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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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沒了力氣, 沐思煙從最初的快步流星逐漸轉為了跌跌撞撞。

蘇慕晚追著她出了鎮子, 左顧右盼確定四下無人後, 當即施展“瞬移”趕上了她。

【嘀~恭喜宿主,子技能“瞬移”升級,當前技能等級為六級。】

二人一路無言。

清谷鎮的鎮門因常年的風吹雨打而布滿了奇形怪狀的裂痕, 盡顯頹敗, 像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無言地等候著歸人。

蘇慕晚還在想著怎樣才能安全潛入鎮子的時候,沐思煙就已經自顧自地從鎮門處走了進去。

蘇慕晚見狀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連忙跟上了她。

鎮內異常安靜,不見人影。二人走了沒多久, 迎面而來的是一排大型石雕, 攔住了二人直走的去路。只有左右兩邊的兩條曲徑,不知通往何處。

蘇慕晚仔細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石雕, 發現右邊的石雕光滑依舊,而左邊的卻長滿了青苔。再看小徑,右邊的那條平坦直通沒有雜草,而左邊的卻崎嶇泥濘荒草叢生。

“往左走。”蘇慕晚收回了視線, 低聲對沐思煙說道。

“為何?”沐思煙問她。

“左道不好走,因而鮮有人行。”蘇慕晚頓了頓, 繼續道,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面對未知, 隱蔽當為首選。”

沐思煙聞言點了點頭。二人即刻沿著左側的曲徑行走, 沒過多久就來到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如此看來, 若是方才我們往右走,便極有可能會走上大街。”蘇慕晚見狀松了口氣。

“你果然聰慧。”沐思煙的語氣中帶著欣慰,爾後又像是自嘲一般,“如此說來,你早便知曉......”

話還沒說完,二人的身後傳來一大串淩亂的腳步聲,聲勢浩大。接踵而來的是兩道熟悉的聲音。

“嘶~好像又來了新的獵物。不知道他們的身上有沒有鬼王想要的東西。”

“哎你說,這些天來咱們為了找那什麽燈,累死累活的,還落下了個‘辦事不力’的罪名。可胥意那臭娘們什麽也沒幹,卻得到了鬼王的褒獎。我看是賣了......”

“噓!你個傻大個可別亂說話!人家有孟婆罩著,咱們可惹不起!”

“不好,是黃奕和李弒!快,先躲起來再說!”蘇慕晚說著,打量了一下這條狹長的小巷,卻發現並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火燒眉毛之際,前方的一間宅院的大門被拉開了,裏頭傳出了一道蒼老的男聲:“二位速來!”

蘇慕晚與沐思煙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朝著前方奔去。在關上了大門的那一刻,二人才稍微松了口氣。

“唉,爾等小輩,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居然此時跑來清谷鎮......也多虧是走了小巷,這要是在大道.....”宅院的主人是一名耄耋之年的老人,左眼是緊閉著的,步履蹣跚地將二人引入前堂。

沐思煙的心頭縈繞著絲絲不安,尊敬地問老人道:“老前輩,您這是何意?晚輩聞說清谷鎮素以‘春茶之鄉’居稱,四季如春,百姓安居樂業。”

老人聞言嘆了口氣道:“唉,皆已成過往,不提也罷。如今的清谷鎮,只是人間地獄!”

“願聞其詳。”蘇慕晚也學著沐思煙的樣子,語氣尊敬。

“爾等可知,方才在外邊的是何許人也?那是鬼道的五禦使!約莫數月前,他們來到了此處,從此清谷鎮便安寧不再了。他們與鎮上的百姓們說,誰能尋到被喚作‘青燈’的寶物並交與他們,便賜予其無盡的財富,且可免受輪回之苦。”老人臉上的溝壑清晰可見,“世人皆貪。一念之差,可比惡鬼。”

【998:“免受輪回之苦”不就等於賜予上貢“青燈”的人永生嗎?】

【蘇慕晚:嗯,沐思煙之前也說過,鬼道掌除卻神門、仙庭以外的輪回。】

【998:衛罹訣大概是瘋了......】

沐思煙聞言語氣激動,急忙問道:“那,老人家可曾見過一位提著燈的姑娘,花信年華,名喚‘楚淩晗’?!”

老人聞言略微驚訝道:“你認識淩晗姑娘?”

“她是我表姐。”沐思煙再次紅了雙眼。

誰知老人聽了,當即就要給沐思煙下跪。

沐思煙被嚇了一跳,連忙扶起他道:“老人家,您這是作甚?!”

