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落毛孔雀不如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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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的老張被賄賂後,再也不好意思讓蘇冉洗菜捉雞了。

他用舊手機上了個鬧鐘,放在枕邊,提醒自己,明天5點必須叫徒弟起床,登山上頂。

淩晨5點的白駒山且黑且冷,蘇冉聽殘枝枯葉在腳下發出“哢擦哢嚓”的聲音,踩著一級級石階向上爬。

他從半山腰爬到山頂,同樣的高度與距離,比山腳到山腰時少用了18分鐘。

一氣呵成的又上升了四百米,不喘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能喘得肆無忌憚,因為劉老不是老張,不可能讓你放肆起來滿山遍野地去撒歡。要想讓他瞧得上自己,首先態度要端正,其次身體要健康,人家一個七十幾的老人家登頂都不帶眨眼的,自己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爬上來還跟得了哮喘一樣,換誰誰也不待見。

山頂無人的八角亭外,劉老穿著單薄的太極服,閉眼將雙手拱成一個圓,自然捶放在丹田下,面朝東方靜靜立著。

蘇冉在他周圍全方位360度地繞了一個圈,參不透他這一身行頭到底是要練聲還是要練拳。

難道,改行了?

“既來之,則文雅觀之,你這看相太難看。”

劉老不睜眼都知道蘇冉看他的表情,嚇得蘇冉趕緊退下。

他不著急打拳,只是一吐一納地深呼吸,收著天地的靈氣。

20分鐘後他斜著眸子透出來一絲眼風,問離他的三米遠的小年輕:“今天不用洗菜了?”

小年輕也是無奈,哭喪個臉向他坦白:“劉老您這麽英明,難道不清楚我上山來是和您套近

乎的?別再拿洗菜捉雞這些事在逗我了行不?”

劉老移動重心,收腿開胯出腳,又慢慢屈膝,做個弓步轉向他,不緊不慢地問道:“那天的話沒聽明白?”

“聽明白了。”

“那還來?”

“不來不行。”

“怕翻不了身?”

“怕我和她之間失了真。”

劉老的動作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她又不喜歡你。”

蘇冉被戳中了要害,擰著眉頭提高了嗓門:“這你都知道?”

劉老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手心相對離得老遠成個大弧形:“猜的,不準?”

蘇冉不回答。

半個小時過去了,太極拳還沒練完,蘇冉試探著問了一句:“劉老您今天不練聲了?”

劉老也不回答,眼睛目視前方,自顧自地打拳,5分鐘後慢悠悠地開口:“你不是還有問題沒回答?”

蘇冉恍然大悟,原來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準。您看的都準,我在乎她,她不愛搭理我。陪我來找您完全出於同情與自責,那天下山後還威脅我,要是搞不定您老人家,以後都別找她了。我現在這個情況,真心肯幫忙的已經不多了,何況還是個我也喜歡的。是個好姑娘,可惜我搞不定。”

這話他頭一次當人面說,說完他想,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了,反正待不了幾天,他也要滾蛋了。

劉老雙腳與肩同寬,慢慢地收了動作,再慢慢地點評一句:“不一定。”

“啊?”

“以前學過臺詞嗎?”劉老不糾結在前面的那個問題上,掏出塊帕子拭著汗。

“沒有。發聲練過,以前唱歌的。”

“啊,我知道,後來演戲去了,臺詞說的一塌糊塗,演什麽都一個樣,比不上莫小男一半的一半。網上全是噓你的,結果越噓你越紅。”

嘿,深山老林裏住幾十年,老人家你一點也不落伍啊。

但人家一點也沒說錯,事實就是如此,他靠歌曲打進娛樂圈,靠顏值累積粉絲量,靠演戲立下努力人設,靠炒作刷爆人氣話題,再靠良心跌入事業谷底。

歌是認真唱的,臉是爹媽給的,戲是經紀人談的,話題是公司炒的,唯一一次自己做主據理力爭的事情,還把他推向了萬劫不覆之地,多諷刺,諷刺到他都懶得去回覆那些罵名。

劉老的表情卻很微妙,就這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像一定要看的他找到個地洞鉆下去才肯罷休。

“得了,自己不想要的東西,沒人逼得了你用力捂著。你下山吧。”

這是下了逐客令,他連廚子也當不了了。

“這……我想要哇,可是誰能保證要的起呢?”

就連你都不肯給替我向話劇團要個人情!

這句話他偷偷咽回肚子裏了。

“可你告訴我是誰讓你來的?那個姑娘。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能保證哪個姑娘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你能保證下一次你再受生活摧殘時那個姑娘還在嗎?”

不能,現在都不能,還談什麽未來?

