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藝人工作起來都是全年無休的狀態，莫小男雖然咖位還沒大到被安排得365天每天連軸轉，但要想休個整假，也就指望著農歷新年這幾天了。

睡懶覺是對假期最基本的尊重，不過莫爸爸就沒有這份敬意，他拉開窗簾，站在投進屋內的陽光下，笑盈盈地掀起莫小男身上的被子，“你有客人到，快起床啦！”

在北京過年最大的好處不就是可以避免親戚來做客嗎，怎麽還有人年初二上門？

莫小男睡眼惺忪地來到客廳，發現一只披著綿羊皮的大灰狼在自己的地盤上正厚顏無恥地積極討好著她的雙親大人。

她看著展示茶藝大灰狼，對莫爸投去一個狠厲的眼神——老莫你這是引狼入室！

“你來幹嘛？”

蘇冉端著杯子對莫媽媽雙手奉上，順便回答她的問題：“禮尚往來。”

本來正要喝茶的莫媽察覺到了自己女兒的不友善，立刻幫“愛豆”解釋圓場：“他說昨天你去拜過年，今天就帶著一大包禮品來回訪，確實是禮尚往來。”

莫小男鼻子一吭聲——你還真信了他的鬼話。

人民警察已經被教導主任發配到廚房裏去給女兒做早飯了，沒時間參與莫小男的吐槽，只充當了她暖心廚師，做了一碗味美又營養的水煮面。

莫小男坐在餐桌上哧溜哧溜地吸著面條，聲音和眼神都冷嗖嗖的。

莫爸怕面清淡，往她的碗裏加了小半勺鹿肉醬，半分鐘後目光從客廳那頭抽離出來，酸酸地說道：“你媽估計今天都沒空搭理我們倆了。”

莫小男停下筷子，安慰他；“沒事，明天她還是你知書達理的羅老師。”

莫爸微微撅嘴，眼神憐憐。

“你不要指望我幫你，我又不是他的粉絲，也不是我給他開的門。”對於無理要求，莫小男一向能做到冷漠拒絕。

“蘇老師，我是聽了你的演唱會後才知道，原來你是《起點等你》的原唱，當年我們學校有屆高三學生在畢業晚會上合唱就是唱的這首歌。”

莫媽媽的職業病，管比自己有能耐的人都叫老師，當然，偶像也不例外。

“是嗎？這麽榮幸！這首歌歌詞勵志，曲調有抒情有激昂，適合畢業生唱，憧憬未來嘛。‘如果生命沒有輪回，我又何懼何畏……’”蘇冉一根小尾巴翹上了天，居然唱起來了。

“切！”莫爸不太爽。

莫小男咬著筷子頭，仔細分析了一下現場環境，抽了張紙巾一抹嘴，對著客廳的天花板喊了聲：“蘇老師，幫忙下樓搬箱啤酒唄！”

小區裏裏外外的人都對莫小男這位明星鄰居的日常出入習以為常，她從來沒有把自己當偶像，自然就不覺得在家附近大方出入會有包袱。

蘇冉就相反，雖然小區外的便利店這幾天格外冷清但他仍然都要用超大口罩鴨舌帽掩面，生怕被記者或多事的路人拍到。

“那個小夥子是你男朋友？”背對便利店而站的蘇老師激發起了便利店老板的求知欲，忍不住要八卦一下。

莫小男避嫌得一臉驚訝，“單身女青年哪來的男朋友？老家來的堂弟，我爸媽帶來到這邊過年的。”

老板“哦哦”地再配合上幾個點頭，眼神卻還是飄到外頭的那個男人身上，觀察了兩秒又打消了懷疑，她爸媽今年確實在這兒過年呀。

“堂弟”在“堂姐”的指揮下抱著一箱啤酒進了小區，嚴實的口罩把他大喘呼出的氣體全反撲在臉上，黑框眼鏡一下就糊了。

蘇冉放下啤酒，摘了眼睛架在帽子上，換了個姿勢扛起酒繼續走。

莫小男覺得他過得挺累，藝人也是人，因為職業特殊不能享受正常的生活就算了，為了不惹緋聞上身下樓買個東西還要捂得這麽嚴嚴實實，真可悲。

莫爸和莫媽在廚房忙活著午飯，大年初二不能吃的太差，莫爸已經摩拳擦掌要大顯身手一番。

莫媽趁機溜出來好言留蘇冉和他們一起吃飯，蘇冉看了一眼莫小男，立刻明白了那驅客的眼神，一扭頭回答莫媽：“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阿姨！”

