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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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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的速度很快,葉清摟住顧遠,但由於兩人身高差,看著倒像是她靠在他的懷裏。

風在耳邊呼嘯,周圍環繞著一張張泛著金光的靈符,擋住大部分鋒利的風,也保護他們落地時不會受到太大沖擊。

熟悉感再一次浮上顧遠的心頭,這種感覺和在夢中一次次夢到帶來的熟悉不同,更像是經歷無數次之後身體的習慣。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懷裏的葉清,她正在專心觀察周圍的環境,沒有意識到他的視線。

顧遠眸色加深,古譚般沈靜的眼中泛起淺淺的漣漪,又很快消失。

“顧遠,抱著我。”葉清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依舊是她一向冷淡的聲線。

像小時候玩得玉珠子落在磁盤裏的聲音,她的嗓音還挺好聽的。顧遠心裏漫無邊際地想著,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手臂依言收緊,把她抱得更靠近胸膛。

“松點,我的手不好動作了……好,就這樣。”

葉清調整好姿勢開始掐訣,環繞的靈符按照她的指引慢慢移動,一點點加快速度,最後連成一片殘影。

腳下踩在實地上,被靈符包裹著的兩人落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周圍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先他們一步下來的沈歡並不在這裏。

“沈歡。”顧遠的話一如既往的簡潔,但他覺得對方一定能聽懂自己的意思。

葉清也確實不負所望:“你待在我身邊不要亂走,他的能力足夠自保。”

感知蔓延,從反饋回來的輪廓來看,這裏應該是一條過道。

她拿出一張照明符,指尖一搓,符紙上面繪制的符文光華流轉,放出剛好照亮身邊一周的光。

之後葉清又拿出好幾張照明符,用靈力托著放到周圍,瑩瑩白光照亮這個不寬的過道。

“沈歡不在這裏。”

這裏地方不大,而且沒有任何遮掩物,在這樣的亮度下足夠看到人,但現在他們都沒有發現有其他人在這裏。

顧遠的視線在青石板上一寸寸移動,在看到某一處時猛地凝住。

他示意葉清看這裏:“這是他留下的,他現在被人帶走,沒有危險。”

葉清帶著他走近那塊石板,半蹲著身體細細觀察,只看到幾個無規律的圓圈。

“暗號?”

“嗯。”

顧遠看著她眉宇間的疑惑,鬼使神差地解釋道:“是我們小時候玩得攻防游戲,這是我和他研究出來的暗號,只有兩個人知道。”

葉清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顧遠心裏松了口氣,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這裏沒有其他機關,我們現在只能順著這條路往前走,說不定之後會有岔路。”

顧遠的視線在通道兩旁的石壁上滑過:“石壁上有人工雕琢的痕跡。”

她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但很遺憾:“沒有機關,通道內部沒有機關,石壁往裏三米都是一整塊石頭。”

顧遠把視線轉向前方看不到盡頭的漆黑的通道。

身邊環繞的靈符在他們查看環境時就漸漸減弱,在落在地上之前被葉清收回空間。兩人踩在青石板上,腳步聲在通道裏回響。

帶著亮光的符紙飄在周圍,照亮旁邊的環境。

“壁畫。”

葉清聞言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通道的左邊墻上不知何時出現了色彩鮮艷的圖畫,在通道一直延伸。

兩人走上前去,她操控飛在周圍的照明符照亮壁畫前的一小片。

“用的顏料是離合彩墨,在七國之亂時期被廣泛使用。”葉清仔細辨認一番後說道。

“這種顏料能保存這麽久?”

“不能,即便是皇室專用的離合彩墨也只能保持百年,之後就會氧化褪色。”

“這裏有氧氣。”

“是,這裏有氧氣。這壁畫是突然出現的嗎?”葉清套上手套,靠近壁畫輕輕撫摸,只見傳來順滑的手感。

“是。我第一次從墻壁掃過,還沒有東西。”

葉清收回手感嘆:“真是巧妙的設計。”

退後幾步,將墻壁上的圖畫盡收眼底,這幾幅畫描繪的是一群人安居樂業的幸福生活:男子耕田,女子織布,小孩玩鬧,老人看顧。

壁畫畫得很細致,連老人臉上和藹安詳的臉色都描繪得一清二楚。

她拉著顧遠向前走去,眼睛牢牢地盯住壁畫,果然這是一段連續的故事,或者說過去。

隨著他們的前進,壁畫的內容開始變化。

一個衣著打扮明顯不同的人出現在壁畫上,葉清猜測這大概是誤入桃源的外人。

熱心的村民救了他,照顧他,又送走了他。

村子的生活再次恢覆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有手持長毛騎著馬的人闖入了小村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寧靜生活被打破。

