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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不容它人欺辱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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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眼的宇文芳腳下一頓,緊跟她身側的雨晴感到周身忽都冷了下來。

悄然看去,只見宇文芳若墨玉的黑瞳裏已是風起雲湧,雷霆風暴隱現。

似有所感的冷天奴忽擡頭看向她,不料坐在馬背上的左夫人突然又伸腿下馬,牛皮厚靴又重重踏上他的脊背,人卻沒立時翻身而下,而是樸翩著半邊身子,集一身氣力於腳掌,狠狠踩碾下去,眼見腳下那片水青色的衣上鮮血浸染開來,這才滿意的翻身而下。

宇文芳眼睜睜著冷天奴劍眉突地一擰,唇角顫,蒼白的臉上流露出隱忍不住的痛苦表情,雖痛楚色一閃而過,卻似刀尖猛紮上了她心頭。

當日血祭祭壇上,他雖受鞭笞被抽的血肉模糊生生昏迷不醒,可她並沒看見他的表情,然這次,她眼睜睜著他眉宇間強忍的痛楚色,整個脊背衣衫已被鮮血浸染,顯然傷口已開裂,不禁心若刀絞,可臉上卻面無表情,視若無物般快步而至。

不遠處的赤烈不停的重重噴著響鼻,強健有力的四蹄刨著地面,眼看腳下已堆出了四個小土包,顯然,被主人勒令不準近前的赤烈氣急敗壞,可卻從主人的低嘯聲中聽出主人的狀態很不好,不敢再惹主人生氣的它只得退的遠一些,緊張的望著這邊的情形。

倒是桃花叱,一直在它旁邊守著,不時擡起一對兒漂亮的大眼睛,看看焦躁不安的赤烈,再瞅瞅跪伏在地被當做踏腳石的冷天奴。

雲兒則目光覆雜,擋在寶兒和小鷹兒面前,她們三人身前,又躺了三個護衛,各個同先前的兩人一樣,目光呆滯,咧嘴嘿嘿傻笑。

擡眼瞥見宇文芳在侍婢宮女和安加利拆等人的簇擁下快步而來,左夫人黑眉斜揚,陰森森的目光掃過跟在旁的無眉。

當她命人牽來那匹突厥馬,讓馬前奴冷天奴伺候她上下馬時,就知沒了人影兒的無眉是跑去報信了,可那又如何,如今高紹義為她請來了醫者宋學義,她已不懼千金公主再拿池安兒和藥材來威脅拿捏她!

相反,她要在眾人面前重新立威,讓這些人瞪大了眼睛看個清楚,她左夫人還是以前那個尊貴的左夫人,不是個北周和親公主就能抗衡得了的。

似沒看見已走至近前的宇文芳,左夫人只看向冷天奴,黑巾不再遮面的她傲慢的揚著下頜,高高的顴骨若兩把殺人刀,襯著抹了幾層脂粉的膚色,顯得一張臉白的詭異:“冷天奴,你個卑賤的馬前奴,施邪祟妖法害人,別人怕你,本夫人可不怕,你故意在本夫人上下馬時抖動脊背,故意害本夫人腳下不穩摔下來是不是?”

話音未落,猛擡腿又是狠狠一腳,冷天奴脊背上又是一個鮮血暈染開來的腳印子。

冷天奴痛得眉宇微顫,卻是再不肯擡頭,不願讓宇文芳看見他此時的痛苦和狼狽,然而,卻依然感受到那深深凝在他身上的視線。

雨晴甚至能聽到身邊公主咬牙的聲音,驚的她下意識微側身,若有若無的擋了下宇文芳,生怕公主就此失了態,畢竟,公主可真心不是個性子綿軟的。

雨晴這一舉動,宇文芳會意,她暗暗深吸了口氣,緩了緩生疼的心,已走到兩人身前的她極力平覆心緒,冷眼看向左夫人,瞳子裏點點銳利光閃,聲音似掛了冰淩:

“強搶本公主的坐騎,毒打本公主的馬前奴,左夫人你好大的威風!”