莫小男抽動著面部肌肉給他一個眼神殺——你客氣過嗎？我怎麽沒看出來！

電視上播放著他們去歐洲旅行的《鮮花愛遠行》，這部綜藝首播的時候她在劇組封閉拍攝，每一場戲都被導演折磨到懷疑人生，忙得就剩睡覺的時間，夜戲還特別多，只斷斷續續看過一

點，現在能看重播，還能看上一整個下午，也不錯的。

現在播的是他們在雅典賣藝的那集，一個暖心姑娘在背包上鋪了一層紗巾，鏡頭推近時她的心激動了一下，原來自己在綜藝節目裏是這樣的，怎麽臉比電視劇裏大了一圈？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裏的自己，旁邊的人時不時地用餘光瞄一瞄她。

那首情歌他當時唱的無心，現在聽來卻十分有意。尤其是她和蘇冉對望的那一眼，伴著那一句歌詞“You caught my attention”，彈幕炸了。

莫小男很想無視那些彈幕內容，可是滿屏是個什麽罕見的情況？那些個字都要鉆進她銀幕上的鼻孔裏了，不看不可能，一看更覺得不可能。

這一次沒有惡意的謾罵，取而代之的是酸，滿屏吃不到葡萄的酸。

“老婆們”嫉妒蘇冉在眼神裏只給了她化成蜜意的濃情，卻又覺得和其他只會捆綁沒有真材實料只想上位的女星比起來，她有不止一點的過人之處。

勇敢，會格鬥能飛車，優秀，懂外語演技好，關鍵是在被罵得最慘的時候不詆毀不抱怨頂住壓力，那感覺就像當了替罪羊挨打時一聲不吭的女鬥士，低調內斂有韌勁，這樣的姑娘放在哪個行業圈子裏都應該處在拔尖的食物鏈頂端，愛豆喜歡她，自己好像也沒脾氣啊。

蘇冉看著屏幕上的字，委屈又“生氣”地裝無知：“誒，她們說的過分了點，那時候哪有什麽真情流露……”

他怕伊亞小鎮的那個晚上依舊膈應著莫小男，更怕她覺得那是自己蓄謀已久的圖謀不軌。

莫小男挑起眉看他，目光裏都是懷疑，好像在說：撒謊的男人斷子絕孫。

“真情都是後面才被激發出來的，我是個慢熱的，旅途中真的沒有動過賊心。”蘇老師求生欲很強。

莫小男半側個身子，頭靠在沙發上，本來懷疑的神情變換成了風情萬種，懶懶地問蘇冉，“蘇老師可以講一下為什麽會對我一個在你眼中是男人的女人起了賊心的嗎？”

“呃……啊……這個……”莫小男本來看得他就心花亂顫，現在還要提問，讓他有些緊張。

“因為，你讓我發現我並不需要出櫃就能愛上可男可女的你……”

蘇冉看著對方臉上漸漸收緊的表情，本來想發出的“嘻嘻”被咽回了肚子裏。

可男可女並不是個褒義詞啊。

“開飯咯！”

莫媽媽端著一鍋營養濃湯出了廚房，不愧是教書育人出身的，這一句飯點提醒，字正腔圓，估計樓上樓下都知道他們家準備吃飯了。

莫爸舉著把菜刀出來，喝了喝了一大口水，擡眼間就看見蘇冉站在餐廳外，一口就吞下口中含著的茶水，再用刀指指他，“還有一個菜，等我剁完那坨肉。”

蘇冉跟個鵪鶉似的點頭——好的叔叔，您有刀您說了算。

莫小男把碗筷備齊，啤酒擺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爸爸坐上他的王者之位。

最後一道菜上桌，醬爆彩椒肉丁是莫小男的最愛，彩椒的輕辣裹著肉香，不僅下飯管飽，蛋白質和維生素還充足，她忍不住咽了口水。

莫爸不入座，蘇冉也不敢坐，未來岳父面前，誰敢造次？

莫爸摘下圍裙，很自然地坐在了莫小男的旁邊。這間屋子裏他是霸王，她女兒是花，王者之座當然在花兒旁邊。

“嘖，老莫，到這兒來。”

