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辭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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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千花鼓起好大的勇氣,才爬起來去聚珍齋上工。

推開工匠房的門,裏頭卻少了許多人,昨日裏與她爭執的人都不在。千花有點兒懵,問了在的老師傅,才知道那些人今天通通告假沒來。

這就有點兒針對她的意思了,千花還沒傻到連這點也看不出來。

中午一葉來送飯,除了她的飯食,還另包了許多點心。千花拿著就想拆,被一葉拍開了手。

“不是給你的,是給其他師傅們的。”一葉道。雖然昨天她什麽也不肯說,但他猜到多少是吃了其他師傅們的排頭,便特特拿了些點心來叫她去緩和一下。

既然她喜歡這裏,從長遠看,同別人好好相處比直接鬧將起來好得多。

“今天好多人沒來,吃不掉的。”千花有點兒郁悶。她不傻,若是他們鐵了心要與她作對,撐個幾日不來,東家和掌櫃會選哪邊是顯而易見的。便是他們不明說,她也不好意思裝傻。

她這麽一說,再加上郁郁的表情,一葉還有什麽看不懂的?

“別急,等等看你們東家和掌櫃怎麽打算,你不過是個做工的,不該你費心。”一葉揉了揉她發頂,拆了一包點心給她。千花悶悶地啃著點心,點了點頭。

“對了,林員外今日著人來告訴我,聚源樓的案子審完了,程掌櫃那些人承認了他們故意謀害你和聚珍齋,已被縣太爺發落了。”一葉告訴了她這些日子以來唯一的好消息。

“太好了。”她這麽說著,臉上表情卻看不出一點好來。

聚源樓的人即使被發落了,對現在的境況又有什麽改變呢?

其後兩天,那些人還是沒來。千花不知道東家和掌櫃究竟怎麽打算,但她是坐不住了——這三天的延工會造成多少損失,她稍稍一算就知道了,雖然明白老師傅們這種手段不可取,可東家眼下去哪裏找這麽多信得過的人來頂替呢?

相較之下,她是比較不重要的那個,她來之前聚珍齋就好好的,少了她也不會沒法做下去。

師傅們告假的第三天下午,千花看著差不多到時間下工了,便去了前頭尋溫掌櫃說話。

溫掌櫃看來心情不大好,他一向對誰都和顏悅色的,卻為著地上一灘茶沒及時擦掉喝斥了一個夥計。看到千花,他表情稍微緩和了些,可在千花看來,真是勉強極了。

“掌櫃,我有幾句話想同您說,您現在有空麽?”千花踟躕了片刻,仍是說了出來。

溫掌櫃嘆了一口氣,仿佛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到裏面說吧。”他指了指平時他辦公事的屋子。

千花前一回到這間屋子還是撕了溫掌櫃求賢的字條那會。當時是早晨,陽光充沛,一切那麽敞亮;今日已是黃昏時分,屋子裏暗極了。

“掌櫃,我想辭工。”千花開門見山地道明來意,尋了個看起來順理成章的借口:“一葉前陣子因為我折了手,還要每日照顧我,太辛苦了,我想回家歇一陣子,至少等他手好全了。”

溫掌櫃臉色看起來果然絲毫不意外,似乎正等著千花自己主動說出來。

“你是個好孩子。”溫掌櫃揉了揉眉頭,很是歉疚地看著她。這幾日東家為了將那幾位老師傅勸回來,廢了不少勁,可他們偏說除非千花走否則絕不回來。他們在聚珍齋做了十多年,且不說少東家不能強迫他們,便是老爺親自上陣也拿他們無可奈何,畢竟好手難尋,再培養一個出來又不知要多少年。

少東家是不好意思直接對千花這麽說,還在努力勸服他們;可溫掌櫃知道再勸也是沒有用的,除非千花離開。

“給掌櫃和東家帶來這許多麻煩,我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千花心裏難受,明明不是她的錯,她卻要站出來背負這個責任。可誰叫她勢單力孤,又不能靠自己的本事叫那些老師傅服氣?東家和掌櫃已經很幫她了,是她自己不夠爭氣,才只能做這種選擇。

她突然很後悔,當初狐之琬立足於朝堂之上時比自己現在也沒大多少,可他就沒有像她這樣,連幾個珠寶店的老師傅都能將她壓得死死的。若是當時留意過他的手腕,向他學一學就好了。

