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宋哲浩來的小青梅家裏，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盛情招待，也知道了什麽叫做變臉比翻書還要快，女主爸爸拉著宋哲浩的手，坐到了院子裏的小桌子旁，自己的身邊，又是倒好茶，又是遞好煙，還問宋哲浩有沒有吃飯，嚷嚷著讓自己的老婆子趕緊做飯，還讓把閹在油缸裏的肉拿出來割二兩炒菜吃。

女主媽媽，在村裏是出了名的鐵公雞，平時別說親友來了割肉吃，就算是他們老兩口逢年過節的，也舍不得這麽大手筆吃肉，晚上天黑了以後，只會點一盞只有豆子那麽大的油燈，那時候煤油燈已經風靡大街小巷，誰家還沒有一盞煤油燈，可就偏偏女主家裏的煤油燈，上面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買回家後就當寶似的擱在櫃子裏，從來沒拿出來用過。

今天女主家裏可算是比過年還熱鬧，女主媽媽罕見的拿出了那盞自從買回來就從來沒用過的煤油燈，還從油缸裏撈出腌肉，割了有足足二兩下來，還用上了菜籽油，要朝一盤菜出來，女主爸爸也從屋裏拿出了一壺酒，還端來了一盤花生米，一盤醬豆腐，一盤毛豆，這些毫不起眼的下酒菜，在當時那個年代可算是稀罕的好東西了，說著就要給宋哲浩滿上，還笑嘻嘻地問道：“哲浩啊！你說你這個人，平時不聲不響的，也不愛說話，心裏有個事就在心裏悶著，你說咱都是街坊鄰居的，誰也沒聽說過你到哪裏去發財了，應該掙了不少吧，我瞅你剛拿出來的那一疊錢，好家夥應該有一千多塊吧，我們家在地裏幸幸苦苦幹上一年，收成最好的時候也就掙個八百多塊錢，我滴個乖乖，你這隨手這麽一掏，把我們家一年得收入掏出來了，這還了得，你快跟叔叔說說，這一年多時間你去那哪裏發財了？”

女主爸爸著急忙慌的就像想知道，宋哲浩隨便一大手筆，能掏出這麽多錢出來，他到底去哪裏發了財，樣子有些急不可待，而宋哲浩不緊不慢的，端起茶杯輕輕呡了一口，根本沒有搭理女主爸爸的意思，宋哲浩心裏也清楚，自己現在越是端著架子，越是對女主爸爸兩口子不鹹不淡，再說一些摸不著頭腦的話，這兩口子心裏就越發沒底，就越覺得宋哲浩不簡單，只見宋哲浩裝腔作勢了半天，最後輕輕來了句：“嗨，沒掙多少，就去南方，掙了點零花錢而已。”

宋哲浩十分清楚，他現在越是說得風輕雲淡，這兩口子就越是不敢輕視自己，就越會覺得他肯定是掙了大錢，一般掙了大錢的人，都會表現的格外謙虛，說一些敷衍低調的話，從來不會炫耀自己發了多大的財，而宋哲浩的表現，恰恰驗證了老兩口心目中發大財人的樣子。

女主父母當即心裏樂開花了，畢竟那個年代，吃大鍋飯的年代剛剛結束，整個社會百廢待興，十裏八鄉的，有不少人離開了世世代代耕種的農田，去到沿海的大城市去尋找發財的機會，已經有不少年輕人後回村，家裏蓋起了小洋樓，大彩電，電冰箱，電話，甚至小汽車都已經在農村屢見不鮮了，而這個時候，什麽人最值得被尊重，當然是這些發了財的人。

而女主爸媽，其實剛開始的時候，想給女主找個這樣前途無量，有能力的年輕人，但這樣的年輕人心氣高，即便出的起他索要的彩禮數，可看到他賣女兒的行徑，都挺鄙視他的，也知道跟他做了親戚，娶了他的女兒，以後還不得被他吸血嗎，所以即便女主的相貌，在十裏八村都是出了名的，也沒有優秀的年輕人上門提親，所以為了索要一筆巨額彩禮，兩口子幹脆要把女兒嫁給村長家的傻兒子，那孩子雖然傻是傻了點，以後也不能給他們二老養老，但好歹能狠狠賺一筆，靠這筆錢以後養老沒問題了，這也算是下下策，可如今宋哲浩突然出現，而且他已經翻身了，女主父母就不得不從新考慮女兒的歸屬問題了。

等了不大會兒功夫，女主媽媽的下酒菜就端上來了，女主爸爸嚷嚷著非得跟宋哲浩喝兩杯，兩杯酒下肚，女主爸爸畫風已轉說道：“哎呀，外面的人都說我賣女兒，其實我也有我的苦衷啊！我們老兩口年紀越來越大了，唯一的骨肉就是她了，萬一有一天我們老兩口走了，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留在這世上多可憐呢，所以一定要為他說個婆家，等我們百年之後，她也好有個依靠，可這個丫頭真是個孝順孩子，擔心我們就她一個女兒，以後養老都是問題，就退掉了那麽多的好親事，偏偏找了一個家裏頂有錢，腦子有點麻煩的人，其實我們老兩口也不舍得，誰願意把女兒往火坑裏推啊，可有些事情，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啊………………………”

