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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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郁卻說,“我不會再傷害你。”

“可是,你現在禁錮了我。”溫瑹反駁。

“如果你不逃,答應跟我一起生活,我不會再拘束你的自由。”路郁解釋,“現在的情況,只是暫時的。”

“你是對我有執著嗎?”

“恐怕是。”

溫瑹無法理解路郁的執念,並感到恐懼。

在空寂的海灘上,溫瑹撿了一段枯枝,她把枯枝直直地插在沙子裏,“我們打個賭吧。”

“這根樹枝就在這兒放著不動,你離開三米,閉上眼睛,原地轉十個圈,然後選定一個方向往前走,如果能碰到這根樹枝,那麽,註定我要和你生活在一起,否則,我們就說再見,如何?”溫瑹提議道。

路郁垂頭沈思了一會兒,“我還有個更好的提議,如果我轉完圈後,睜開眼睛,你還留在我身邊的話,我們就永遠在一起。”

被戳穿詭計的溫瑹臉色變得蒼白,不甘心地問道,“如果我選擇離開,我們就從此分道揚鑣嗎?”

路郁苦笑,“如果你趁機逃掉,我就算窮盡一生也要追你回來,”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然後,我們再許下來生來世的約定。”

溫瑹呆了半晌,才反應道,“你瘋了......”

來生來世只不過是虛妄之詞,路郁更想的是珍惜當下,然而,又該從何說起。

事情就這麽膠著,毫無進展。

路郁想,也許我應該給溫瑹一個推動力。握住掌心裏微小的記憶卡,沒過多久,又後悔自己的想法。

路郁又想,溫瑹不會特別討厭跟他共住,起碼沒有發了瘋地往外沖,一直都很冷靜。

如此幾天過去了,溫瑹忽然說,“我明天就要回公司上班了。”

“你答應了我的要求,就可以出去上班。”路郁執著如舊。

溫瑹不是沒想過暫時欺騙路郁,然後找機會逃之夭夭,然而這幾天見識過他的執念,如果逃掉了還好,要是逃不掉又被抓住的話,她不知道路郁會不會發瘋,會不會把她用鎖鏈鎖起來,或者是將她掐死,其實,這些都沒什麽,有一個溫瑹連想都不敢想的可能,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那才是隱秘於心,根深蒂固的恐懼。

路郁想了許久,把手心裏的記憶卡翻來覆去地撥弄,非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溫瑹也許會對他恨之入骨,路郁霍地起身,拉開櫃子的抽屜,拿出許久未碰的相機,他寧願溫瑹恨他,也無法放她離開。

當年拍的照片,路郁沒有打開來看過,甚至那一段記憶,因為情緒激蕩,也是模模糊糊,路郁深吸一口氣,顫著手,打開觀看照片模式,裏面怎麽找,都只有一段視頻,他明明只拍了照片,怎麽會是視頻呢?

看來是對相機運用不熟,加之情緒失常,錯把錄像當作照片拍攝了。

路郁將房門鎖緊,把相機的聲音消掉,調出記憶卡上唯一的視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視頻雖有幾處畫面跳躍,總的來說是完整的。

路郁看完之後,心情覆雜得無法言說,是去扭轉既定的事實,還是堅持錯誤的選擇,無論選哪一邊,巨大的罪惡感都壓得路郁喘不過氣,違背了溫瑹的意志,本身已是個難以推翻的謬誤。

溫瑹呆坐在客廳的沙發裏,她為了她明天的自由作爭取,因此主動地留在了兩人可以碰頭的公共區域。

路郁苦澀地想著,明明說過已經不要傷害她了,卻還是做不到。

“考慮的如何,是時候答應我的要求了。”在溫瑹開口之前,路郁用溫和的語氣述說一個強硬的決定。

溫瑹抿緊了唇,握緊掌心裏的手機,說道,“我不知道你的自信從何而來,但如果你堅持這樣的話,我一定會報警的,”她搖著頭,“我不要你的性命,也不想讓任何人受傷,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我們在一起生活,也可以過得很平靜。”路郁站在一個讓溫瑹感覺安全的距離。

