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境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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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早我要出門一趟,這裏你盯好。”狐之琬囑咐道。

“阿兄,你去哪裏?”狐之琰狐疑道:“如今我們都是身單力孤,可別再惹上什麽事了。”

“我又不是你們,盡會惹事。”狐之琬不屑地嗤道。

狐之琰:“……”親生兄長無論何時都充滿了讓人想揍他的力量。

興許是只顧著柳眉,又或者狐之琰是真的發火了,夜裏沒人給千花送飯,也沒人來喊她。千花先還矜持著,後來餓得不行,偷偷鉆進廚房找東西,卻連點渣都沒找到。

千花有點後悔沒跟狐之琬住一間屋子——至少還能見得到食物不是?這下可好,現在他們打定了主意要用饑餓來懲罰她了。

好在還有水缸,千花喝了一瓢水撐肚子,半夜爬起來跑了幾趟茅廁,總算是熬到天亮了。

天才蒙蒙亮,她就開始琢磨他們今天會不會繼續餓著她。

反正她是不會道歉的。

狐之琰過分得很,說什麽夢了她好多年了,看起來好認真,一見到柳眉還不是馬上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狐之琬就更不用說,前面做了些什麽她還沒跟他算賬,不過是一道坐在馬車前面就不樂意,寧可去騎馬!

這麽不待見她,幹嘛要來招惹她呢?讓她好好地在別國過著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不好麽?

咚咚咚。

日上三竿,門上終於響起了敲門聲。千花險些立即爬過去開門,然而她想自己受了氣,該端著些架子,便隔著門問:“誰啊?”

“我。吃飯了。”狐之琰不耐煩的聲音從門那邊傳來。

好嘛,總算記得要給她飯吃了。“來了。”千花早就梳洗好了,故意磨磨蹭蹭了一陣才將門打開。

狐之琰正倚在門口,望著院子裏的樹發呆。

千花又不傻,馬上問他:“你又有什麽話想要跟我說,快說吧。”

“你這麽明白就最好。”狐之琰沒想到她會這麽幹脆,也幹脆明了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柳眉身上的傷藥與衣服都需要換一換,最好能替她擦洗一下,如果你想吃飯,就把這些事情做了。”

“喲,你給她買好壽衣了?”千花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孟氏千花,不要逼我發火!”狐之琰額角青筋跳起:“你還想不想吃飯了?”

狐之琬不在,就算在也未必理她;她身上又沒錢,除了答應他的條件還有什麽選擇?

“不吃你的,我自己想辦法!狐之琰,我是豬油蒙了心才想要跟你一起去歧谷!以後都別指望我會原諒你了,休想!”千花哼道,重重一甩手,將門閉上了。

狐之琰沒想到她這麽頑固,氣得說不出話來,也轉頭就走。

窗前地上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狐之琰再沒來過;狐之琬也沒來。這倆兄弟任她餓著,仿佛她餓不死似的。

千花只覺指尖疼得受不住,這才發現自己啃得食指指甲都禿了。餓得過了,已然沒什麽感覺了,現在就算有人捧著東西上門來求她吃,她也不想吃了。有一件事在她腦中反反覆覆地轉悠、飄蕩著,找尋落腳之地。

她到底是為什麽要管狐之琰的死活?

她又是為了什麽要跟狐之琬一道上路?

是他們為了一己之私找上她的,卻一個兩個都不肯信她。

那,她又為什麽要留下來?

千花從胸口掏出荷包,數著她為數不多的銀子。

才這麽點啊,她不禁嘆息,能去哪裏呢?原來的房子不能回去了,就算他們現在一定不會想要再回去找她,那個地方也已經不能讓她感覺到安寧了。

去哪兒好呢?不能叫他們太容易猜到。這一次,她不想再被找到了。

狐之琬直到黃昏時分才回來。狐之琰才給柳眉換完藥,解下蒙在眼上的紗布就聽見他推門的聲音。

狐之琬看著人那樣子,也不多問,直接說道:“收拾一下行李,明日五更就上路。”

“這麽早?”狐之琰仍然放心不下柳眉:“無論如何,也得先找個人照顧她吧?眼下上哪去找人?”