“公主……”

“公主救命,嗚……”

“嗚……公主救命,左夫人要將小鷹兒吊起來抽五十鞭子,只因為阿依烏夫人故意絆倒了小鷹兒,害得小鷹兒撞了左夫人,因為雲兒姐姐給小鷹兒求情,左夫人就狠狠打了雲兒姐姐耳光,還說我瞪了她,也打了我耳光還要抽我五十鞭子,冷公子為我們求情,卻又被左

夫人折磨的傷口流了血……嗚,公主救救我們,嗚……”

宇文芳一發話,雲兒立時上前屈膝行禮,而小鷹兒和寶兒也雙雙沖上前跪倒在地“呯呯”磕起頭來,一直忍著不肯哭的寶兒更忘了卑稱,只委曲的大哭起來,邊哭邊說,幾句話將事情始末講明。

寶兒大哭,小鷹兒更是哭的委曲,邊哭邊連連點頭:“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阿依烏夫人絆的我,左夫人就開始打我們,嗚……”

雲兒本想說明原委,一聽,索性不再言語,只強忍著眼窩裏旋轉的淚花看著宇文芳,無言訴說她的委曲。

別說宇文芳,就連雨晴也瞪了眼,齊齊盯向雲兒,雲兒那半張紅腫的臉上還掛著清晰的指印呢,一抹鮮紅的血漬在嘴角顯現。

從小服侍她長大的侍婢啊,她都沒舍得動過她一指頭!

宇文芳氣急反笑,可那毫無溫度的笑容看在人眼裏竟生生打了個冷顫。

被宇文芳如刀的目光霍地盯住,阿依烏身子一顫,臉色泛了白,不由腳下後退。

宇文芳冷眼掃過她,如刀的目光微轉,又直直定在左夫人臉上,緩步上前,一字一句:“你打了本公主的侍婢雲兒?”

連個稱謂都沒有,可見是氣得狠了。

隱在暗處的歿,松了緊咬的牙關,默默收了十指間的數枚暗器,殺了左夫人和在場的一眾人,他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莫說因抗命被少主扔去桃花城,便是讓他死他也認了。

只差一步,若非宇文芳突然現身,他險些就忍不住宰了左夫人。

“千金公主,是雲兒先對左夫人不敬……”見主子被宇文芳當場質問,一向仗勢欺人慣了的哈納雲下意識大咧咧開口欲解釋。

“啪!”

響亮的一記耳光將話未說完的哈納雲半張臉給打偏了過去。

宇文芳毫不猶豫的出手,出手又快又狠,生生令左夫人懵了,甚至忘了她敢出手打雲兒,就該知道宇文芳也有資格教訓她身邊的奴。

“你,你竟然敢打我……”嘴角流血的哈納雲呆呆的,不敢置信。

“啪!”

又一記響亮的耳光向哈納雲表明她宇文芳到底敢不敢。

打狗還要看主人,打了哈納雲,何嘗不是在打左夫人的臉。

左夫人由震驚到憤怒,氣得五官扭曲,臉上塗得幾層厚厚脂粉“撲簌簌”往下落,一個個胡麻(芝麻)大的赤紅點子隱現。

在眾人大眼瞪小眼中,宇文芳睨著哈納雲,語出慍怒:“你是個什麽東西,竟敢口出狂言質問本公主敢不敢?好大的膽子!本公主同你主子說話,你主子還沒開口,你一個奴也敢搶著插嘴,你也配回本公主的話?”

就是這個哈納雲,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帶人過來擄走池安兒,打昏曹禦醫,捆了醫女和藥童,這筆帳還沒跟她算呢,她竟敢先抻頭。

自覺被當眾挑釁了的左夫人一股怒氣竄上心頭,指著宇文芳怒喝出聲:“來人,將她……”拿下。

拿下兩字未及出口,聲音一滯,意識到自個兒被氣昏了頭,好歹對方是北周的和親公主,還真不是她左夫人能當眾拿下的。

可命令已出,負責保護左夫人的護衛頭兒已快步上前,一眾護衛也立時跟上。

安加利拆都尉下意識握緊腰刀,擡腿上前。

冷天奴倏地擡起鳳眸,目光凝,看向雪顏著了慍怒色的宇文芳,眼底裏不無擔憂。

豈料宇文芳又邁步上前,迎著左夫人伸向她的指頭,忽擡手拔開,動作幹脆利落甚至帶著不以為意,就像拂去個入不得眼的臟東西

般。

左夫人烏沈沈的瞳子裏似有火苗燃燒,兩人面對面,彼此迎視,四目相對,濺起火花無數。

宇文芳忽冷冷掃過那手持彎刀護衛左夫人的護衛頭兒,再轉過目光時,紅唇微彎,笑得輕蔑:“怎麽,眾目睽睽下命護衛刀出鞘,左夫人這是打定主意要對本公主刀劍相向了?”

