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妹妹這是要去哪呀？”夜曦看著小心掀起王府門前停住的那輛華麗馬車車簾的陌風，正弓著身準備上去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

夜曦楞了幾秒，一把跳下車來，淡淡回過身子，陌風手中放下的車簾於風中搖擺不定。

“原來是闌王爺呀！王爺，好久不見了，身體還康健否？”夜曦笑了笑，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的打著招呼。

“曦兒，這位是？”陌風也轉過身來，輕輕皺了皺眉，看向夜曦輕輕問詢著。

“陌風，我來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東璃大名鼎鼎的闌王爺，夜闌，按輩分，我該叫他哥哥呢……”

“草民叩見王爺”陌風抱了抱拳，“在下是市井中人，自是不懂朝堂上的那些規矩，望王爺海涵……”

夜闌上上下下來來回回的打量行禮之人，隨後征詢的望向夜曦，“曦妹妹，這位是？”

“哦……陌風，一位我相識多年的摯友，他剛好到東璃京都有要事，特意過來看看我……”夜曦看著陌風，隨意的介紹著。

“原來如此啊！那曦妹妹，你倒是說說，外面盛傳著的我的鼎鼎大名都是如何說的？”夜闌湊過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這丫的還有完沒完啦！”夜曦低下頭，掩去眼底的不滿，“王兄，於我看來，你是咱東璃堂堂的闌王爺，大仁大義，高風亮節，想必不會為難我這個小小的郡主，對吧！如若王兄你一直有聽奉承之辭的癖好，那就另當別論了……”

“妹妹說得也有道理，這大冷天兒的，看著妹妹在外面那麽凍著，為汝兄長者的我自是於心不忍的，不如到你府上去坐坐，你給為兄好好說說你和這位公子的至交深情？”

“王兄，你牙疼嗎？‘至交深情’說得這麽重……還有，今兒去我府上恐怕多有不便，我和陌風有要事，正要出去呢！此事以後再說，可好？……”夜曦將那個“可好”咬的重重的，倒有點威脅的意味了。“不過我倒是有時間給你寫張方子，治一治你這牙疼的毛病……”夜闌的眉深深一沈。

陌風看著夜曦凍得有些發紅的指尖，深深的蹙了蹙眉，即刻回身鉆入車內，取來一個湯婆子，直接塞入夜曦合抱的掌心，夜曦微微擡頭，淡淡的笑著。夜闌微微楞了幾秒，本就沈著的眉，鎖得更深了。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兩人眼裏的暖意和默契的眼神，夜闌心裏一陣窩火。

“正好今兒為兄無事，不知曦妹妹可否許我一同跟著，一來人多有個照應，二來為兄實在不放心你和一個陌生男子出去……”

“這怕是多有不便，我們去的地方與王爺高端的身份甚是不符……所以……”夜曦似有為難，陌風看著她，無奈的笑了笑。

“就你？你在我才不放心……”夜曦心裏不自覺的鄙夷了兩句。

“無妨……”夜闌似乎是真有些生氣了，連語氣裏都透出了濃濃的怒氣，“我都這樣屈就你了，你敢再拒絕試試看？”

“王兄，你也別如此為難我了，這車不是我的，所以，我自是作不了主的……”

“這女人還真敢？”夜闌看著夜曦，深深吸了一口冷氣，“很好……”不過他目光掃過夜曦凍得有點發紅的臉頰時，目光裏倒是多了些夜曦看不懂的疼惜意味。

“陌公子，可好？”夜曦扯了扯嘴角，帶著弱弱的笑意看了看陌風。

“難得王爺有如此雅興，能請得王爺同往是草民的福氣，請……”陌風同樣笑了笑，朝馬車伸了伸手。雖說人在屋檐下，但陌風更受不得的是如此天氣，卻讓夜曦這麽在外受凍著……

下著如此大雪，趕車的小廝可不敢拿車裏這幾個人的性命開玩笑，馬只能由小廝牽著在道路上緩緩的行進著……不過，陌風倒是準備齊全，連馬車裏都準備了一盆熊熊碳火。

“曦妹妹，給為兄說說，你和陌公子是如何相識的？”夜闌看著夜曦，眼底裏的光，軟軟的。但夜曦和陌風都清楚，這絕不是此人此時的真實想法。

夜曦正準備開口，陌風卻又搶先了一步，“王爺，這事想必曦兒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不如我給你說說吧？”他頓了頓，“約摸在五年前，我隨家人外出，遇到仇家尋仇，家人都死了，我為求活命，從奔馳的馬車上跳下來，摔下了山，許是我命不該絕，恰好遇到曦兒外出采藥，是她救了我……”陌風眼底盡是落寞，只是將目光移向夜曦時，才淡淡一笑，仿佛是沈浸在了當年那場刺殺中。

“陌風，都過去了……”夜曦輕輕的拍著他的肩，似安慰……不知夜闌信是不信，不過憑心而論，陌風的演技可夠好的……

“這麽說，曦兒是你的救命恩人嘍！”夜闌微微挑挑眉。

“是……”

“這與我認識的曦兒倒是有很大不同呢！是吧？曦兒……”夜闌將目光從陌風身上移過來，定定的看著夜曦似好奇，似疑問……

“父王從小就教導過我，醫者仁心，自是不能見死不救的……”夜曦不明所以的說著。

“對，後來曦兒知道我家是經商世家，所以硬是從我那兒拿了一張憑證，我大約記得憑此信物，可以在我名下的任何一家酒肆茶樓客棧享受全免服務……”陌風只手撐著腦袋，歪著眼，看著夜曦，溫和的笑著。

夜闌一副頓悟的樣子，“難怪啊……這就說得通了……”

“餵……餵……你們倆這是什麽表情？”夜曦似乎怒了，“這是我勞動所得，你們憑什麽取笑我，我……我這麽做是為了宣揚正義，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對，宣揚正義……”夜闌，陌風齊齊開口。車裏傳來爽朗的笑聲……

心經有雲：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進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於夜曦來說，確實什麽都是空的，生命是空，死亡是空，就連此時的笑聲，神情也都是空……

陌風心疼的瞥了瞥夜曦，他終於知道為何自己會在表觀上明明覺得她變了，可是心裏卻有一種為微乎其微的感覺在跳動，覺得此時此刻，她的明媚的外表下埋著一顆瀕臨破滅的心——因為這個皇宮容不得，也容不下冷情之人，如若真的冷情，至少也要學會裝出一副天真，善純。而這，便是成長的代價……

誰，那日於梅林深處淺醉，只手端著溫好的清酒，微微向著亭中爐火，輕嘆著那句：“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猶記得那日郊外寒梅盛放，朵朵紅蕊於枝頭層層積雪中傲然屹立，凜冽的風聲中夾雜著陣陣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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