狐之琬看都懶得看柳眉一眼。然而他也並不想跟狐之琰解釋什麽,態度冷淡得很:“我們回來只是為了你,她的死活跟我沒關系,我已經給了她一天時間。”

“阿兄,你怎麽能這麽冷血?”狐之琰不滿道。

“我們昨日便說好了。”狐之琬橫了他一眼,提醒他昨日答應過什麽。

狐之琰啞口無言。

他不願意看著柳眉出事,可也不想讓阿兄惹上更大的麻煩。

“不然我們帶著她吧,等她好了就讓她走。”狐之琰哀求道:“阿兄,自幼我鮮少求你什麽事,但是這一樁,你一定要答應我,我以後不會再求你任何事情。”

狐之琬看著他,沈默良久。

“阿兄,”狐之琰不肯放棄:“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我都會自己擔待。”

這樣的狐之琰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很少見。

“隨你。”狐之琬終於還是答應了:“若是她惹出來什麽麻煩,我會立即扔下她,到時你不能阻攔。”

“沒問題。”狐之琰驚訝於他這次這麽好說話。然而誰知道呢,也許是為著阿娘和當年自己受的苦,他仍然在心裏過意不去吧。

“她……”狐之琬突然說道,然而他只說了一個字便止住了:“算了,你早些休息。”

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狐之琰一看便知是想問千花的事。可他哪裏敢說自己做了什麽?雖說兩人近來關系冷淡得很,但要是給阿兄知道自己一怒之下沒給千花飯吃,只怕柳眉就帶不上路了。

以後再給阿兄賠罪吧,先解決眼下的事情再說,狐之琰暗暗想著,什麽也沒告訴狐之琬。

那天夜裏狐之琰做了一個夢,夢境裏是他許久不夢了的事。

還是少年時夜夜夢見的千花,嬌嫩得像枝頭含苞待放的花朵,讓人連一陣輕風也不忍讓她經受。

“你要帶我去哪兒呀?”她在他懷裏軟軟地問,彎彎的笑眼裏沒有絲毫防備:“這麽神神秘秘的,為什麽要躲開阿兄和阿爹呢?他們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一個好地方,”他聽見自己這樣說:“除了你,我不想讓任何其他人知道的地方。”

是了,夢裏的千花最吃這一套,一旦她發現自己在他心裏有多重要,無論阿爹還是阿兄都顧不上了。

“那回去以後,也不能告訴他們咯?”

“不能。”

“好吧,那我不告訴他們。”千花好得意:“這是只屬於我們兩個的秘密。……可是我好困,能不能睡會兒?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呀?”

她眼巴巴地望著他。

“睡吧。”他笑道:“還有好一會兒呢,到了我會叫醒你的。”

“那……你要這樣叫醒我才行——”她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偷了一個吻。

他啞然失笑:“是,遵命。”

怪得很,以前從沒有夢見過這一段,狐之琰感到十分詫異。

四周的景色十分模糊,可狐之琰知道已然換了一個地方——他們到了目的地。

他將千花平放在床上,並沒有叫醒她。

要做什麽呢?狐之琰感覺很怪異。

這時他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之琰,你給她喝了藥麽?”是個女人。女人從模糊的背景中緩緩走來,面容逐漸變得清晰,待看清楚她的相貌,狐之琰驚呆了。

柳眉,她怎麽會在這裏?

“你怎麽現在才來,我們要盡快些,避免她中途醒來壞事。”他聽見自己這麽說。他為什麽要說這種話?

“沒關系,我帶著藥,若是她醒來了,再餵她吃一劑就好。”柳眉並不擔心:“她若是醒來也好,我也好告訴她,這些年她是多麽自以為是。一想到她總是以高高在上的表情施舍給我東西,我就覺得惡心!不過是個從小就被父兄賣掉了的棄子,身邊連個真心的人都沒有,有什麽資格那樣對我?她該感謝我,我令她可免於面對父兄殘酷的真面目,讓她帶著被疼愛的美夢死去,而不是發現自己有多麽可憐。”

“我們快些開始吧,他們對她盯得緊,也不知什麽時候會被發現……”

“已經遲了,你看,她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收尾階段~這次是真的離結局不遠了,說不坑就不坑,我是講信用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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