那護衛頭兒下意識看了眼手中明晃晃的彎刀,忙道:“千金公主……”

“啪!”

一記熟悉的響亮聲響,突然就挨了一耳光的護衛頭兒本能揮刀,眼急手快的安加利拆猛抽刀相攔,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令護衛頭兒清醒過來,忙不疊收刀。

冷天奴暗暗松了口氣,悄然松了夾在指間的一枚小石子。

父親冷瀟雨和霍不與都警告他內傷好之前絕不可強行運功使用內力,可方才形勢危急,轉瞬間他卻是顧不得多想,下意識運用內力欲出手相救,直到此時,胸口大痛的他幾乎又閉過氣去,按下胸口陡然竄起的一道真氣,竭力調息著內息。

他不知的是宇文芳就等著那護衛頭兒刀劍相向呢,做好準備的她自信能躲過對方一擊,而後借題發揮直指左夫人竟然放縱護衛殺她堂堂的和親公主,一旦刀劍加身,她立時宰了這一眾的護衛明晃晃打了左夫人的臉都有了由頭……

可卻被忠心護衛她的安加利拆給攪了局。

“冷公子……”眼見冷天奴身子晃了幾晃,寶兒驚叫出聲,和無眉齊齊跑了過去摻起後背血染,微頹了身子的冷天奴。

宇文芳卻只淡淡的掃了一眼,回過目光,瞳子霜寒盯著那半張臉腫了起來,咬牙切齒兩眼圓瞪著她的護衛頭兒,語出涼涼:“你個區區護衛,也敢朝本公主瞪眼,是不是也要本公主下令將你吊起來鞭笞五十鞭?”

雨晴忽道:“公主,他何止一直朝您瞪眼,更拔刀相向欲砍殺您,奴婢們可都看得真真的,若非安加利拆都尉,只怕公主您就危險了,一個護衛敢如此以下犯上當眾揮刀殺向公主,也不知是受了何人的唆使,五十鞭怎能讓他長了教訓?”

雨晴邊說邊掃過左夫人、護衛頭兒和一眾伺候佗缽的女人,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對公主不敬,拔賀魯不是被罰為馬前奴了麽,向公主揮刀相向,拔賀魯已伏罪被誅,阿史溫伏將軍不也被大可汗下令抽了二百鞭麽,論罪,這個先是對公主瞪眼不敬,後是揮刀相向的護衛更該當場格殺才是!”

那護衛頭兒手一哆嗦,刀險些落了地,心內暗暗叫苦,此時的他絕對相信眼前的千金公主敢拔刀砍了他,便是砍了他,也未必會被大可汗責備一句。

他怎就忘了拔賀魯和阿史溫伏將軍這兩活生生的例子呢?

一眾伺候佗缽的女人自也想到了這點,不禁腳下動,悄然同左夫人拉開了距離。

心有驚悸的阿依烏也悄悄挪了挪步子,目光晦暗不明。

原想立威,卻被對方毫不猶豫反擊的左夫人忽就平靜了下來,深深盯著宇文芳,似想將她艷明如玉的小臉盯出兩窟窿,略有些暗啞的聲音道:“和親大典未成,千金公主,你還不是站在突厥大可汗身邊的可敦,你哪來的資格對我這個突厥左夫人身邊的護衛喊打喊殺?”

“宇文芳,”左夫人突然直呼其名,神色不屑語出諷刺,“就我所知,和親大典可已經延期了兩次,說不定還有第三次第四次,咳,誰知道呢。而你,現在不過就是北周的千金公主,說白了,和親大典未成,你在我突厥不過就是個客人的身份,你該記住你自個的身份……”

宇文芳忽烏濃柳眉挑,清淩淩聲音打斷對方:“不勞左夫人提醒,本公主自是記得自個的身份,也請左夫人記住了自己的身份。”

“和親大典未成,本公主是北周的千金公主,身份貴重,一舉一動皆代表著北周,絕不容它人欺辱挑釁!”

“和親大典禮成,我宇文芳不但是北周的千金公主,更是大可汗的可敦,而你左夫人,不過是伺候大可汗眾多妾侍當中的一個,還請你牢記自己的本分,切勿一再恣意挑釁本公主的耐性!”