“那只是表面......”溫瑹不敢說,她的思緒已經被路郁的舉動徹底擾亂。

路郁沈默了一陣,終於下了決心。

“抱歉,給你看這樣東西之前,我必須跟你說對不起,”路郁躊躇著遞出自己的手機,上面是視頻的某個畫面截圖,“希望你能保持冷靜,我將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它不被外界知曉。”

一陣徹骨的寒意從溫瑹心底滲透出來,手機中的畫面化身為一把無機質的利刃,將溫瑹刺了個對穿,她無法從感性上認知畫面的含義,雖然理智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甚至身體也顫抖不停,手指不聽指揮地亂按,經過艱難的搏鬥終於刪除了這張汙穢的照片。

不,汙穢已不足夠形容,混亂、墮落、羞恥……溫瑹窮盡心力在這麽長的時間裏去掩蓋去遺忘去躲避的記憶倏忽現於眼前,脫去所有的蒙蔽物,摘下全部的裝飾品,原原本本地呈現出它真實的醜態,強行在她武裝重重的心上刨開一個大洞,汙水橫流,化膿的腐爛的敗壞的部分全部暴露於外,溫瑹的意志幾乎潰不成軍,被籠罩在汙黑的世界中不能呼吸。

路郁不知何時已經蹲在她面前。

仿佛另一個世界的聲音說道,“沒用的,就算刪除了,你知道的,我不僅有這一幅照片,那……是一段視頻。”

“啪”的一聲脆響。

溫瑹顫抖著手,望著臉上漸漸浮現清晰指印的路郁,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溫瑹想說的話生生卡在喉間,心臟一陣抽搐疼痛,她終於知道路郁的自信所在,果然,是自己太蠢鈍,太可笑,自己只是如來佛掌上的一只小獼猴,怎會奢望能來去自如。

“啪”地又一聲脆響。

溫瑹呆望著另一邊臉也紅腫起來的路郁,茫然地舉起手,才發現,是路郁自己打的。

“我就是個混蛋。”路郁又拍了自己一巴掌,“是個不計代價也要留住你在身邊的混蛋。”

溫瑹又兢戰起來,驚叫了聲“瘋子”,起身往房間逃去。

等到溫瑹從混亂中回過神,天色已然黑沈。

溫瑹自暴自棄地想,照片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也許自己就活不下去了吧,選擇什麽樣的死法會比較舒服呢?據說燒炭自殺是最美麗的死法,不僅沒有痛苦,而且人的臉色還會變成潮紅,似乎是不錯的選擇,溫瑹事不關己地任意想象著,但是必須先找到一個無人打擾的密閉空間,不過,路郁把她看的那麽緊,想順利進行怕是很難,那麽就跳樓吧,最簡單又快捷,她爬起來趴到窗臺往下看,且不說這裏跳下去會不會死,那焊得死緊的護欄,首先就無法突破,溫瑹敲了敲充滿著尋死念頭的腦袋,嗯,安眠藥不知道是不是處方藥……

明知道尋找死亡只是逃避的方式,溫瑹睜大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仍然控制不住地去想,黑暗中有冷冷地嘲笑,然而也有遮蓋醜陋真相的保護色。

淩亂的念頭和思緒在腦海裏糾纏著,混沌著,溫瑹無法平靜地躺著,於是坐起來,無法平靜地坐著,於是站了起來,無法平靜地站著,就開始在房間裏轉圈,從心底深處湧出的恐懼像無形的手,勒緊她的脖子,纏住她的四肢,無法擺脫,溫瑹焦躁地在房間走來走去,時快時慢,一時喃喃自語,一時愁眉深鎖,團團繞著的圈子裏,晦暗的房間內,沒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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