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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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徐增艷的激勵雖然短時間內振奮了一下,但是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著,等她的回音。

孫藝璇陸續發來幾條短信,都很簡潔。

“肉丁包。”

“蟹黃獅子頭。”

“抹茶芝士蛋糕。”

……之類的。

郭中平還在堅持不懈給她做吃的,據她說味道有好有壞,比如烤雞汁多味美而烤肋排就幹巴巴還不太熟。可能郭中平做著做著走神了。宗健想知道她是不是在思考“喜歡”的事情,孫藝璇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因為她會丟掉和到一半的面找片紙草草得勾出好幾個畫面,也許在構思新作。

孫藝璇問了她究竟發生什麽事。

郭中平說沒有什麽事。

感覺像是被她平平淡淡地抹掉了,有點受傷,真的有點受傷。

孫藝璇說再等等,宗健糊裏糊塗地等了幾天都沒有等到郭中平的回音,上帝創造世間只用了七天,被他喜歡不應該比□□更艱巨,需要如此費時的思考。

第七天清晨,宗健給郭中平發了一條短信。

“你還好嗎?”

毫無意外的沒有回音。

繁忙的拍攝分散了一部分註意力,還有徐增艷心懷叵測的諷刺和安慰。

孟少少也問過他,什麽樣的人讓他最終陷入戀愛模式?高智商?美艷?單純小女生?假小子?溫柔賢惠?富二代大小姐還是胸部比較誘人?圈裏的圈外的?是不是她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動人?

宗健說你身為女性不要這麽標簽化女性。

孟少少說她只是站在男士的角度替他簡化一下問題,讓他果斷回答。

宗健說算了吧,他可能已經被甩了。孟少少不知道為什麽更開心了,她和她的歐巴收工之後還誠邀宗健一起去吃冷面,宗健說他還是想吃熱湯面,然後一個人回公寓。

剛剛進門,手機響了一下。

他一手按在電燈開關上,一手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燈光亮起。

上帝對無邊的黑暗十分不滿,就輕輕一揮手,說:“要有光”,於是世間就有了光。

手機屏幕上顯示有一條郭中平發來的短信,點開,比他清晨發過去的更簡約,只有短短三個字。

“收郵件。”

郵箱裏有一份來自郭中平的無題郵件,很大一個附件。

宗健沖進房間翻找平板電腦,打開郵件,下載附件,解壓之後是按照年份打包的十多個文件包,他留心數了一下,16個。

最早的一個年份的確是16年前,那時候郭中平剛剛搬家走了,他一個人上學、放學,郁郁寡歡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一個人在家裏唱歌,打游戲,捉摸著怎麽把掛面煮熟並且不爛,怎麽打雞蛋不會捏碎在手裏。

他想問問郭中平吃飯了沒有,但是聯系不到她。

他看著電視上的歌星,每個人都認識,每個人都想認識。要是有一天他也在站在那個舞臺上唱歌,也許郭中平就能找到他。

宗健打開了年份最早的文件包,呈現在眼前的是來自16年前的信息。

她的畫,掃描出來的手繪圖,很稚嫩的素描和彩稿。數不清楚有多少張,電腦顯示179個文件,畫得大部分都是同一個男孩子,雖然不那麽寫實,線條和塗色都歪歪扭扭,也不難看出那是宗健,16年前的宗健。不知道她一整年都在描摹記憶裏最好的朋友的樣子,還是單獨掃描,存儲了所有關於宗健的畫。

後一種猜測可能比較合理,無論如何,一張張看下來還是感覺到溫暖和酸楚。

來自16年前的信息,經過16年的漫長時光,終於抵達。

第二個文件包也是,只是少了很多,94個文件。

第三個文件包,畫面成熟了很多,線條流暢,人物形象,113個文件。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從手繪的掃描件,逐漸多了用電腦軟件繪制的畫,多了很多種風格,披著鬥篷的超級英雄宗健,騎著巨龍的勇士宗健,持劍而立的俠客宗健,胖子宗健,她想象中長大的宗健,更多是快樂的少年宗健。

第五個文件包裏出現了那個叫《星》的小短漫,還有她謹慎的簽名,Page16.4。

第六個文件包裏除了單幅畫面還有其它的小短漫,一個以少年宗健為主角的騎士歷險記,非常可愛,結局意外的有點血腥,怪物被斬殺成了無數碎塊。

第七個文件包裏,那個歷險故事還在繼續,設定越來越覆雜,世界觀越來越淩亂,畫面越來越壓抑。還有好幾個漫畫的草圖,戰亂,嗜殺的刺客,殘暴的變異外星人,大部分只有一個英雄出場的開頭然後沒有繼續。

也是在這個文件包裏第一次出現了畫作之外的東西。

那一年宗健去參加了超新星大賽選拔,經過三個多月的比賽,走到了四進二的半決賽,他站在舞臺上說想要爸爸媽媽驕傲,想要成名,想讓更多人看到。有了一點小小的名氣,在訪談裏面誇誇其談,想要成名,想要被最好的朋友看到。