說到這裏，女主爸爸居然放聲大哭了起來，果然是影帝級別的人物，這謊話說出來就出來，這眼淚說下來就下來了，一丁點的過度都沒有，女主媽媽也是在抹眼淚，一邊抹眼淚，一邊哭哭啼啼地說：“她爸這話說得沒錯，我們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今天不知道明天，說不定晚上高高興興睡下了，晚早上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不能孤零零的就留她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我和她爸都知道，她還想上學，想把高中都讀完了，再去讀師範，她說等師範讀出來，一個月有四十多塊錢的工資，這錢她留個生活費就行了，其餘的都交給我和孩子他爹，我們老兩口能貪圖她那點錢嗎，我們就是怕她以後沒有了依靠，女孩子家家的，找個好婆家比找個好工作可得重要多了，所以才不讓她去上師範，讓她安安心心找個婆家嫁了才對路。”

宋哲浩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做臉皮比城墻還厚，什麽叫做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能把方的說成圓的，他今天算是見識到了，宋哲浩不動聲色，聽到這些反胃的話，全部當成了耳旁風，也沒有戳穿這對說謊的父母，而是接著說道：“年頭不一樣了，以前女人的出路，就是找個好人家嫁了，如今社會變了，機會多了，每個人的出路更是比以前多了，什麽樣的好出路都有，就看你願不願意去走，有沒有那個眼光，也要看你家裏人支持不支持你，現在女人做生意，掙大錢的也不少，比男人們可強多了。”

如果是過去聽到這話，女主爸媽肯定會是不屑加鄙夷，尤其是宋哲浩說出來的，那就是更不屑一顧了，不讓自己女兒嫁人，讓她去尋找別的出路，這不是逼著讓他們老兩口收不到高價彩禮嗎，那這可比要他們命還要嚴重了，過去要是有人，敢在他們家當著他們的面說這樣的話，他們早就翻臉不認人，一口氣把他們罵出家門了，可如今宋哲浩說這話，老兩口乖乖聽著，時不時點頭讚同，都覺得宋哲浩說得有道理。

女主爸爸還跟著說道：“大侄子，你是去過大城市的人，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什麽樣的場面你沒有經歷過，能一出手就能拿出一千多塊錢，好家夥，咱們莊戶人家一年苦到頭，也掙不了一千多塊錢呢，真是把我和你嬸給嚇到了，我們一輩子也沒有出過這個村子，所以懂得東西太少，不清楚的東西太多，不能什麽地方都拿來跟你比的，我們那時候的女子，就是從小學會幹家務幹農活，將來等歲數到了，找個好婆家嫁了，將來有一份好的依靠，那就算這輩子也圓滿了，我和你的嬸子，這樣千挑萬選的，也沒找個好人家，最後挑來挑去，還是覺得村長家的二小子，這個孩子憨厚實誠，沒有什麽心眼子，再說村長家條件也好一些，他們跟我和你嬸子都承諾了，說一但把你妹子嫁過去，絕對不會虧待她的，不會讓她下地去幹農活，不會讓她收拾家務，你妹子是個讀書人，所以以後就讓她管賬，村長家開了一個磚廠，還有一個養豬場，他家大兒子又在城裏做生意，所以我們才決定把你妹子嫁過去的，其實我們老兩口也沒什麽壞心思，還不是希望自己的女兒以後過得好一點，別像我們老兩口這樣一輩子受苦受累，活在世上就是受罪。”

聽女主爸爸說了一大推，宋哲浩總算是明白了，他這話其實說的也沒錯，他們老兩口受苦受累一輩子，心裏總是不甘心，自己發不了財，就打起了女兒的主意，這個家裏放眼一望，能拿得出手，放手一搏的也就她們的女兒最值錢，想用女兒下半輩子的幸福換去自己的衣食無憂，口口聲聲自己沒見過什麽世面，但心裏的小算盤打得賊響，就想著吃女主的肉，喝女主的血，指望著下半輩子女主放棄原本光明偉岸的前程，守著個心智欠缺的大傻子過完後半生，這對當父母的，竟然一點愧疚之情都沒有。

宋哲浩咳了兩聲，繼續說道：“現在不比以前了，過去社會封建，人們都保守，尤其是我們這種偏僻的村莊離，覺得女人就該在家帶孩子，就該下地幹農活，守著竈臺就是她們一輩子的命運，但現在早就不是過去了，你們去城裏也能看到，大街小巷裏，騎著自行車上下班的女人多的是，你去供銷社裏，還是去國營食品店，不都是女人比男人多那？二十多甚至三十歲的女人，還沒結婚的女人也多了起來，以前十幾歲就嫁人了，但是現在十幾歲正是上學的年紀，人家都忙著考大學呢，不說別的地方，就說這十裏八鄉的，考上大學的女大學生，已經不是新鮮事了，如果我沒記錯的畫話，就連我們村裏考上大學的女大學生，應該也有兩三個了吧，還有人人家高考落榜了，幹脆去大城市打工了，人家也沒忙著嫁人，人家的父母也都是支持的，這種事情在村裏不新鮮了，看著人家的女兒，逢年過節大包小包帶些禮物，上門來看望自己的父母時，人家不是到處炫耀自己女兒出息了，人家也不盼著女兒隨便在村裏找個人嫁了，就這麽渾渾噩噩的過完一輩子，人家也在盼望著，自己女兒有個更好的出路，以後找個更好的人嫁了，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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