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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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閑適的生活又過了半年後,整個大梁驟然被一道驚雷撼動——齊王謀反了。

李漠的四位叔叔,也是大梁的四位藩王,封地想去甚遠。其中齊王封地在齊王封地在四川布政司東部,與湖廣緊緊相連,趙王封於山東布政司北部,緊鄰京師。魏王燕王封地較遠,分別位於雲南布政司和□□幹都司的南端邊緣。

齊王此次驟然起事前毫無征兆,率數十萬大軍壓湖廣,而湖廣衛所調兵不及,西部幾府瞬間變落入敵手。以湖廣為根據,齊王叛軍可以向北經過河南便能直接兵臨京師。

紀別的老家武昌府,位於湖廣布政司的東北部,離齊王的大軍壓境還有一段距離。而齊王看似也沒有拿下整個湖廣的意圖,剛攻進湖廣境內就向北改道河南。

然而自從齊王起事的消息傳來,村中便人人自危,原本時常串門做客的人此時都不見了蹤影,就連本應下苗插秧的稻田也沒人管了。所有人都閉門不出,隨時準備著逃難。

得到消息那日,紀別和程殊默契得很,立即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京。

紀別將一份地圖平鋪在桌子上,給程殊指著路:“估計不出三日,朝廷奪情的聖旨就會下來,到時候我們從東邊繞上一下,走南直隸繞進山東布政使,從東邊進京城。”

“就我們兩人?”程殊問他。

紀別點點頭:“聖旨一到,我們必須即刻啟程,若是在此之前有何變數,說不定還要提前走。”

程殊又問道:“那他們呢?這些鄉親們。”

紀別沈吟了片刻後,眼神深邃望向程殊:“我們管不了了,回京的路上自身都難保,只能保佑齊王不再向東打過來,否則只能各自逃難了。”

程殊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後一言不發地繼續整理行李。

然而不過第二天,聖旨就到了,只是聖旨的內容卻不是他們原本所想的奪情回京,而是直接提紀別為兵部右侍郎,兼領監軍一職,前往河南布政司前線督戰。

程殊身份特殊,不便露面,就躲在屋子裏聽著欽差宣旨。但聽到監軍的時候,她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等紀別進屋後,她撲上去抱住了紀別。

“阿殊,阿殊,”紀別用力將手臂從程殊的禁錮中掙脫出來,“好了阿殊,沒關系的,只是監軍又不是要真的去打仗。”

“什麽叫沒關系,”程殊悶聲吼道,“戰場上刀劍不長眼,你就算躲得再好也難免誤傷,況且……況且以你的性子,根本不是會躲起來的。”

紀別一下下拍著程殊的後背:“好了阿殊,我自己會小心的,沒那麽嚇人。”

程殊搖著頭,說什麽也不放手,嘴裏喃喃說道:“束之,我下一道懿旨讓你回京吧,你真的不能去,說什麽也不能去上戰場。”

“真的不危險,”紀別抱著她說道,“你看我一個文官,誰都知道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前線有那些武將頂著,並非真正需要我做些什麽。”

程殊依舊不能放心:“可是如果那些武將不聽令又當如何?前朝那麽多將領投敵,監軍卻因此遇害。還有朝中下達的命令武將們若是不聽從,到時你這個監軍又該如何自處。”程殊越說下去,她自己就越是慌亂,甚至有些手足無措,滿腦子都是紀別會遇到的問題。

“別想了,阿殊。”紀別勸著她,“怎就會像你說的那般驚險了,齊王雖號稱五十萬大軍,但大多也都是烏合之眾,朝廷這些年厲兵秣馬,定能將其攔在京師外。”

程殊還是無法放下心來,紀別說道:“你在這安心等著,宮中定會派人來接你的。等除掉反賊後,我們京城再會。”

“嗯。”這是程殊發出的悶聲應答。

***

因為前線戰事十萬火急,紀別便輕裝簡行騎著馬去往了河南布政司,留下程殊一人提心吊膽。程殊本以為上輩子經歷的已經夠多了,卻沒成想,原來跟這輩子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

但沒等她提心吊膽太久,安忠便趕到了家中,還帶著上百名五軍營的將士。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小村子,遠遠看上去竟像是叛軍打了進來。先看到的人撒腿就跑,這一跑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村子都準備去逃難了。聽見聲響,程殊心裏一緊,下意識也以為叛軍攻了過來。

她出門一看,卻一眼就認出來遠處將士都身著五軍營鎧甲,頓時松了一口氣。身邊逃命的百姓見到程殊還不跑,便上來拉她:“紀家媳婦,你怎麽還不走,不要命了?”