“小姑娘你且聽老朽一言......淩晗姑娘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我們卻因愚昧而害了她......”老人忽然間慟哭了起來。

沐思煙聞言,扶著老人的雙手微微一顫。

“初見淩晗姑娘時,老朽正於附近的深山中砍柴,不慎崴傷了腳,是她為老朽正骨,老朽才不至於死在山上。為報答其恩情,又見她孤身一人,便收留了她。她自言故鄉在蓬萊,日日重覆著同一作業。此番下山是違背了禁忌,只為了尋找多年未歸且杳無音信的表妹。老朽起初當其言笑,不以為意,直至收到了我那唯一的小兒的死訊——他早已於一年前,戰死沙場。屍骨尚不知於何處,哪能回葬故裏?淩晗姑娘人美心善,見不得老朽日日以淚洗面,便親赴沙場,以燈引屍,最終成功地把犬子的屍身運了回來,使他得以安息。一個姑娘家,與我非親非故,卻為我做到了這個份兒上,老朽無以言謝,又聽聞其父母雙亡,便立誓視如己出。”老人渾渾噩噩地開始了回憶,“她的秘密,只有我和我那老伴兒知道。為了保護她,我們只字不提。”

“五禦使來到鎮上時,我倆未曾想過把她送出清谷鎮,以為在眼皮底下就可以保護好她。可是這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墻?不知誰說了‘曾於夜裏親眼目睹淩晗姑娘手執一燈,身後跟著我那小兒的屍身’,尚未論真假,當即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淩晗姑娘的身上。我們還未來得及撤離,就被鎮民們包圍了。”他的臉上已是老淚縱橫,“百口莫辯之下,又因年老不敵,老朽的左眼被刺瞎了,我那老伴兒在那場爭鬥中被活活打死了,而淩晗姑娘也被抓走了......後來老朽多次找尋,均無果而歸。”

就在這時,大門處響起了一陣喧鬧。

“老頭子,快開門!”

“快點!再不開門我們可就動腳了!”

“不好,你們快些躲到後院去!這些人一定是沖著你們來的!鎮民們把淩晗姑娘交給那兩人後便沒了消息,故其又把目標放到了外來者的身上。帶有類似於‘青燈’一物之人,會被抓走爾後轉交與那兩人;而身無長物之人,則會被直接殺死。”老人一邊說著,一邊領著二人到後廳。

“那老人家您怎麽辦?!”沐思煙猶豫了。

“老朽有愧於淩晗姑娘,此生無以相報。若能回報於其後輩,老朽求之不得,死而無憾!”看沐思煙還想說什麽,老人徑直打斷了她,“無需多言,快些躲到後院去!後院有另一扇門,找機會離開鎮子......”

眼看門就要被踢爛了,蘇慕晚對老人說了句“保重”後便急忙拉著還在猶豫的沐思煙跑進了後院。

後院寬廣敞露,離開的門近在眼前。

後門的位置太顯眼了,說不定有人守株待兔。況且思維的慣性會讓他們認為我們一定會慌不擇路地逃跑。

蘇慕晚這樣想著,決定先在後院裏的草叢中躲一會兒。

前堂傳來了老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隱約間還能聽見棍棒揮落的聲音。

“快說,你把人藏哪兒了?!”

“老朽從未......見過......任何人......何來‘藏’字......一說......”

“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你個吃裏扒外的老東西!當年只瞎了左眼真是便宜你了,應當把你的雙眼都挖出來!不過,現在也不遲哈哈哈哈哈~”

沐思煙聞聲倏然起身,就要朝前堂跑去,卻被蘇慕晚給拉住了。

“你快些開我,我得去救那老人家!如果換作是她,她一定不會就如此這般躲著的!”沐思煙紅著眼睛對著蘇慕晚嚷嚷道。

在一瞬間,蘇慕晚忽然想起了蕭望之分別時所說的那句話——愈是偏愛一個人,便愈會像那人。

如此,自己像誰呢?

蘇慕晚突然間有些恍惚,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等到她反應過來時,沐思煙已經跑了過去,棍棒聲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人體倒地的聲音。

用“辨心”加“控心”制造了幻境吧。

蘇慕晚有些慶幸,但接下來響起的兩道聲音卻讓她再次緊張了起來。

“可算把你引出來了,這下可以向鬼王交差了。”

“欸李弒,不對啊,還有一個呢?”