蘇冉都不敢開口反駁。

劉老扯扯嘴角,笑了笑。

“莫小男來找我學發聲時,目的相當明確,她不想以後永遠當替身。所以她在山下租了小屋子,每天4點起來爬山,6點到山頂陪我練太極,七點練發聲,9點下山。一個月時間風雨無阻。你真當她救了我一次我就覺得她有眼緣?緣不緣的也得看努力啊,年輕人。”

蘇冉無話可說。

“兩年後我勸她去話劇團裏磨一磨,她說再等等,也許再拼一拼就有好了。不出一個月她就在片場救了袁宗,拿命換來了當主角的機會。自助者天助啊年輕人,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為自己討個進話劇團打磨的機會,就想要把你給塞進去,這朋友當的可不要太義氣。可你呢,一心一意就惦記著泡妞,簡直是扶不起的阿鬥!你說我不攆你下山,難道還留你在這兒禍害後山的母山雞不成?”

劉老說到動氣了,幹脆連聲了不練了,直接拂袖而去。

開春時山頂上的太陽除了能照明,半點暖沒有,蘇冉本來吹了一個多小時的冷風就夠受的了,結果還被訓了一頓狠的,只覺得寒意上頭,暈乎的很。

老張不在庭院,他下山寄快遞去了。

劉老又進了臥室不出來,整個800多平米的庭院,連個會說話的活物都看不見。

他像一只被拔了尾巴的公孔雀,根本沒有驕傲和自豪的資本,只能灰溜溜地一頭紮進小屋,躺在1.2m 的單人床上思考接下來的路。

寂寞不可怕,可怕的是本不願意遠離狂歡的人要忍受著被孤獨一寸一寸地蠶食的滋味。

他拿出手機連線莫小男,視頻沒有被接通。

其實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想看看她的臉而已。她為了做了挺多,就像劉老說的一樣,她已經夠仗義的了,而他卻像個任性又幼稚的傻子,一直在為自己的種種不上道行為找各種推脫的借口。

他很低迷,他不知道兩年後會怎樣,他現在只想重新審視人生……

但他從來沒想過奮力一搏。

在那些拒絕他打壓他的人面前。

在她面前。

他以為不低頭就是不妥協,哪怕餓死,哪怕改行,他也絕對不放棄堅持。

現在回想起來多傻多無知。

沒有錢,拿什麽來供管芹治療?不振作,又怎麽對得起還在支持他的粉絲。

努力向太陽的霸王花,現在一定嫌棄死他這朵萎靡陰郁的毒罌粟了。

他只想給她道個歉。可惜接不通。

他對不起的還有千萬粉絲們,可惜現在不能發微博,但是看看還是可以的。

微博上幾萬條新增留言,只有兩個聲音,聲討他的,和鼓勵他的。

善意的都像天使,而惡意的卻勝過魔鬼,不看也罷。

他點開了私信。這裏的消息單純多了,他只對自己關註的人接收私信,裏頭清一色都是打氣加油的慰問語。

其中有一條酷酷的信息,來自吳傑琳,內容只有8個字:老板,生圖依舊能打。

吳傑琳追著他這麽多年,習慣稱他老板,正是因為愛豆神一般流量王的存在,才養活了她的個站。

照片是演唱會一周後發過來的,全部都經過了吳站姐的精心挑選,每一張都如同她寫的說明一樣,生圖能打。

工體那個大舞臺,他大概一輩子也不可能回去了,就這麽好好看看自己站在它上面的樣子,好好回味,也是筆財富。

有一張斜角度拍攝的舞臺照,是他站在邊緣將話筒對著觀眾席,邀請粉絲一起合唱。那個點氣氛燃到爆,那場面他終生難忘。

這照片裏自己腿長兩米八,氣場前所未有的強大,只因為現場都是支持他的人。

是啊,現場都是……咦,怎麽現場的這個人這麽像管芹,她表情嚴肅,像是在質問和她對話的人,可惜這個人只有背影……

莫小男視頻來電。

“你剛才Call 我?”視頻裏的霸王花紮了兩個麻花辮,模樣甚是清純。

蘇冉看得賞心悅目,不由得回答她:“你今天真好看。”

莫小男一怔,對著鏡頭就瞪眼睛,“你逗我玩兒呢!外頭幾十號人等著,我溜進來給你打電話,你就給我說這個?掛了!”

視頻被無情切斷,蘇冉根本回想不起來剛才要和她說什麽。

然而電話鈴又響起,還是那個霸王還是那朵花,她還有幾句話要交代:“蘇冉我告訴你,劉老是我好不容易下了決心才開口求他的,如果你搞不定他老人家,那以後也別來找我了,聽見了嗎?”

“嗯。”

“就嗯?”

“嗯,南方開春天氣也冷,記得多穿點。”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傳來好長的一聲嘆息後,莫小男掛斷了電話。

“我就想聽聽你說話而已。”他對著黑屏的電話,自言自語。

也不知道要在這山裏住到什麽時候,莫小男不惜用絕交的方式來威脅自己不成功便成仁,可見此事的嚴重性。

雖然她總愛把斷交掛在嘴上,實踐起來的次數卻是寥寥無幾。

他從行李箱裏找出了筆記本電腦,因為怕在山上不方便,他幹脆把該備的都帶上了,就怕有個不時之需。

而現在的不時之需,就是排遣心中的郁悶。

他寫下了第一行字:霸王花這個“敢死隊”出身的,一下就把拜師的Level 拉高了好幾個檔次,導致現在需求人員無法輸入,業務能力很難得到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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