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思煙離開後, 竹螢俱散, 原本豎立著一塊塊碑牌的亂冢也被移為了平地。

蘇慕晚纖長的身影被埋葬在無邊的暮色裏，冷寂而淒美。

蘇慕遮站在她的身後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秀眉不自覺地微蹙，幽深的雙眸中劃過一絲掙紮。半晌, 緩緩開口道：“醫不自醫, 人不渡己。”

是啊, 這個道理我又何嘗不知道？

只是不願相信罷了。

後知後覺地發現蘇慕遮是在安慰自己的蘇慕晚, 一時表情有些微妙。

【嘀~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性支線任務“適俗韻與愛丘山”，正在發放獎勵......】

【嘀~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定制副本”X1，積分X400。】

400積分？這個隱藏性支線任務的積分也太高了吧？包括我之前剩餘的100積分, 加起來就有500了。

就在蘇慕晚驚愕之餘，一道與998右眼角處的紅色紋路相似的灰色紋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了她的眉間。

蘇慕晚見狀嚇了一大跳, 急忙喊了它一聲。

【蘇慕晚：998！】

998聞聲還沒反應過來，右眼角處就被那道灰色紋路印上了, 不偏不倚正好覆蓋在原來的那道紅色紋路之上。

【998：宿主, 我怕是要死了......】

蘇慕晚剛想安慰它, 卻發現它右眼角處的兩道紋路正逐漸隱去，最後沒了蹤影。

【蘇慕晚：不會的，它們不見了，你的右眼角現在什麽都沒有。】

998聞言大喜過望。

【998：真的？！】

【蘇慕晚：嗯,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998：沒有任何感覺。】

蘇慕晚聽了稍稍放下心來。

月色漸上柳梢時, 不遠處傳來一陣慌忙的腳步聲。

“找個地方躲起來。”蘇慕遮忽然上前靠近蘇慕晚, 附耳道, “請你看一出好戲。”

她吐氣如蘭，清冷中夾雜著說不出的繾綣。

蘇慕晚頓時跟觸電了一般跳到一旁，滿臉通紅。

“你......”

腳步聲越來越近，蘇慕晚決定先不跟她計較，急忙躲了起來。

【蘇慕晚：原身的身體也太敏感了吧？！】

蘇慕晚的臉上還帶著未退的潮紅。

【998：宿主，我覺得是你自己太敏感了，原身好像就只是抖M屬性啊。】

【蘇慕晚：......】

沒過多久，一名披頭散發的黑色華服男子出現在了蘇慕晚的視線裏。月色下的他雙眼布滿了血絲，嘴似乎是無法合攏一般張得老大，左顧右盼的，像是一頭搜尋獵物的獅子。

蘇慕晚對著他施展了“數據之眼”。

人物：畢君武（魔尊）

派別：魔道

魔技：蝕元蠱

魔技級別：八階

精神力等級：A

八階？我目前還沒有一個技能是達到八階的！

蘇慕晚想到這裏不禁有些慌張，縱然姜若詩說過系統宿主可以跨級吊打小世界的角色。

但具體跨多少級，她沒有明說。總不可能一階的系統宿主也能吊打八階的小世界角色吧？

就在蘇慕晚想東想西之時，另一串有條不紊的腳步聲也逐漸靠近，相比起畢君武的卻是要輕盈許多。

“你說向來沈默寡言的黑無常怎會把咱們叫來此等晦氣之地商量要事？”

“被你如此一說，我倒是覺得他不安好心啊。”

“會不會是咱們不願投靠孟婆？他該不會是孟婆那邊的人吧？！”

......

看來這些都是鬼道的人，並且都是忠於鬼王的。而黑無常是孟婆那邊的人......

蘇慕晚想著，瞥了一眼看著就不太正常的畢君武，心中頓時明了。

交頭接耳的眾鬼全然沒有註意到此刻自己的腳下已爬滿了黑色的蛆，漸漸地，有幾只爬上了他們的身體。在觸碰到“皮肉”的那一刻，以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速度鉆了進去。

蘇慕晚見狀臉色發青，胃裏一陣翻滾。

蝕元蠱......“元”就是魂魄吧。

“我咋覺得身體有些疼呢......”其中一個率先發現了異樣，但他話還沒說完，身體就跟沙子一樣散開了。再看地面，什麽都不剩，只有幾只黑色的蛆還在蠕動。

其餘的鬼差見狀即刻反應過來，紛紛尖叫著四下逃串，但始終無一幸免，全都散成了沙。

像是吃飽喝足了一般，這些蠱蟲在做完這一切後，紛紛撤回到了畢君武的口中。

過了許久，998終於放下了捂住雙眼的前蹄。

【998：宿主，你好厲害，面對這樣場景還能看得連眼睛都在不眨。】

【蘇慕晚：這不就跟看恐怖片一樣嗎？】

【998：？】

【蘇慕晚：既害怕又想看。我現在是覺得既惡心又刺激。】

【998：......】

話說回來，蘇慕遮這女人真重口味，而且還妒心暗湧見不得我吃飽喝好耍手段催吐......

