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黑霧

關燈
沈歡動了動發麻的手,表情有些無奈:“老先生,您先把我放開,我肯定不會跑的。”

在他對面的老人頭發胡子花白,嘴裏還嚼著一只雞翅,聞言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我這把老骨頭可制不住你,放了你,你肯定會自己跑了。”

“老先生,您是希望我的同伴帶您出去,您這樣可不是有求於人的正確姿態。”沈歡嘴裏繼續勸說,指尖夾著一片薄薄的刀片,一點點摩擦綁住他的粗麻繩。

“你小子太狡猾,你的同伴也不簡單,沒有人質在手,你們怎麽會願意帶上我這個累贅。”老人狠狠地把雞骨頭摔在地上,轉過頭用耳塞堵住耳朵,擺出不願意再聽他說話的樣子。

沈歡垂下眸子,掩住眼中的興奮,手指飛快滑動,加快了摩擦的動作。

而葉清兩人這邊,他們還在長長的過道中沒有出來。

兩人都當剛才的事沒有發生過,若無其事地轉換話題。

“是東魚山。”顧遠將壁畫上的地形與自己記憶中的對應,得出結論。

葉清不像他特地觀察過這裏的地形,她來東魚山完全是臨時起意,是以對周圍的環境地形情況全部來自自己的觀察。

“如果真的是東魚山,那這些壁畫記載的應該就是東魚村的歷史。”

葉清理了理思路,說出自己所知的東魚村歷史:“東魚村以養殖販賣東魚為生,後來環境變化,這村子裏的東魚變得平庸,若非東魚草,只怕早就沒人記得這裏。”

“而在幾百年前,東魚村一夜之間消失,東魚草也迅速死亡,這件事在玄學界不少書籍上都有記載。”

顧遠眉峰微動:“這裏是東魚村的祖墳?太過豪華。”

“確實豪華,以當時的技術,這種工程量,不是一個普通的村子能完成的。更何況還有入口處的珠寶。”

兩人繼續往前走,壁畫上又一次出現了一個打扮另類的陌生人。

那人帶領東魚村祭祀,在他在的時候,畫面上再沒出現過以活人祭祀的情況。村民臉上的笑容漸漸多起來。

好景不長,不知過了多久,壁畫上出現的那個人躺在地上,周圍圍滿了人,葉清推測大概是這個人死了。

葬禮之後,東魚山的草木一點點枯黃,水源幹涸,村民重新陷入絕望之中。

中間有一張畫面模糊,下一張就是東魚山恢覆生機。

葉清有一種預感,關鍵就在於這張模糊的壁畫上。她朝壁畫走近幾步,想要湊近看清楚。

隨著她的靠近,她看到壁畫發生變化,上面出現一個婀娜的身影,朦朦朧朧間庇護者整個東魚山。

山神。

她站在原地沒有繼續靠近,看著山神因為某種東西一點點耗盡自己的生氣,最終意識消散,重歸東魚山。

“那個人是東魚山的山神。”

“山神?”顧遠無意識地重覆一遍,“這世上真的有神靈?”

“不是,山神是山脈意識的化身,沒有身體,不能化形,最大的能力就是庇護山中生靈。像京都那塊不能動的地,裏面就有山神。”

“大部分山神能力微小,只要極少部分才有能力對人類造成影響,這影響也是間接作用,直接對付人類的山神早就消失在歷史中。”

“汙染?”

“不僅僅如此,山林的減少讓山神產生的幾率變小,而信仰的缺失讓山神虛弱。說白了,神,是以生物的信仰為生。”

顧遠低頭看向侃侃而談的葉清,覺得她在談到這些時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們快走吧,通道應該快到……小心!”

葉清話說到一半,臉色一變,伸手抱住顧遠就地一滾。在她躲開的瞬間,剛才站立的地板上發出“呲呲呲”的聲響,堅硬的青石板上被腐蝕出一個大洞。

不難想象,若是兩人沒有避開回事什麽樣的後果。

三張靈符從她指尖飛出,呈品字形排列成陣,一張泛著金光的網擋在他們身前。

顧遠只能看到金網在劇烈波動,葉清握著他的手緊繃,周身的氣息警惕到極點。

“走。”

葉清臉上的輕松之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嚴肅,看到被不斷撞擊的屏障,她握著顧遠的手一緊,拉著他轉身就跑。

