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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又占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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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得氈房,心有惴惴的冷天奴腳還沒停穩,一聲“爹”還尚未及出口,兜頭一物便砸了來。

許爭呆了,做夢也沒想到一向氣定神閑若天人之姿的自家主子也有凡夫俗子的一面,竟然有一日也淪落到若市井小民般粗鄙,信手抓起一物就砸向不聽話兒子時……

這是被氣瘋了吧?

不能啊,主人剛還心平氣和的琢磨著如何處置這不聽話的逆子呢!

這怎就突然變了臉失態至此?

若被那枚似有千鈞力道挾風而至的鎏金麒麟鎮紙砸個正著,冷天奴的前額不說被削去半個,也定會被砸出個血窟窿。

冷天奴呆呆的站在那兒,不躲不避,只一臉的茫茫然,仿佛仍處於被父親怪罪的仿徨無措茫然中,更似沒瞧見那兜頭砸來能要他命的麒麟鎮紙般,只怔怔的看著上首目光仍落在手中一封信函上的父親……

餘光將這一切掃在眼的冷瀟雨越發怒了:這蠢兒子,就不知道躲啊?

雖然這蠢兒子躲的話會令他更來氣!

不過轉瞬間,冷天奴額前一縷散落的發絲被勁風猛吹向腦後,鎏金麒麟鎮紙已逼近他光滑前額處不足分毫之距,卻詭異的拐了個彎兒,似生生被撞開來,擦著他面皮斜砸進了氈房右側一道氈骨處,深深嵌在內,而那麒麟的眼睛,則正巴巴的對著冷天奴緩緩看過來的鳳眸,似無聲控訴受他所累……

許爭幾近停滯的心又跳動起來,看了眼經氈窗而入的陽光打在冷天奴額頭沁出的一層亮晶晶光閃閃的細密冷汗上,心道:這兩父子,一個出手不留情,一個倔強不怕死,還真是一個比一個狠,可,總算是有驚無險啊!

得,這回,又是少主占了上風!

少主啊,你也長點心吧,主子的容忍總有窮盡時啊!

許爭暗戳戳尋思著,末了,悄然松一口氣,提著的心剛放回肚,就聽見冷瀟雨低沈毫無溫度的聲音道:

“逆子,滾去外面跪著!”

冷天奴一怔,僵滯的眼波輕動,看著依然頭不擡眼不睜只輕揚手將一封密函以內力化為齏粉的父親,張了張嘴,似還欲解釋什麽:“爹,兒子……”

“滾出去跪著!” 入耳的聲音平靜依舊,可生生有股咬牙切齒的咆哮。

冷天奴心神一顫,霍然對上父親冷瀟雨擡頭看過來的目光,透過半垂於額前摻雜有根根銀絲閃耀的一襲烏發,那對兒懾人心魄的桃花眸暗芒幽光閃,似地獄裏燃燒正烈的一團團冥火,絢爛又妖嬈嗜血。

父親是真怒了!

冷天奴能感受到父親那隱忍不住欲噴薄而出的怒火!

不知父親是惱他違逆父命跑去漠河城查探王庭商隊失蹤一事,還是怒他暗助北周軍打了突厥人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是前者倒也罷了,可若是後者……

冷天奴生生一個激靈,默默低了眼簾。

他並無自信扮作“鬼面”悍將一事能避過父親的耳目,畢竟,他和歿便是易了容戴了鬼臉面具,可也太過惹眼,知他莫若父,不必暗樁摸清一切,想來父親便已知是他……

“滾出去,就跪到‘爾伏可汗’的旗門外!”冷瀟雨一字一句,不容質疑。

許爭臉色微變,不無擔心的看看下面低頭沈默不語的冷天奴:

各部趕來道賀觀“和親大典”的一眾小可汗和貴族頭領們在王庭內都有各自的暫駐處,外圍顯眼的位置插有各部的族旗,俗稱旗門。

讓少主去旗門外跪著,來來往往的人可是多了去,這不是成心令少主難堪麽!