【998:宿主,是黃奕和李弒那兩只王八蛋!】

蘇慕晚當即從私人道具庫中拿出了唐刀“君名”。

只是,自己的武力值被主程序重置了,不知道能不能拼得過兩只鬼。

【998:宿主,哪用那麽麻煩?直接上“青燈”,搞死他們!不過就怕衛罹訣給了他們什麽防範“青燈”的攻擊的護身符。】

“試試吧。”蘇慕晚聞言召喚出了“青燈”,閉起了雙眼。

頃刻間,一切都仿佛歸於了沈寂。

“吾主,有何吩咐?”黑暗之中,又是最初時那道蒼老的重音。

蘇慕晚回想起了沐思煙說過的“青燈”的異用用途,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審判。”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青燈”頓時蔓上火紅,仿佛燒起來了一般,卻在連綿細雨中經久不滅。

下一秒,似有狂風以蘇慕晚為中心向周遭席卷開來。而她靜立於風眼,長發飄逸,裙擺飛揚。

片刻後,美目重新睜開,臉色有些蒼白。

她緩步踱至前堂。

沐思煙癱坐於地,老人倒在地上悶哼。而其他的人,全都靜止成了一尊尊蠟像,遠遠看去好似一幅被裱起來的畫。

蘇慕晚見狀,內心隱約有了猜測。她邁步上前,指尖輕觸李弒。

“李弒”霎時間散落一地。

“審判”能審人,也能判鬼。

【998:媽耶,鬼散成這樣就真的是魂飛魄散了吧?】

蘇慕晚先將老人扶到了椅子上,然後轉身扶起沐思煙。見她目光呆滯,整個人好似沈浸在噩夢中一樣,便輕輕地晃了晃她的肩膀,關心地問了句:“你如何了?”

沐思煙良久才反應過來,居然沖蘇慕晚笑了笑:“多謝你讓我看清了這些年來我幹的糊塗事。”說完支起身子,前去檢查老人的傷勢。

蘇慕晚見狀,後知後覺地去廚房的水缸裏要了一些水出來。有這麽一瞬間,她覺得眼前天旋地轉。

“無大礙,只是皮外傷。”沐思煙說著幫老人洗了把臉,然後像是知曉了蘇慕晚心中的疑惑那般自顧自地解釋道,“‘青燈’之‘審判’可作用於範圍內的一切生靈,不論是其□□還是靈魂。”

“那‘救贖’呢?生死人肉白骨?”蘇慕晚用手輕撫前額,雙眼輕合。

“那都是謠傳,天底下哪有這般好事?若是真的,前幾任‘青燈’之主亦不會隕落了。”沐思煙好笑地看著她。

“那它有何作用?”蘇慕晚覺得天地轉得更厲害了,閉上眼睛也能清晰地感受得到。

“覆來歸。”

覆來歸?什麽意思?

但此刻的蘇慕晚還來不及細想,便沒了知覺。

“大人,那魂魄似乎有什麽一定要和她說的。”

“令其訴與沐思煙。”

“大人,她已是茍延殘踹,沐思煙亦岌岌可危,只是憑借您的力量撐至了如今,因此二位之靈力遠不足以支撐彼此直接傳訊。而您護著的這位......”

“......”

“您大可放心,她傷不了這位的。”

“休得聒噪。”

這女人又想幹嘛?

蘇慕晚迷迷糊糊地想著,微微睜眼時卻看見了一名身穿白色官服的男子,肩上扛著白色的招魂引,在一片黑暗中十分顯眼。

“你是......”蘇慕晚還有些恍惚。

“在下無名氏,世稱‘白無常’。”白衣男子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蘇慕晚稍微清醒了一點,一臉戒備道:“你亦是‘五禦使’?”

“是。”白無常點了點頭。

蘇慕晚聞言更加戒備,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姑娘不必驚慌,黑白無常雖位居‘五禦使’,卻隸屬孟婆麾下。”白無常的語氣中居然帶著幾分無奈。

蘇慕晚聽了卻絲毫沒有放松的跡象:“孟婆亦是鬼道之人,當從屬鬼王,又有何不同?”

“謀反不就好了。”白無常咕噥了一聲。

蘇慕晚:“......”