蘇慕晚腦補得正歡之時，耳畔再次傳來了一道電流。

“戲看完了，該走了。”

你夠了！

蘇慕晚在確定自己的表情足夠兇惡後猛然轉身，卻對上了一潭一眼望不穿的秋水，月光繞過枝丫在其中灑下了一片疏影橫斜。

她頓時發現自己兇不起來了。

“好......”蘇慕晚只想給自己兩巴掌，好讓自己清醒清醒，“日後還請你矜持些。”

“哦？”蘇慕遮聞言眸中閃過幾分戲謔，“我如何不矜持了？”

“......”蘇慕晚覺得自己快要被她氣死了，急忙平覆了一下心情，轉移話題道，“蘇末呢？”

“我讓胥意護送她回去交差了。”蘇慕遮一想起白玉京，語氣總會莫名地變得很溫柔，“她自言交完差後仍會來尋你。”

蘇慕晚聞言點點頭，決定先找個客棧歇歇腳。

998似乎十分高興。

【蘇慕晚：你怎麽這麽開心？】

【998：當然開心了，終於有人能治你了。】

看我吃癟你就這麽開心？！我怕不是個假的宿主！

蘇慕晚再度氣結。一想到未來要忍受蘇慕遮和998的輪番欺辱，她就淚眼婆娑。

走出清谷鎮大約三個小時，蘇慕晚就來到了一個城鎮。這個城鎮的占地面積幾乎是以往蘇慕晚所到過的地方的三倍。

城門上有個木牌，在城墻明晃晃的火把下顯出三個墨色的大字——“猶九淵”。

猶九淵？不就是九泉之下嗎？

蘇慕晚看著這三個字，脊背發涼。不過眼下必須找個地方休息，而且守夜的衛兵面色紅潤，看起來挺和善的。

再三思量後，她還是進了城。

城內異常熱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街道兩邊是琳瑯滿目的茶樓，酒館，當鋪，作坊等。當然，還有門庭若市的青樓。

【998：宿主，是青樓耶，要不要進去玩玩？】

【蘇慕晚：......今晚太累了，明天再說。】

蘇慕晚問了幾位好心的大娘，她們一個勁兒地安利她在城北的巷尾有一家口碑特別好的客棧，店家熱情，而且價格便宜，十足的現代某寶客服的語氣。

她按照大娘們所說的路線，在城北找了足足半個小時，終於摸索到了所謂的“巷尾”——真的是尾，再走一百米就可以出城了。

周遭很安靜，與城中其他地方的熱鬧格格不入。客棧很大，門洞開著，蘇慕晚見狀便走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幽暗，多虧了從大門和窗戶傾瀉而入的月光，蘇慕晚才勉強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前堂內，桌子椅子前臺酒櫃勾欄應有盡有，倒的確是一間客棧該有的樣子。

但是，還是有一股詭異感在心頭縈繞不去。

【蘇慕晚：這客棧......怎麽陰森森的？】

【998：也許，因為沒錢點燈？】

【蘇慕晚：......我真該慶幸你不是說“也許因為有鬼”。】

突然，客棧裏的柱子上吊著的燈籠盡數亮了起來，驚得蘇慕晚差點叫出聲。

下一秒，一個穿著樸實的店小二笑瞇瞇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客官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吶？”

我只想打你。

蘇慕晚強行扯出了一抹微笑，回頭道：“你們這是黑店吧？專門嚇死客人謀財害命的那種......”

“客官好眼力！本店之店名即為‘黑店’，只是門匾上那牌子年久失修，一般人看不清楚上頭寫了啥兒。”店小二像是沒聽出蘇慕晚話語中的諷刺一般，笑容不減。

“......”蘇慕晚感覺自己這是一拳揮在了棉花上，當即也不跟他扯皮，直接道，“我要住店，暫且先住一晚吧，挑一間好一些的房。”說完拿出了一兩銀子放到了店小二的手中。

店小二看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道：“客，客官，咱們這兒住一晚只需一錢，好一些的房間也僅需二錢。一兩等於十二錢，您這可以住上將近一周了。”

【998：宿主，你是不是對古代的物價有什麽誤解？還是說你根本搞不清換算單位？】

【蘇慕晚：都有，怎麽了？！】

【998：......沒怎麽。】

“那先存在這兒。”蘇慕晚也懶得讓他找錢，“我時不時還會回來住的。”

“哎，好嘞！”店小二爽快地答應了，“客官您這邊請。”

【998：話說沐思煙給你留了不少錢啊，夠你揮霍一輩子了。】

【蘇慕晚：對啊，裏頭還有好幾塊沈甸甸的黃金。】

蘇慕晚說著，和沐思煙在一起的日子歷歷在目，回想起來終究有些難過。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歌詞：

“點燈的姑娘，她回來了嗎？”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998察覺到了此刻壓抑的氣氛，急忙出聲向蘇慕晚道歉。