但她轉瞬就否定了這個想法——狐之琬的方法,想必她是學不來的。

千花將自己手頭的事情一一說給溫掌櫃聽,要走了,事情總要說清楚,省得再給他們惹來麻煩。溫掌櫃是個爽利人,盡數記了下來。

臨走時,千花對他道:“我明日起就不來了,他們該會回來了。勞煩溫掌櫃替我向東家道個歉,我實在沒臉見他,不能當面跟他告別了;老師傅們那邊,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也勞煩溫掌櫃替我告知一聲,謝謝他們平日的照顧。”

“我會的,放心罷。”她太乖巧了,乖巧得令人心疼。若叫她同別人一樣從夥計做起,其實也不失為一個穩定人心的法子,可那樣著實太委屈她了,溫掌櫃說不出口。

“我可以給你介紹別的差使,興許沒有在聚珍齋這麽自在,比別處倒也強些。你若願意,我給你寫封推薦函。”溫掌櫃知道她家中長輩不在了,她得自己養活自己,才作此提議。

“我想歇一陣子,若過一陣子那差使還缺人,我再來問掌櫃討要推薦函吧。”千花很是感激溫掌櫃這麽為她考慮,可最近她著實沒心情再去適應一個新地方。

溫掌櫃頷首:“你若需要,隨時可以來拿。”

隨後溫掌櫃給她結了工錢,並堅持多給了幾個月,說是因為聚珍齋違約,該賠付她一些損失。千花推拒不得,只能接了。

她心情不大好,走得也慢,到家門口時天已黑透了,再遲一些些,就得趕上宵禁的時辰了。門前停了一輛馬車,千花看著眼熟,想了想,終於想起來是林員外的。方一靠近,便見著一葉送林員外出來,林員外手裏還牽著位個頭不高的小公子。一葉同林員外客套地說著什麽,千花沒去聽。等林員外同那位小公子登上馬車走了,她才走過去,叫一葉看見她。

“今天怎地回得這麽晚,可還有人為難你?”一葉一見她便關切地問。

千花仰頭望著他,不知該從哪裏說起。一葉見狀,便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屋裏走去:“飯菜已經做好了,先吃了再說罷。”

千花搖了搖頭:“……我吃不下。”她不大想現在聊自己的事,便轉移話題:“方才我看見你送林員外,可是他又來催你了?”還帶了自家小孩一起來催。

一葉告假這些日子,林員外三不五時便來催一催,問他什麽時候回去繼續教導林小公子,這回看來是心急了,直接連人一道帶過來。

一葉略尷尬地笑了笑:“林員外說難得有位先生能叫他家小公子聽話,這些日子沒去,小公子又淘氣起來了,便催著我快些回去。我想著最近再給你送幾日飯,已回了他還需得幾日時間。”

“其實你不用給我送飯了……”本來覺得很難開口,突然水到渠成起來,千花順口接了話道:“我已經辭了聚珍齋的工,近來也不打算再去別處,所以這些日子都不需要送了。”

“為什麽辭了聚珍齋,那些人又欺負你?”一葉面上的笑容散了,眸子冷凝下來。

那一瞬的光景看得千花有些怕——他冷著臉的時候,叫她想起狐之琬,這種表情是狐之琬才有的。

“一葉……?”她有些不確定地喚著他的名字。每回她受了欺負,他都是這樣的,應當不是想起來狐之琬的身份了吧?

也許是她懼怕的神色太過明顯,一葉表情立即緩和了下來,眸子裏的冷戾盡數散去,又恢覆成那個溫柔體貼的一葉了。

“怎麽了?”他關切地問:“你為什麽一副很害怕的樣子,他們嚇唬你了?”

千花松了一口氣,這才是一葉。

“他們沒有嚇唬我……比起他們,你生氣的時候比較嚇人。”她誠實地說道。

好直接。

“……”一葉沈默了片刻方道:“抱歉……”

“你也不用道歉啦,每回你生氣都是為了我。”千花說完才覺得自己過分,感到很不好意思,於是又開始轉移話題:“那些老師傅們不肯上工,東家勸了好幾天也沒成效,我覺得我給東家帶來太多麻煩了,所以主動辭工了。溫掌櫃還說給我推薦別的差使,可我現在還不想去,就直接回來了。不過他多給了我幾個月的錢,暫時是不愁吃喝了。”她努力做出輕松開心的樣子:“林員外來催了這許多次,老推辭也不好,前幾日為了聚源樓的事才欠了人家人情呢。你明日便回去吧,這次連小公子也帶來,他一定是急得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深井冰的話癆======

終於寫到這裏了,接下來就可以開啟另一個狗血點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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