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我掐指一算,你流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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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和王少川爭吵時,聲音穿透了整棟大廈。

莫小男順著33層走廊的照片墻,聽完了整個據理力爭的過程。

緊接著她看到了蘇冉那張憤怒的臉。

他們依舊在言語上沒有交集,蘇冉甚至回避了她的眼神。

再接著傍晚十分,網絡頭條上爆出了管芹昏迷不醒的消息,配的標題是:偶像光環下的陰暗面,究竟是誰拋棄了瘋狂的粉絲?

文章用批判的口吻,以一雙透視娛樂圈的犀利瞳仁解讀管芹意外受傷的事件,有很多細節只有內部人才知道,包括蘇冉私自給粉絲工作證,公司高層會議,包括會議結果,也包括管芹躺在ICU病房裏的照片。

圈內圈外一片嘩然,唏噓聲如潮水般湧來,掀起的滔天巨浪就要把這位頂流首席吞沒。但是也有那麽一小群人,她們在等著自己追隨多年的偶像發聲,告訴她們,管芹的受傷是意外,他一定會負責到底。

然而沒有,蘇冉的微博動態還停留在昨天為演唱會造勢的宣傳上,不論是他還是公司都拒絕一切采訪,冷漠的態度比11月的寒風更加刺骨,將粉絲們的心都撕碎。

微博粉絲數量跌破4000萬,這個數字還在持續下降。

一個星期後全球後援會接到經紀公司的通知,宣布解散。

蘇冉依舊沒有表態,他被噤聲了。

星動東這麽多細節,也不可能這麽快了解到管芹所在的是哪家醫院。公司無法容忍旗下藝人一面享受著公司的各種頂級資源,一面幹著出賣公司利益的的勾當,蘇冉被雪藏了。

於此同時與星動關系密切的網媒、自媒都在同一時間爆出蘇冉的黑料,假唱、紮戲、耍大牌、不尊重前輩看不起粉絲,一時間他成為眾矢之的。

最開始的時候還有粉絲Diss水軍,誰知道一張照片被po 出後,輿論即刻一邊倒。

那是拍攝《警花》時蘇冉的替身貼出的他和莫小男的照片。一個和男主長的極像的男人穿著一樣的戲服和女主的合影留念,並為圖配字:莫小姐是我見過最平易近人的明星,不像某些流量王,自以為是看不起人,目空一切。

一張圖坐實大牌、紮戲、看不起人的傳言,網友終於知道,哪怕他到了今天這個地位,哪怕他在這部堪稱英雄傳奇的戲中演一個富二代慫包,他都還要找替身。

誰會在意那時他的手臂是圓的還是方的。

粉絲沈默了。水軍占領道德高地,互聯網上一片口伐筆誅。

12月31日星東拍攝的跨年祝福視頻中,站在最後一排最左邊的昔日頂流沒有一個特寫,鐵粉們找遍了畫面,才在一晃而過的鏡頭裏發現了他的臉。

新的一年來臨,明星在鏡頭前祈禱,萬事皆好。

除了蘇冉,因為他不可能更好。

他的所有行程都被取消,沒有新戲可接,沒有單曲發行,只剩一部綜藝《鮮花愛遠行2》,還是因為去年這部旅行綜藝開拍前橘子臺一次讓他簽了兩部的合約,否則他今年可以說是娛樂圈裏的無業游民。

徐歡的電話經常無法接通,公司只把楊畢留給他支配,表明這已經算是對他仁至義盡了。

蘇冉看清這些人的嘴臉,將車駛出大廈停車場的出口後,他對著後視鏡的自己輕生唱道:“你可以重重把我給打倒,但是想都別想我求饒。”

莫媽媽退休後在背景住的頭兩個月,每天自娛自樂,不是背著背包逛景點竄胡同,就是在公園裏組織老有所學的大媽大叔們學外語,晚上回來後還不忘跟莫爸爸視頻電話秀一秀恩愛,用狗糧餵得莫小男飽飽的。

今天是大年三十,也是莫小男把父母接到帝都過新年的第一年,她在新劇戲份殺青後就火速奔回家,一進門卻感覺家裏充滿了詭異的粉紅泡泡。

她爸當大廚,她媽就是紅案小助手,她媽看電視,她爸化身金牌馬仔鞍前馬後,現實演繹什麽叫做父母是真愛,孩子是意外。

“哦呦,老張家的閨女找了個老外,小夥子挺高挺帥的呀。”