村民被驅趕到村中的空地前,他們被分成三部分:青壯女子、老人、小孩。

葉清繼續看去,下一幅畫上沒有任何東西,只有慢慢的血紅色,緊接著壁畫的內容就直接跳到了一群明顯少了很多的人拖家帶口來到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他們又一次恢覆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中間似乎少了一段。手無寸鐵的村民是怎麽從裝備精良的士兵手中跑出來的?為什麽老人和小孩會被分出來?威脅?那為什麽把女人也分離出來?”葉清無意識地伸手撫摸左手腕上的銀白色手鏈,血紅的珠子隨之輕輕晃動。

顧遠視線從她手腕上滑過,眼中閃過一絲暗光:“有些東西只有老人才會知道。”

對於他的異樣,全心思索的葉清沒有絲毫察覺:“那倒也是,有些隱藏著巨大秘密的故事傳說會在流傳中失真,甚至連故事都失傳。”

“什麽樣的秘密能讓他們把一個村莊的人趕盡殺絕。”

“寶藏,礦物,甚至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疑心。這些都有可能。”顧遠上前一步,低頭看向壁畫的右下角,“看這裏。”

“這是?”

“神,這是‘神’字。千年前在西南一帶的山寨中流傳的文字,只有在祭祀的時候才會用到的文字。”

葉清看了他一眼,又繼續看著這個字:“神?這在古代尤其是信奉神靈的西南一帶可不能隨便使用。”

“這裏有沒有可能是他們的祭壇。”

“與其說是祭壇,你不如懷疑是神靈的墓地。繼續看說不定就能知道,走吧。”

兩人繼續往前走,壁畫的內容繼續變化。

村民在新的地方定居下來,恢覆生活之後,他們按原先的格局修理了房屋,村子正中就是祠堂,祠堂前是一個占地面積極大的祭壇。

顧遠看著下一幅壁畫面色沈沈:“他們在祭祀神靈,活人祭祀。”

上面畫著被捆綁住的少女男童,架起來的火柴堆。

接著是占據半幅畫面的火焰,手舞足蹈歡慶的村民。

之後一段的壁畫都大同小異,記錄了村民的日常生活、基礎建設。

就在他們以為壁畫沒有意義,準備快速掠過時,墻壁上的內容再一次出現了變化。

祥和寧靜的生活畫面漸漸隱沒,色調變得低沈晦暗,人們臉上的笑容消失,每個人都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

隨著時間推移,事情似乎更加嚴重,原本浮在臉上的擔憂沁入眼底,絕望爬上村民的臉龐。

接下裏幾幅都是描繪村民的自救,全部沒有成功。

顧遠看著畫面裏的一幕驚異出聲:“這是?”

“自殺,他們要帶著整個村子的人自殺。”葉清的目光輕飄飄落在壁畫上,

“裏面還有很多孩子。”

“那又如何,如果未來早已註定,反抗沒有任何意義。”她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顧遠回頭緊緊盯著她的雙眼,發現她眼眸中靈動活力不再,現在只餘一灘沒有波動的死水。

“葉清!”

他低呼一聲,手掌不由自主地搭上她的肩膀,想通過這種方式喚醒明顯陷在某種情緒中出不來的葉清。

“我沒事。”她的聲音幹澀,拂下他的手,“我們繼續走。”

“你……”

葉清的聲音提高一個度:“都說了我沒事。”

顧遠沒有再開口,隨著她沈默地前進。

周圍的壁畫隨著他們的走動一幅幅落在身後,等再次停下腳步,壁畫上已經是有些眼熟的內容。

“這是哪裏?有些眼熟。”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時候已經恢覆了之前的樣子。

“沒事?”顧遠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關切地看著她。

她細密的睫毛輕輕顫動,語氣溫柔帶著歉意:“沒事了,抱歉,我不該把氣撒在你身上。”

“不用道歉,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說說,說出來總比自己憋在心裏強。”

說完這句話,葉清還沒什麽反應,他自己先詫異一番。

他從來都不是好奇心強烈的人,對於探究別人的秘密也沒有興趣,為什麽現在會對一個甚至可以說勉強算認識的姑娘這麽關心。

葉清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眼神覆雜:“顧遠,你……算了,我們繼續看壁畫吧。”

顧遠眼光閃了閃,眸色深深,沒有出聲。

沈默在通道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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