

“哇塞，這，這裏面居然是你誒。”

“廢話，不然你還以為是哪位天仙。”

“這麽看好清楚，還一點都不卡，哈哈哈，不錯！”

體驗過這手機的高清與快速後，老張當然也曉得，它除了貴就沒缺點了。

“多少錢？”老張問的心虛。

“不要錢，送你的。”

“那怎麽行？無緣無故，拿人家的手短。”

“說的還挺正義。那把煙還我。”

老張退出去半尺遠，“早就抽完了啊，被你的凈化機不知道吸到幾重天去了！”

蘇冉笑他把玩笑當真，這麽下去這條件還怎麽談。

“當抵學費啊，你教我做菜，我付你學費。再加上這一部。”

蘇冉把另一部手機連同包裝盒也推到他面前。

老張很猶豫。

“我們老家，拜師不是這麽個規矩的。帶徒弟一般包吃住，還得意思發點工錢……怎麽到了你這裏變成送手機了，還一下送兩部，我哪用的了？”

“你想的挺美，一個耳朵聽一部呢？這是給師母的，省的你們倆哪一邊再卡，明天趕緊寄走。”

老張也猜不出蘇冉究竟是哪個星宿的神仙下凡，只知道捂著嘴，嘿嘿嘿地竊喜笑了幾聲，勉為其難地收下了這兩部手機，還不忘客氣兩句：“這怎麽好意思……”

蘇冉狡黠地看著他一咧嘴：“不，你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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