莫媽媽把手機拿給莫爸爸,誰料到她爸一撇嘴,一出口就是國家大義:“全中國幾億適婚男青年,她就非得找個帝國主義接班人,還瞎嘚瑟個什麽勁。”

莫小男豎起拇指給她爸點個讚——不愧是人民警察!我就知道你不會**婚那招。

“人家姑娘把小夥子拐到中國來,那他就是社會主義接班人了,你又沒吃鹹蘿蔔,瞎操什麽心。”

莫媽媽一個眼神殺,她爹立馬封口。

得,還得忍著。

“誒,老莫,你看這是我們以前鄰居大劉的孫子,白白胖胖的,好可愛呦!”

老莫頻頻點頭,“可愛!”

莫小男實在受不了他們一唱一和地搞雙簧,直接懟道:“能不能不要每天家長裏短的刷朋友圈,關心一點國家大事民生小事,也算為社會做貢獻了。”

二老互換眼神,心領神會。

莫媽媽無法讓女兒放棄抵抗,只能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莫爸爸倒是很聽話,立馬手機上手刷起了新聞。

“嘖嘖,真可悲啊。你看這條,‘醉酒男女情到深處被女方父親暴擊:她還未成年’,明明是你情我願的事嘛,這個女的長成這樣誰會覺得她未成年啊,女方父母還要告人家**,這男的大好年華就這麽斷送了。”

莫小男捂上耳朵:“大過年的能說點喜慶有趣的嗎?”

莫爸繼續往下翻,“有了,我來給你講解一下你這個屬相今年的運勢。”

“迷信。”

“呃,那就說星座,水星逆行……逆行不就出軌道了嗎?”

莫小男:“……”

“啊呀,小男你看,這個不是和你們一起去歐洲遠行的那個楊楠嗎?他上春晚啦!”

莫小男趕緊把視線轉移到電視上,呵,還真是楊楠,正和一個少年男團合唱呢。

“我喜歡聽他唱歌,還有那個蘇冉,我也喜歡。就是好久不見他出來了,電視臺也沒放他的戲了,是不是又準備演唱會去了?男男,下次他再開夜場還能有票嗎?我想帶你爸也看一次去。”

莫小男一楞,回答得很勉強:“能……能吧。”

從11月演唱會事件到現在已經三個月了,她沒再見過蘇冉,這個人在公司就好像不存在一般,被忽視,被隔離,被藏得密不透風。

徐歡又簽了唱而優則演的新人,在她的事業版圖裏,剔除了曾經的頂流首席,用已經成為國內新一代女打星的自己頂上了蘇冉的位置,她手下依舊是圈內七霸。

蘇冉也沒再給莫小男發過信息,大概因為不再合適了吧。他變成了圈子裏最著名的小透明,不能接戲,不能上通告,不能對外發聲,星東要他在最輝煌的時光耗死在黑暗裏。

楊畢說他的合同還有兩年到期,熬一熬就過去了。

但是兩年時間放在競爭異常激烈的娛樂圈是個什麽概念?等到他解封時,圈內早已經更新換代好幾代人了。

這裏不是學術界,這裏等不起你的沈澱與累積。

這裏從來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呃,怎麽年三十的晚上這麽多愁善感?

都是那幾條新聞給鬧的。

莫小男拿過她老爹的手機,審閱起上面的內容,“我看看你都讀的什麽鬼東西。”

“水星逆行是由於水星運行軌道與地球自轉帶來的黃道角度差而帶來的視覺上的軌跡改變。從占蔔學上來看,水逆現象會影響記憶、溝通、交通、通訊等,會讓相關事宜的進行變得緩慢,甚至在過程中察覺到一些阻礙的原因,讓人感到情緒低落。因此慢慢的演變成如今當大家遇事不順、比較倒黴的時候……”

“你知道什麽是水逆嗎?”