於少主,多少年沒被罰跪了,肯定接受不能啊,比起在旗

門外明晃晃被罰跪,以少主的脾性,寧可再挨上一頓鞭子。

果然,冷天奴以沈默無言表明他的抗拒。

冷瀟雨冷笑出聲,聲音涼涼:“來人!”

殤早已隱了身形不知所蹤,一個眉眼間堪稱得上有幾分清秀的胡服小廝則快步入得氈房躬身候命。

冷瀟雨身邊從不用女奴服侍,服侍他的也只區區幾個漢人小廝,而這個冷一明面兒上是專司端茶倒水更衣洗漱近身侍候的。

“冷一,押著少主去旗門外跪著,若少主還敢故技重施以自身為質妄圖脫身,你只管打斷他雙腿!”

打斷少主雙腿?

他冷一有這本事嗎?

便是有這本事,可他敢嗎?

回頭這父子倆和好了,主子再治他個以下犯上的罪……

冷一眼角抽神色微僵,卻立時應聲道:“屬下遵令!”

以自身為質……

聞弦歌則知雅意,知道父親這還給他記著帳呢,冷天奴心有苦笑,長長黑羽睫顫,垂了腦袋,如個聽從號令的下屬般後退三步,略一躬身,轉身而去,然那微頹了的修長背影,沈重的腳步,似疲累似不安,竟令人心生了一抹不忍。

驕傲如兒子,竟作出這等卑躬姿態,令冷瀟雨心中驀地一堵,桃花眸忽的又一閃,旋即瞳子裏又有冥火燃燒,咬牙怒:

這臭小子,這還沒動他一指頭吶,不過是讓他跪一跪,竟然就作出這麽一副委曲狀,若是皎兮還在,定會心疼的無以覆加,更會惱他虐待了兒子……

旗門外,在執守的兩隊隸屬王庭的突厥兵驚愕的目光中,冷天奴雙膝觸地,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身側是面無表情紋絲不動杵在那兒監視著他的小廝冷一。

眼見有些無措的看著他,末了雙膝一彎也要陪他跪的歿,冷天奴嘆了口氣:“歿,爹要懲罰的是我,這裏沒你什麽事,退下!”

“少主……”

“走!”

歿目光閃了閃,忽似想到什麽,轉身大步而去。

這可是“爾伏可汗”攝圖於王庭內的暫駐地,前來找攝圖談事情的幾個小可汗和貴族頭領們,以及往來巡視的一隊隊隸屬王庭或是攝圖的親兵經過時,皆禁不住大眼瞪小眼的看過來……

感受著神色各異的道道視線,聽著悄然議論聲,跪在那兒的冷天奴似無所覺,放空了的目光只定定的看著前方,心內則早已千思百轉:

不知她現在如何了?

可是安好?

他在外疲於奔命,而她,可是也有惦念過他?

那個麂文泰,可是又想了法子弄到出入王庭的骨牌來偷見她攪亂她的心緒?

那觀禮臺為何突然要加以擴大修繕?

為何各處都在布置裝點似要舉行重大慶典?

冷天奴心忽就一顫,不及想出個所以然,心,已莫名的郁堵,堵的呼吸不暢,甚至心口生了疼!

……

“主子,公子爺,您,這又是何苦呢?”氈房內,許爭眼見著冷瀟雨將看完的幾封密函悉數化為了齏粉,而後擡起頭來,陰郁的目光瞥了眼氈簾處,不由小心翼翼輕聲道,“少主知您生氣,拼著重傷也要生生受您一鎮紙讓您出氣,您呢,便是再生氣也沒舍得真傷了少主分毫,您既心有不舍,這又何苦讓少主跪在旗門外丟盡顏面呢?”

“被佗缽罰為一個女人的馬前奴時,這逆子就已丟盡我冷瀟雨的顏面!”