【998：對，對不起啊宿主......】

蘇慕晚穩了穩情緒道。

【蘇慕晚：沒事......】

店小二將蘇慕晚領至一間天號頭房內，雖然在一樓，但附帶湖畔夜景，而且內間還有一個巨大的天然浴池。

“客官請自便。我時刻在前堂，若有他需盡管找我。”說完便離開了，順手帶上了房門。

【998：哇，這價格，這服務態度，必須五星好評啊！】

真·價格便宜店家熱情。

蘇慕晚頓時覺得大娘們的話還是挺可靠的。

【蘇慕晚：女主沒來找我，看來我還是要主動去找她啊。】

【998：這世界那麽大，要從哪裏開始下手呢？】

蘇慕晚想了想，到桌子旁的圓凳上坐下，召喚出了“青燈”。

“你知曉洛瓊華如今在何處嗎？”

“青燈”聞言閃爍了幾下，即刻暗了下去。

看來是不知道。

蘇慕晚見狀有些失望。

“你要尋洛瓊華？”蘇慕遮的身影忽然出現，徑直坐到了蘇慕晚身旁的圓凳上。

“你知曉她在何處？”蘇慕晚聞言重新打起了精神。

“自是知曉。”蘇慕遮似笑非笑道。

蘇慕晚見她這樣，忽然心生警惕。

“說起來，你究竟是誰？”

“我先前與你說過了，我喚蘇慕遮。”蘇慕遮對蘇慕晚眼中的警惕視而不見，“僅是一名小小的鬼差罷了。”

小？那些鬼怪都喊你“大人”，你當我是聾的嗎？......

“你是孟婆的人？”蘇慕晚懶得拆穿她，換了個問題。

蘇慕遮聞言沈默了片刻，終是微微頷首道：“算是吧。”

【蘇慕晚：“算是”是什麽操作？......】

【998：應該是孟婆想要拉攏的對象吧。管她是什麽呢，反正是大佬就對了。】

【蘇慕晚：......】

“如此，以你的身份，完全不必屈身成為我的燈靈，故你究竟有何目的？”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蘇慕晚的表情嚴肅了幾分。

“‘青燈’之力，可修覆一部分。”蘇慕遮說著，竟當著蘇慕晚的面將裙擺掀起，露出了底下修長白皙的雙腿。

蘇慕晚見狀慌忙別開視線，緊咬絳唇道：“你，你這是作甚？！”

“你不是詢問我有何目的麽？”蘇慕遮漫不經心道，“我以生人之軀墮入鬼道時遭致重創，形體虛幻。若是未能及時修補，我將灰飛煙滅。”

蘇慕晚聽了這才將視線移了回來，穩了穩心神，朝她的腿部看去。

相較於整體而言確實更加虛幻，但更多的是欺雪壓霜的白皙，時刻散發著不可抗拒的誘惑。

蘇慕晚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了今早她拉住沐思煙的手臂時那比平日裏更加縹緲的身影，竟然有些心疼。

你都這樣了，還有心思顧及別人。

“我知曉了，你快些將裙擺放下來。”蘇慕晚再次不自然地挪開視線。

蘇慕遮聞言從容不迫地松開了手，裙擺頓時飄揚而下，重新掩蓋住了無限的風光。

“我的這套說辭，你可滿意？”她看著蘇慕晚的身後說道。

言罷，另一個身影漸漸浮現。

來人是一名身著坦領襦裙的少女，上衣為白，下裳為淡青。兩側的衣袖像是經過了一番改良，露出了光滑的香肩。絕大部分的頭發披於後背，剩下的一小部分則被梳編成了墮馬髻。兩側的雲鬢如柳梢，垂落至鎖骨。

“尚可。”她對蘇慕遮付之一笑。頓時，空氣中流動著猶如初雪消融般的暖意。

蘇慕晚聞聲急忙回頭看去：“你是......”

“初次見面。我乃晦燈之燈靈，流年。”少女看向蘇慕晚，微微斂容，眉眼間卻仍帶著揮不去的溫婉，“主人把那些亡靈的屍身送回故土後，便因靈力耗盡而故去了。晦燈因此消失，故契約解除。但她臨終前再三懇請我，保護好你。”

“被人護著的感覺真好，不是麽？”

這句話，怎麽這麽耳熟？

蘇慕晚聞言內心暗驚。

【998：宿主，那個流年......】

【蘇慕晚：她怎麽了？】

【998：她給我的感覺好熟悉，但我一時想不起來。】

【998：而且，她剛才似乎還沖我笑了笑。】

【蘇慕晚：......你確定人家是對你笑？你也太自戀了吧？再說了她怎麽可能看見你？】

終於反將一軍的蘇慕晚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998：我確定！因為她剛才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你看穿一樣。】

“......”蘇慕晚聞言，原本那得意的面色一僵。

流年？

流年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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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Flag了，碼字速度慢。

還是好想念沐思煙......

為流年小姐姐打call。

蘇慕遮：“聽說你有進青樓的打算？”

蘇慕晚：“......不，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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