莫小男看著屏幕上的那段文字,想起來最近一個和自己提起這個詞的人,現在已經不順很久了。

她把手機還給莫爸,“老爸你一個黨員幹部應該是個唯物主義者,沒事別總研究什麽屬相星座的。”

莫爸兩邊都沒討到好,自嘲自己肯定也是水逆了,面對女兒的教導,只得點頭稱是。

走親戚串門兒是大年初一的一個必不可少的重要項目,莫小男起了個大早,打算今天在這個沒有親戚的城市裏串串門兒。

她在導航上輸入地址,跟著嬌滴滴姐姐的提示就到了一處豪宅小區大門前。

她按楊畢教她的方法進了大門,一路看一路找,終於找到了那個門牌號。

雖然開門前已經確認過身份,不過房子主人見到她的一剎那還是驚住了。

真的是你……雲母顯靈了?

“楊畢說你病了,我來看看……你是不是得了癌。”

“咳咳咳咳咳……”這招果然厲害,蘇冉咳的更猛了。

“也有可能是肺癆。”

“哦,我走了。”

“誒誒……咳咳咳,你也太現實了吧。”

莫小男一捂口鼻,“拜托,肺結核是會傳染的好嗎!”

蘇冉一摘口罩,大聲吼一句,“是感冒,重感冒!”

就快咳出肺的蘇冉好不容易把霸王花連哄帶騙弄進了門,卻發現家裏好像也沒什麽可招待人家的,翻箱倒櫃地搜羅出幾包堅果,連帶煮了一杯熱咖啡,先湊合著吧。

“楊畢怎麽會突然給你打電話呢?”兩個人大半年沒說過話,一開口他還有點緊張。

莫小男卻很爽快,“喔,是我給他打的電話。問了你最近的情況,他說你很不好。”

蘇冉怔了怔,我很不好全世界都知道吧,還需要問楊畢嗎?

“你不玩兒游戲了?”莫小男本來就不是來拜年的,也沒打算和他客套寒暄。

呃,那個游戲,很久沒上線了,久到連賬號密碼都快忘記了。

“你不是讓我以後別找你嗎?荒廢很久了,再說,現在也沒幾個人在線。”

“所以,你是忘了那個夢?”

蘇冉兩眼含情地看著她,沒忘又如何?上不上線人都一樣黴,何必浪費那時間呢!

莫小男半天沒等來他的回覆,倒是看他剝起了堅果。

“吃嗎?果仁都很大粒一顆的。”

盤子裏叮叮當當地落下幾顆堅果仁,蘇冉不出意外地把盤子推到了她面前。

人在逆境時尤其不能滅了鬥志,可是這東西現在他沒有。

莫小男的心像是被根針尖刺了一下,有點疼,有點內疚。

他原本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她從包裏掏出手機,登陸游戲,對蘇冉說:“我記得你的劇情卡在藍晶石上了對吧?”

蘇冉搖頭,“藍晶石我們從歐洲回來以後我就拿到了,你讓我買的題庫我看完了。”

莫小男的記憶被重啟,歐洲之行仿佛就在昨日,很愉快,也很不愉快。

蘇冉讀出了她心裏的聲音,愧疚地解釋道:“伊亞小鎮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醉的神智……”

“啪!”莫小男徒手劈開了一個硬皮核桃。

“你要是敢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我就廢了你!”

“嗝——”蘇然被嚇得打了個飽嗝,抱歉地賠著不是:“不好意思,咖啡喝多了。”

客廳忽然安靜,一陣鬧鐘響起,嚇得兩個人都是一抖。

“那個,我待會兒可能要出去一下。”

被委婉提醒該離開的莫小男又回到冷漠,“那我走了。”

“等一下!”蘇冉一把拽出她,“能不能送我去?大年初一的不好叫車,我今天又總是頭暈,開不了車,咳咳咳……”

他的眼角低垂,聲音怯怯的,還夾雜著幾聲咳嗽,加上整個人精神不振,讓莫小男無法拒絕。

同情心是個好東西,一定要好好利用一下。

坐上車的蘇冉看著她側臉美麗的弧度表面非常冷靜,內心卻無比歡喜。

他們驅車大概一個小時,到了中心城區一家著名的公立醫院。

蘇冉下了車,帶著莫小男徑直進了裙樓的電梯。

“重感冒不看門診,怎麽還進附樓了?”