“在下此番前來,是為了向姑娘引見一人。”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白無常急忙轉移話題。

他剛說完就消失了,周遭又回歸到了先前的黑暗之中。

沒過多久,黑暗中出現了一抹綽綽倩影,若隱若現,好像在下一秒就要隨風飄逝一般。

“小女子名喚傾鸞,曾是‘朔燈’之燈靈。”還未等蘇慕晚開口,倩影便率先解答了蘇慕晚的疑惑。

“曾是?”蘇慕晚聞言皺了皺眉。

“嗯,朔燈之主已故。如今契約失效了,小女子亦重新變為了孤魂野鬼。”傾鸞的臉上寫滿了哀傷,我見猶憐。

“小女子曾為兩位五禦使重傷,怕是時日不多了。長眠之際,傾鸞只想達成主人的夙願,還懇請姑娘,為我引見沐思煙。”

“如何引見?”蘇慕晚問她。

“觸及肉身,意念引魂便可。”傾鸞的聲音也變得有些縹緲了。

“好......”蘇慕晚說著,立馬閉上了雙眼。

再度睜眼時,發現自己正趟在一間破廟裏。

“你可算醒來了!”沐思煙見蘇慕晚睜開了眼睛,頓時松了一口氣。

“滿鎮子的人皆因你的‘審判’而變為了一尊尊蠟像,我沒敢碰。又害怕有鬼道之人尾隨,故沒敢走大道,怎料抄小路跑著跑著就到這間破廟裏來了。你暫且將就一下,待到夜裏我們便可......”

蘇慕晚急忙作了個“噤聲”的手勢,堵住了她的喋喋不休。

“閉眼,有人要見你。”

沐思煙聞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還是照做了,順帶咕噥了一句:“誰啊?”

蘇慕晚沒回她,一手搭上了她的肩頭,也跟著閉起了雙眼。

二人的周身光景交替,最終在一棵盤虬臥龍的老槐樹前停了下來。

“好了,睜開眼睛吧。”蘇慕晚看見等在樹下的傾鸞後對沐思煙說道。

沐思煙應聲睜開了雙眼,看見傾鸞後微微一楞:“你是......”

傾鸞卻早已泣不成聲。

“她是‘朔燈’的燈靈。”蘇慕晚見狀幫腔道。

沐思煙聽了,臉上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日主人被五禦使抓去後,受盡了非人的折磨。她恐我被他們吞噬,便自毀契約讓我離開,遭到了嚴重的反噬。傾鸞何德何能!為了不負主人所望,我拼命地逃,不料途中仍是遭到了他們的襲擊,受了重傷,今日已是大限了。如此亦好,我便可隨著主人去了。”

“不可能,你在騙我!”沐思煙紅著眼睛向後踉蹌了幾步,爭辯道,“我分明仍能察覺到‘朔燈’的存在!縱然微弱,但卻是真的存在,還有氣息!”

“那是因為契約剛解除不久,我的身上還殘留著‘朔燈’之靈力......”傾鸞哽咽道。

“不可能......這不可能是真的!”沐思煙通紅的雙眼輕眨,眼淚即刻跟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掉了下來。

“彌留之際,我想幫助主人完成她的夙願,向你傳達一句她整日碎碎念的話。”傾鸞穩了穩情緒,緩緩道:

“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

說完,她沖著蘇慕晚點了點頭,以示感謝,隨後身影漸漸飄散,嘴角掛著如同演出落幕時一般的微笑。

沐思煙聽了這句話後瞬間跪倒在地,無助地失聲痛哭。

蘇慕晚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她,萬千言語全都化為了一聲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沐思煙停止了哭泣,喃喃道:“掌燈一族有一世代沿襲的規矩,那便是於每一代後輩中選出佼佼者,成為‘引路人’。‘引路人’的職責,便是將那些客死他鄉之人的屍體,運送回自己的故鄉。除卻引屍,必要時亦可引魂,將其送至忘川河畔。長輩們曾訴於我們,渡人即渡己。但在積攢恩德的同時,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引路人’每渡成一人,便損耗一年的壽命。”

頓了頓,繼續道:“我本該成為‘引路人’的,卻因怕死且不願被束縛而將責任強加於自己最在乎的人,最後還害死了她。”

將本屬於自己的責任,強加於自己最在乎的人麽?

蘇慕晚聞言又是一陣恍惚,她依稀記得,自己也曾做過這樣的事。

後來呢?