莫媽用手拍拍自己身旁的椅子，示意莫爸坐過來。

莫媽冷落了老莫一上午，這次好不容易用撒嬌的口吻要求老莫緊挨著自己，老莫沒有不從的道理。

羅老師既然掃清了障礙，蘇老師自然自然而然地就做起了護花使者。

他今天早上只吃了一個雞蛋一杯咖啡，還有就是感冒藥加白開水，其實早就餓了。

桌山的每一道佳肴都成了攝魂怪，只需空氣流動就能把他的魂魄勾走。

“開飯吧！”

還是摸媽媽心疼人，再不開動他的哈喇子就要流出來了。

一碗熱湯下肚，周身暖暖的。蘇冉覺得自己可以借這碗湯誇誇老莫的廚藝，增加一下好感度。

“會喝酒嗎？”

“啪——”地一聲，老莫開了一罐啤酒，放在手邊。

“不會！”

“會！”

一個搶答一個作答，答案卻不一致。

莫小男瞪一眼蘇冉：你想死嗎？

蘇冉回覆：你爸要我死，我必須上趕著送死。

老莫慢悠悠地從箱子裏又摸出一罐酒，立在蘇冉面前：“你們兩個誰撒謊，試試就知道了。”

蘇冉拿起易拉罐，一拉蓋子，“叔叔我敬您。”

莫媽擰著眉頭看著對面這個爽快的孩子仰頭豪飲，最後醉成了個不知道自己姓什麽的二傻子。

“真可憐。”

“可憐什麽？不能喝還想裝，這是自找的，活該。”

“那是你逼他的哇。”

“誰逼他了？那是他自願一罐接一罐的。”老莫在鞋拔子的幫助下穿上了鞋，向著羅老師一揮手：“走，到廣場的超市逛逛去。”

“砰——”莫小男聽著這關門聲，心想周圍總算安靜了。

蘇老師因為很不識時務地一上午就顧著拍羅老師的馬屁，結果被老莫給撂倒了，睡在沙發上不省人事，呼吸漸重。

莫小男看著沙發上那一只散發著酒精味的生物體，忽然就想起聖托裏尼島小鎮上他在耳邊呢喃的內容。

饅頭？

她低頭看了看胸前，怎麽也比饅頭大一點吧！

“嗯……嗯……”那人翻個身，把頭悶進沙發靠枕裏，發出兩聲**，像是痛苦，又像是發洩。

也許與世俗對抗太累了吧，他馬不停蹄地奔跑只想向世界證明自己，卻發現世界早已將自己拋棄，誰能不難受呢？

雖然侵犯身體不值得原諒，但莫小男在勸說自己不厭不恨即是解脫後，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在茶幾上，雖然他根本喝不上。

假期的光陰似流水，時間也不那麽珍貴，她在電視機前哈哈笑笑一下午，體會肥皂劇給人帶來的快樂。

真愛夫妻還沒回家，倒是沙發上的人醒了。

這是他第二次醉倒在莫小男面前，以現在的安全距離來推算，他剛才絕對沒有觸碰到那對致命的“饅頭”。

桌上有杯涼了的水，裏面的淡黃色液體表明，這是一杯用來醒酒的蜂蜜。

他拿起杯子來一飲而盡，喝完後不忘道謝：“謝謝啊！”

莫小男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不客氣，廚房還有熱的。”

蘇冉從沙發上費力地站起來，正要去廚房，忽然聽見按摩椅上的女人下了道逐客令：“喝完請回去，羅老師不會再留你吃晚飯了。”

蘇冉一怔，從早上10點拜訪，到現在太陽下山，霸王花已經和他待在一起超過8小時了。曾幾何時，他已經頹廢得想都不敢再想這個甩過他巴掌的女孩了。

簡直有種失而覆得的驚喜。

“嗯，那就不喝了吧，存起來留到下次見面慢慢飲。”

凡事不能得寸進尺，今天就到這裏。

莫小男送他到門口時，忽然就迎來了歡喜歸家的老兩口。

羅老師一如既往地和藹可親。

老莫卻一反常態地堆笑在臉上，關切地問：“小蘇這就回去了？”

男女青年被突如其來的反轉劇情搞懵了，半天蘇冉才回答：“是，叔叔，回去了。打擾太久怪不好意的。”

“啊，也行，我和你阿姨在外面都吃飽了，晚上就不做飯了。你喝了酒別開車，讓小男送你，你們順便去外面吃點。”

莫小男難以置信老莫竟被羅老師給策反了，“外星人侵入你的腦髓了？”

老莫一按電梯，將他們推進去，“你個蠢孩子，瞎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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