蘇冉拉開口罩,“不是我來看病,是我來看病人。”

莫小男看著他神秘兮兮的樣子,也不好吐槽,居然還有大年初一來醫院看病人的。

電梯在四層停下,“叮”地一聲,將他們帶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層樓除了醫護人員,鮮有能夠自己走動的人出沒,除了儀器和空調的聲音,其他都像是死的。

這裏是ICU病房,躺在裏頭的人,等於半個身子躺進了棺材裏。

莫小男聽見自己短靴踏過地板的聲音,心尖忍不住的顫動,這裏太靜了,靜得聽得到死神來臨的腳步。

他們停在了大玻璃窗前,看著在恒溫恒濕無菌的環境裏躺著一排的病人,準備與死亡對話。

“從左邊數第三張床,就是管芹。”

蘇冉的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的一雙桃花眼,泛著溫暖的光。

莫小男記得,管芹在演唱會那天就昏迷了,後來的事情,公司再沒人提起過。

“她入院沒多久就做了手術,又切開了氣管,一直用氧氣瓶輸氧,後來撤下了。再往後用高壓氧艙治療,現在偶爾手腳會動,體溫、血壓和呼吸都正常了,醫生說有一半的幾率會醒過來。”

他說到這裏時,眉眼舒展開來,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還要在裏面住多久?”

莫小男透過玻璃看裏面,冰冷的墻面、冰冷的空氣和呼吸機,除了一張有溫度的床,一切都是冰冷的,空氣太稀薄了。

“不知道,之前醫生建議轉入普通病房,但是那裏太嘈雜,不利於她的大腦恢覆,她的腦幹有損傷,所以我沒同意。”

“這裏面缺少人文關懷,只有各種醫學技術的表演,享受最貴的條件,也不一定能減輕痛苦,她這樣一直昏迷不醒,其實和植物人沒什麽區別吧。”

進了ICU的人,誰不是被各種折騰呢?與其說盡全力救治,倒不如說是有能力的人想讓沒能力的人清醒地躺著活下去而已,裏面人的痛苦,又有多少人真正清楚呢?

蘇冉眉頭微蹙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也許你來了之後,她會醒呢。”

莫小男一時無語,我又不是許願樹……

“新年快樂!”蘇冉對著裏面三號床的位置,送了一句祝福。

他在一樓繳費時,莫小男偷偷看了一眼**上的數字,上個月費用358267.91。

一個月35萬的基本護理費,再加上之前的手術費用,他最起碼給這個非親非故的女粉絲支付了200萬的治療費,只少不多。

“所以你今天專程來給她繳費的?”

蘇冉收起**,把口罩往上提了提,“也不全是,我來跟她說新年快樂的。”

莫小男毫不留情面地嘲笑他:“矯情。”

過不到一會兒她又變得嚴肅了,“你為了她幾百萬的砸下去,值得嗎?這可是是無底洞。”

這是個連星動都不想靠近的無底洞。

“我這幾年算很富裕了,實在不行了,還有郊外一套雙拼小別墅,賣了總夠花的。”

果然是財大氣粗的前首席,換了別人這粉絲還真是養不起。

本來氣氛和諧,漸漸升溫的兩人關系,卻被迎面而來的第三者給破換了。

樊岳靜拎著個限量版的名牌小包包,一路向他們小跑而來。

“你怎麽不回信息也不接電話呢?”

哪裏來的白骨精?話語間透出的是正牌女友的責備,動作上也是一來就上手搭臂的親密感。

莫小男和她禮貌地笑過後,識相地朝自己車子的方向走了。

“手機落在車上了。”蘇冉躲開樊岳靜的手,頭也不回地追上了莫小男。

“她經常來看管芹,一來二去地就熟悉了,沒別的關系,別誤會。”

莫小男才懶得誤會,伸手就去拉車門,“你們什麽關系和我有什麽關系?哄小女友去吧。”

蘇冉不幹了,按住車門不讓她打開,“第一,不是女友!第二,以後和你就有關系了,萬事不可以太絕對……”

莫小男進不去車,立馬變身霸王花,扣住他的手腕,“想念我的格鬥術了?”

“不……想……”

“不想就讓開!”

車窗被按下時,裏面的人丟出來一部手機,連再見都懶得說,一腳油門加速度地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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