冷瀟雨唇邊一抹冷笑,“你看這逆子幹的這一樁樁一件件,為個突厥丫頭狼道屠狼,愛上即將為人妻的和親公主,幾次三番違逆父

命,如今更暗中襄助北周軍,壞我與高紹義的盟約,屢次強出頭引來佗缽殺意,甚至這次連攝圖也起了疑!”

“這臭小子,”冷瀟雨忽桃花眸微瞇,若有所思,“他助了簡容浩一臂之力,可也落了把柄給對方,許爭,你說這逆子怎就能確定簡容浩不會以此為把柄反過來要脅他?”

冷天奴生長在漠北草原,又人在突厥王庭熟知各部,簡家以戰功起家,但凡簡容浩是個有野心欲光耀門楣的,又怎會錯失這等送上門的機會,必會以此為把柄想辦法收覆冷天奴為己用,作為他“揚烈將軍”簡容浩埋在突厥的暗樁。

“我總覺得,這孩子……似乎瞞了我些什麽。”冷瀟雨似對許爭說,又似自言自語。

許爭眼皮子一跳,這句話他很是認同,想到少主藏匿的那枚“臥虎飛龍”玉缺,他就覺頭沈!

少主既然敢瞞下一樁,再多隱瞞下幾樁也不是不可能!

少主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防備主子的呢?

這念頭一起,許爭又是眼皮子一跳,下意識微低了眼簾,掩去眼底裏的覆雜和不安。

好在冷瀟雨也正有所思忖,倒是未留意許爭的異樣。

就冷瀟雨所知,冷天奴助簡率大敗突厥鐵騎,功成身退的他揚長而去後,莫說是簡率,便是簡容浩也對這兩位“鬼面”悍將閉口不言,最後鎮邊將軍申子問親自“請教”,簡容浩才道這兩位“鬼面”悍將是他少時就結交的游俠兒,雖本領不小卻不願做鎮北候府的門客,此番游歷到邊城,恰逢突厥鐵騎犯邊,便順手襄助他簡容浩一臂之力……

而他冷瀟雨此次之所以未出手制止兒子助北周軍對哥舒等部的剿殺,實是意欲激化突厥與北周之間的敵對,突厥各部死傷慘重,日後鐵騎南下的覆仇之心才會愈烈不是。

兒子啊,還是太年輕了!

而他冷瀟雨,才是把控全局的執棋人。

***********

當“爾伏可汗”攝圖和一眾小可汗貴族頭領們簇擁著大可汗佗缽往他“拙真噠”部的暫駐地來時,人還未進旗門,就見高高的隨風獵獵的蒼鷹旗下跪著的冷天奴……

尚未及換胡服,著一襲素白流雲銀絲暗繡直綴的冷天奴跪在那兒,生生跪出一番風姿,他清冷的臉上不著絲毫喜怒情緒,然筆挺的腰桿若蒼松修竹般傲然,放空了目光,似寵辱完全未經心頭過……

“爾伏可汗”攝圖乍然見到跪在旗門外的冷天奴,神色一怔,旋即如勾的鷹目定在他臉上。

而正陪在佗缽身側的大喀木染史泥傅陰鷙的瞳子微瞇,唇邊一抹陰測測笑意,暗道:冷瀟雨,你好手段!

“那不是冷天奴嗎?”蘇爾吉汗王脫口而出,不及眾人反應,他已快步上前,伸手意欲摻起冷天奴,“天奴,你怎麽跪在這兒了?快,快起來,漠河城發生的事我家那兩小子回來後都和我說了,要不是你,額都和穆庫……”

“天奴哥!”

馬蹄聲急,銀鈴般的脆響聲打斷了蘇爾吉汗王的話。

“天奴哥,為什麽你跪在這兒?”跳下馬來直撲冷天奴的應珠一陣風的刮過佗缽身邊,甚至連個眼風都沒給她的父罕,只憤怒嬌喝聲起,“是誰,是誰罰你跪的?是不是又是我父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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