“你……”

“左夫人,無論本公主身邊的人或奴,甚至一匹馬,沒有本公主的允準,你都不得再擅動一下,否則,本公主定不罷休!”最後一句,竟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宇文芳,你放縱賤奴小鷹兒沖撞本夫人,你的馬前奴又以邪祟妖法將本夫人的五個護衛弄成了傻子,你以為大可汗就會由著你這位北周客人在突厥撒野嗎?”

宇文芳微微一笑,姿態優雅的理了理被風吹拂至眼前的一縷青絲,悠然道:“勒蘭難,大可汗耳聰目明,可不是任人糊弄的傻子,怎會相信小鷹兒會蠢到眾目睽睽下故意撞向你,罷了……”

被宇文芳直呼其名的左夫人氣得心口生疼:這個千金公主,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宇文芳拔下發間一枚金光燦燦以多枚紅藍寶和黃金打制的鳳頭金釵,目光淡淡掃過眾人:“若是有人能證明是阿依烏絆的小鷹兒,這枚價五千金的多寶鳳頭金釵,本公主就送給她!”

五千金……

一眾伺候佗缽的女人們瞪大了眼,瞳子裏滿是渴望,可看看宇文芳,又瞅瞅左夫人,再瞧瞧金光燦燦的金釵,猶豫不定。

心覺不妙的阿依烏狠狠瞪了眼身邊吞咽口水聲大的女奴,走出來大聲道:“千金公主,你這是想拿錢收買人心嗎?這次拿出價五千金的金釵讓人冤枉我阿依烏,下次是不是就會拿出價萬金的寶石金冠讓人誣陷左夫人……”

“我可以證明是阿依烏伸腳絆的小鷹兒!”童稚聲忽響了起來。

蘇爾吉汗王的孫子烏庫利從不遠處低矮的灌木叢後露了頭,而後爬起身顛兒顛兒的跑了來,嘴裏還沖著宇文芳巴巴道:“我不要金釵,等小飛回來了,你讓我和小飛玩兒可以嗎?”

“烏庫利少主……”阿依烏訝然,沒想到突然就冒出這麽一位來拆臺。

“就是你,我看見你故意側了一下身,伸腳絆了小鷹兒!”烏庫利大聲著,語氣肯定,“你的女奴還故意擋住寶兒看過來,我都看見了。”

“呃,怎麽回事……”

“嗯?我怎麽躺地上了?”

“發生什麽事了?”

五個像傻瓜似的護衛忽眼波動,目光聚了焦,拍了拍一直咧著笑容有些僵硬的嘴巴,莫名其妙的左右看看,待看清左夫人驚詫之後憤怒扭曲閃著詭異紅點子的臉和笑容涼涼的宇文芳後,一個激靈,忙不疊起了身。

“這個結果,左夫人你可還滿意?需不需要大可汗面前陳情,解釋一下這幾個護衛為何裝神弄鬼誣陷本公主的馬前奴?”

雖心有不解,可宇文芳卻冷眼睇向左夫人,語出譏誚。

暗暗磨牙的左夫人盯了眼烏庫利,心知事情鬧到大可汗面前,有烏庫利作證,幾個護衛也看上去再正常不過,只怕大可汗會認定是她在無事生非故意刁難宇文芳……

“宇文芳,你別太得意!”

無言以對的左夫人拋下一句,拂袖而去,經阿依烏身前時,突然收了腳步,擡手一巴掌抽在阿依烏臉上,怒道:“自作聰明的蠢貨!”

當小鷹兒指是阿依烏故意絆了她時,左夫人已然肯定是阿依烏搞的鬼,可意欲找茬的她卻借此順勢而為,不成想,最後,威沒立成,卻是顏面掃地。

冷天奴深邃的目光忽的輕動

,若有若無的掃了眼隱在胡楊樹後的人影動,沒人註意到冷天奴悄然打了個手勢,隱在暗處的歿悄無聲而去。

已走出十幾步遠的左夫人聽到身後傳來烏庫利急切的聲音:

“千金公主,我都已經將我看見的都說出來了,那你同不同意小飛回來後,讓我和小飛玩兒?”

左夫人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氣得吐血,就為了個沒了影的虎雕幼雛,她就失了在大可汗面前向宇文芳發難的絕佳借口,甚至無法將這次的挑釁行為自圓其說……

“哼,不就是只虎雕幼雛麽,有什麽了不起的,”捂著兩腮幫子的哈納雲憤憤道,“我還有鷹奴呢,到時讓鷹奴將真正的空中王者虎雕喚來,饞死烏庫利!”

左夫人眼睛一亮,霍地盯向哈納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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