通道裏回蕩著他們匆忙的腳步,葉清左手拉著顧遠,右手緊緊扣住一張護身符,心情沈重。

沒想到前世的那種東西竟然是從這裏出來的,該死的,他們還蠢到跑進人家的大本營來。

早就知道兩個倒黴光環湊在一起會倒大黴,她還不警惕,真是蠢死了。

葉清一邊在心裏唾棄自己,一邊撒腿拼命跑。

這種東西也只有在地下才會有足夠的威力,等到地面上,連隨便一個小弟子就能解決它。

顧遠被她拖著走,長久坐在辦公室的人,即便是常常抽時間健身也受不了這樣急速的奔跑。

他的呼吸變得沈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肺部幹澀的疼。

但同時他也知道對於自己不了解的領域,要聽從專業人士的指揮,即使眼前發黑還是盡力跟上她。

葉清也能感覺到他的狀況,她清楚自己布下的簡單陣法擋不了多久,但她更清楚繼續跑下去,顧遠要先出事。

在急速的奔跑中,他們早就跑出了那條長長的通道,周圍的岔路眾多,都是隨意選一條走。

她眼神在周圍掃視,想要選擇一間適合的墓室進去。

這時候她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王安的模樣。

“難怪覺得眼熟,這不就是被那玩意控制之後的模樣嘛。”

顧遠在她身後模模糊糊聽到她在說什麽,但超出身體承受能力的運動讓他的腦子有些發昏,腦子判斷不了她說的具體內容。

身後黑霧翻滾著逼近,所過之處所有東西都被腐蝕,留下一地殘骸。

葉清說完這句話就看到一間適合布陣的墓室,拉著他就往那邊沖去。

“我們到那邊去。”

顧遠被她拉得一個踉蹌就要往地上撲去,葉清轉身接住他,手上一用力,抱起他一閃身進入墓室,腳下一踢踹中機關,墓室大門嘎吱嘎吱響著慢慢合攏。

葉清能感覺到墓室內不止他們兩人的呼吸,反手給自己和顧遠貼上幾張護身符,揚聲喊道:“外面危險,朋友,借貴地一用。”

接著也不管他們的回答,轉身灑出一整包符紙,爭分奪秒開始布陣。

陣法剛成,黑霧就抵達門口,淺淺的金光擋在大門口,兩者接觸的地方發出“滋滋滋”的聲響,黑霧在不斷減少,金光也在減弱。

不知什麽時候,一個老人湊在兩人身邊,站在門口一遍遍念叨:“門快關上門快關上門快關上……”

在幾人的期待之中,在金光徹底消耗殆盡之前,厚重的大門轟然關閉。

門一關上,門外的微光被徹底隔絕,門內陷入一片黑暗中。

蒼老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還好還好,嚇死老頭子了。”

葉清垂下因快速掐訣而微微抽搐的雙手,走到顧遠身邊撐住他左右搖擺的身體,順手渡過去一些靈氣助他緩解酸痛的肌肉。

“老先生,多有打擾,接下來恐怕要繼續打擾了。”

老人嘿嘿笑了兩聲:“沒事沒事,不過嘛……你們在我的地盤上帶著,總要交些租金。”

不遠處的拐角,沈歡終於磨斷手上的麻繩,他聽到這老人就要開口給葉清等人挖坑,一刻也不耽誤地取下嘴裏的布團大喊:

“葉清,他求你帶他出去呢,別被騙了。”

嘴裏喊著,手上動作不停,快速解開腳上的繩索,站起來在原地蹦?Q幾下,緩緩發麻的手腳。

“老先生,您是來這裏游玩順便下墓地長長眼?”

葉清這話說得客氣,但潛臺詞也很清楚:你是來這裏旅游誤入的,還是專業的盜墓賊。

“咳咳,老夫自然是來這裏玩耍的,老人家年紀大了,就喜歡玩些年輕的時候沒玩過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葉清應著,轉手激活一張照明符,老人臉上的心虛在光亮下一覽無餘。

老人:“……”

他背過身,把臉重新藏進黑暗裏:“咳,小姑娘家家的這樣子可不討喜。”

幾句話的功夫,沈歡也緩過來,雖然手腳還是帶著像無數螞蟻爬過的酥麻感,但他還是一小步一小步朝三人挪過來。

他走到顧遠身邊,靠在他身上,也不知是為了扶著他,還是相互支撐。

幾人都沒有再說話,墓室裏一片寂靜,沈默的壓力在這片空間裏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調節好幾分,顧遠示意兩人放開他。

他沈靜的眸子闖過淺薄的亮光落在老人身上,他沈默良久,面色嚴肅地彎腰行了一禮:“陳老,家中祖父掛念您良久。”

老人聽到這話轉過身來,沒有之前不正緊的模樣,腰桿挺直,身上的久居高位的威嚴氣勢傾瀉而出。

“哦?是嗎?”

“是,不止祖父,陳老家中也十分掛念。”

“是哪個老家夥還在念著我?”陳老語氣帶著暖意,提到家中之人又轉為冰冷,他冷哼一聲,“至於那幾個小兔崽子,我失蹤這麽多年,他們恐怕早就以為我已經死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