程殊卻反過來拉住那人:“別跑了,這是朝廷的人。”她鎮定的樣子給了所有人信心,又是一番口耳相傳,匆忙逃難的人又都停了下來。

隨著五軍營的將士慢慢走近,也有其他人看清了:“怎麽就這麽一點人,確實不太像反賊。”

安忠一馬當先,也是其中唯一沒穿著鎧甲的人。他來到程殊面前,翻身下馬行了宮中的跪拜禮:“太後娘娘萬福。”

身後的五軍營將士均下馬行禮,行的是軍隊的拜禮:“參見娘娘。”

所有的百姓都震驚地看向程殊,誰也不曾想到,跟他們朝夕相處一年半載的紀家媳婦,竟然是太後娘娘。就在所有人都震驚不已地看著程殊時,程殊卻淡定如常,她稍稍擡起手:“免禮平身。”此刻盡管她身著土褐麻布,卻絲毫無損後宮之主的氣勢。

安忠上前扶住程殊的手,像是在宮中一樣。“娘娘,王將軍奉聖意接您回宮。”

程殊稍稍揚起了頭,用俯視的眼光看著五軍營的士兵們,瞬間就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後,她放慢了語速說道:“那便多謝王將軍了。”

“末將不敢。”

“安忠,”程殊喚道,“去將哀家的行囊帶上,起駕回宮。”

***

這次,從東部繞路的反而只有程殊自己了。得知程殊會騎馬之後,王將軍立刻給她牽了一匹馬來,半請求半強迫地讓程殊上了馬。程殊十分震驚,不知為何如此急迫地讓她回京,但安忠又沒有能和她單獨說話的時空當。

她每日快馬加鞭長時間趕路,身體已經有些吃不消,加上還在擔心紀別,竟是突然病倒了。

都說病來如山倒,程殊這回的病就來勢洶洶。偏偏王將軍還像是催命般趕著她走,見程殊生病,只是去給她抓了幾服藥,又找來了一駕馬車讓程殊坐了上去。

坐上了馬車的程殊立刻就開始後悔了。為了趕路,馬車的速度竟然和騎馬時不相上下,但在馬車中的她感覺就完全不同了。狹小的車廂伸不開腿,她坐也不舒服,躺也躺不好。隨著馬車一下下地顛簸,她也一下下地磕在車廂上,加上生病引起的頭昏腦漲,程殊覺得自己快要死在途中了。

每次停下來休整時,程殊一下馬車都要吐上一番,吃進去的藥又吐出來,如此反覆之下,她病情不但沒見好,反而越來越嚴重。

程殊吐的時候自然要轉過去背著人,而安忠身為她的奴才,理所應當過去伺候。安忠在程殊喝水潤口的間隙,壓低聲音跟她說道:“陛下要不行了。”

程殊含在嘴裏的一口水猛地嗆進了喉嚨:“皇帝?你說皇帝怎麽了?”

安忠一邊給程殊拍著背,一邊裝作不經意間跟她說道:“太醫說是肺癆,年初大病一場始終沒好,現在人快不行了。齊王顯然是知道宮裏的情況才選這個節骨眼起兵。”

程殊拿著一張帕子,卻呆立住了。李漠竟然已經病重至此了,不說李漠上輩子在十幾年後還活得好好的,就說他連這一場大病都不曾有。不得不說,李漠這一病,讓朝中的形勢急轉直下,原本他將在今年大婚立後,朝政也將更加穩定。但如今李漠突然病危,齊王趁虛而入,全靠幾個老臣頂著是頂不了多久的。

再上馬車時,程殊竟然主動要求將速度加快,要不是她身體過於虛弱,還拉不穩韁繩,程殊倒是想騎上快馬一路飛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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