她不記得了。

“這大概便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我沒能成功渡人,因此亦無法渡己。”沐思煙釋然一笑。

“不,你成功了。你渡了鐘語,亦渡了我。”蘇慕晚認真地說道。

“先前多有冒犯了。”沐思煙苦笑了一聲,“我想你如此聰慧,也早就知曉了我一開始沒安好心吧。”

“我從初見你的靈燈起便心存疑惑,因為它著實太好看了,是鮮有的好看。加之五禦使在你未取得靈燈前便對你糾纏不休,由此可見你的靈力之濃郁。於是我猜想那很有可能是‘青燈’。若真如此,只要你願接替楚淩晗,她便亦能獲得自由。但是‘引路人’這一枯燥且吃力不討好之作業,無論是誰,都不會樂意去做的。故而我思量著,只要能把你的魂魄困住,就能輕而易舉地操控你的身體。我也確實這麽做了。本想著讓你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永世不醒。卻沒料到你居然能夠擺脫我的操控,還得到了契合的燈靈。先前‘晦燈’便說過它看不透你,我還不信。為了進一步讓自己死心,我讓你涉險了。”說著說著,她自嘲地笑了笑。

“結果一切都正如‘晦燈’所言,你毫發無傷地回來了。並且你的燈靈十分強大,先前打啞謎的時候她其實是在警告我不要打你的主意呢。那天夜裏我便知曉自己已經被識破了,心想若是你對我痛下殺手的話,我該如何是好。結果卻是我多慮了......”沐思煙故作輕松道,“最後求你一事,能與我一同尋找我表姐的屍身嗎?”

“好。”蘇慕晚不假思索道。

話音剛落,蘇慕遮突然出現在二人眼前。她揮了揮衣袖,三人又回到了那間破廟中。暮光於大門處斜入,無端地生出了幾分蕭索。

“不必了,你們隨我來。”

她帶著二人七折八拐,最後來到了一片亂冢,在遲暮中彌漫著亙古的蒼涼。一座座孤墳煢煢孑立,似是在歲月中等候著前來接他們回家的人。

“他們殺害的所有外來者,皆被拋屍於此。這些碑牌,乃是一些人性未泯的鎮民們離開鎮子後暗中返回來立的。”蘇慕遮看著這些碑銘,似乎有些動容,於夕陽的餘暉下楚楚動人。

沐思煙見狀,如同先前那些人一般恭敬地朝著蘇慕遮行了個屈膝禮:“多謝大人。”

“不必,你該謝的是黑無常。”蘇慕遮又恢覆了一貫的面無表情,好似剛才微不可察的情緒只是個錯覺。

蘇慕晚看著眼前數不勝數的墓碑,有些發愁:“可是此處的屍骨千千萬......”

“那我便把他們都送回家吧,連同她的一起。”沐思煙溫柔地笑了,隨即像是知道蘇慕晚要出聲制止自己一般,急忙搶話道,“就算我不這麽做,我所剩的時間也不多了。‘晦朔相連’,‘朔’為初,‘晦’為末,‘朔’滅‘晦’覆,‘朔’起‘晦’終。故她未做完之事,便由我來接手吧。”

“楚淩晗永遠也不會想到,這才是我最大的謊言吧。她以為自己走了,我依然可以過得很快活。不過這回,我們就真的再也不會分開了。”她說著,轉身看向蘇慕晚,“往後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了。你多保重。切記,量力而行,別再這麽容易就暈過去了,因為不知以後還會不會有人背你去安全的地方。糖葫蘆呢,要少吃,聞說過量的話有損口齒。買的時候要仔細觀察它的色澤,果脯無暇、糖衣剔透的便是佳品。對了,這些盤纏給你。”說完往蘇慕晚的手中塞了一大袋錢。

她想了想,又像長輩對晚輩那般,替蘇慕晚整理了一番裙擺,邊整理邊說道:“‘引路人’的責任,就讓它於我的身上終結吧。如此,你便擁有無盡的自由了。”

整理好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嘮叨了些,我該上路了。”

隨著沐思煙的一聲令下,眼前的孤墳盡數幻化為修竹,屍骨皆化形為螢火。

“若是有屏障,那便努力擊破它。如此一來,便可觸及到心念之人了。勿要輕言放棄啊。”聲音漸行漸遠。

蘇慕晚沒敢目送她的離去,一直低著頭。湊近看的話就會發現,一滴清淚竟順著她的臉頰悄然落下,最後無聲地沒入了前襟。

良久,她呢喃道:“去尼瑪的高高在上,我卑微入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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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沒能日萬!下次碼少點我一定能9點準時更新!

沐思煙長眠了,祝她和楚淩晗廝守一輩子。

媽耶,這章寫著寫著自己哭了,奇怪的淚點?

還有,我自制了個封面,被大佬說醜......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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