她在文件包裏保存了許多許多和宗健有關的東西,網頁截圖、掃描件、雜志翻拍、視頻,音頻。他那些可怕的單曲,他那些幼稚的訪談。

第八個文件包,她畫了更多宗健,348個文件。

他每一個舞臺造型。

他每一個角色。

他每一個表情。

還有持續收集的他的新聞動態和每一次說出“我最好的朋友”。

第九個文件包有一個古怪的小故事,講述一對雙子星球,其中一顆說好黑,另一顆就燃燒起來變成了恒星。怕黑的星球不想讓恒星不停燃燒,於是躲進了光線照不到的黑洞裏。

單幅畫面都是完成度非常高的作品,只是看起來都有著些微的扭曲,沈郁和靜寂。

大致推算一下,那段時間剛好是郭中平因為抑郁癥呆在家裏的時間。

第十個文件包,關於宗健的演藝事業動態只有一點點。

他在人生道路上有一點迷失,暫停了演藝事業回去校園,新聞少到幾乎沒有。

關於他的畫面更多是想象出來的場景和模樣,很多幻想游戲設定,還有電影電視裏面的角色造型套上他的樣子。

創作了一個中篇漫畫,一個愛音樂的少年的故事,他的樂隊因為種種原因解散了,但是不棄不餒的堅持創作,聯系演出,最終回到舞臺上的故事。

非常薄弱的故事,但是是最溫馨平和的一個。

第十二個,第十三個,第十四個,那個故事不斷被豐富,為主人公添加了很有趣的朋友,樂隊表演的場景都畫得很精彩,幾乎可以從畫面中聽到音樂。

第十四個是宗健的偶像劇走紅那一年,畫了他的角色笑的樣子,很多笑容。

繼續收集他的訪談,他在任意一個媒體上說著“要是對方願意,就可以來找我;如果因為種種原因不願意找我,不想再跟我當朋友,我也不能去打擾。”

第十五個,繼續……

第十六個……

宗健看了很久,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捧著平板,看到頸椎酸疼起來。

胃也在朦朦朧朧的燒灼著,提醒他還沒有吃晚餐。

思緒已經凝固成一種沈甸甸的東西,無法理出一絲一縷,暫時放到一邊,開車出去尋覓食物,找一點實實在在的事情讓自己先平靜下來。

出了地下車庫,轉到公寓前方的路上,發現路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車開過去幾米猛地停在路邊,宗健從車裏跳下來,快跑了兩步,沖到她的面前。天這麽黑,她站在綠化帶旁邊幾乎要融入樹木背景裏,天知道他怎麽發現她的。

宗健激動地張了張口,一時沒說出來什麽。

郭中平擡頭看著他,盡力微笑。

“等很久了?”宗健問。

“半個小時左右,不太有勇氣走進去,剛剛已經快到樓下保安那裏了,又轉回來,再來一次應該可以走過去按房門號。”

“那個保安人挺好的,不用怕。”

“不關他的事。”

“我知道。”

“嗯。”

郭中平笑了笑,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現在還要上去嗎?有我在不用按房門號,可以直接用鑰匙開。”宗健說。

“不想上樓。”郭中平說。

“好,那就不上樓。我剛剛要去找點吃的,你吃晚飯了嗎?一起去?路口有一家餛飩不錯,還有一家意面,有點難吃跟方便面似的。要不去吃燒烤?”

“白天吃了好多東西。”

宗健知道她最近做了多少吃的,差點笑出來。郭中平似乎也知道他知道,自己先笑了,他也跟著笑。

兩個人站在夜晚的路邊對著傻笑了一陣,一起往前走,順著風中的香味找到一個馬上就要收攤的煎餅果子,宗健買了兩套,加蛋加腸。他一邊吃著,一邊跟郭中平一起走回來,坐到樓下的小花園裏。

天有點涼,宗健跑去車裏拿了外套回來遞給郭中平。

郭中平說她捂得很嚴實,遞回給他自己穿。她穿著一件厚厚的大毛衣,兩只手都縮在袖子裏只露出來指尖,的確裹得很嚴實。

“連個展現紳士風度的機會都不給。”

宗健試圖說笑話,很心虛,總覺得會被徹底拒絕。

“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郭中平說,“我一直想讓你知道,你沒有義務照顧我,更不用因為這種責任感產生一些錯覺。”

“為什麽要這麽說?”

“我們的溝通裏面可能有一點偏差,有件事我以為你知道,但是明顯你不記得了。”郭中平低著頭,指尖緊緊攥在一起,每一個字說出來都有一些困難的樣子,“我家當時搬家是出於一個非常糟糕的原因,糟糕到根本不能回想,所以我發現你不記得也一直沒有向你說明。”

她有一點發抖,張口呼吸不到空氣,短促地吞咽了一下想要強迫自己繼續。

宗健走到她身後,把外套整個搭在她背上,手掌貼在她的肩頸。

“不要想了,不用說,不用說。”

他坐在她身邊,手掌一直沒有離開,低聲一遍一遍的阻止她繼續回想。

他記得那些血腥、壓抑的畫面,它們最早出現的時候在她抑郁癥之前,在她更年輕的時候。無論她之前遭遇了什麽都有著深重的陰影,而他不記得了。

他不能讓她回想可怕的記憶,就因為他不記得了。

“為什麽我不能就是喜歡你?沒有前因,不是錯覺,就是我本人此時此刻此地真真實實的喜歡你?”

“很多年前,你還是個小孩子,你向我保證你會保護我。那時候我坐在天臺上,拼命在想我不要跳,不要跳。你從樓梯間沖出來,抱著我哭,你說你會保護我。”

“所以是真的,我真的沖到天臺上找過你。”

宗健模糊的回憶裏有過這個場景,一直和夢境分不清楚,夢境裏他的保證總是沒能傳達給她,也許因為她還是走了。

“我一直以為,你下意識地在履行承諾。小時候的事情總是很容易被當真,成年之後,一旦有機會也會珍而重之的去履行,畢竟你人很好。”

“不收好人卡,我連我的保證都記不清楚,哪裏好了?”

“我那時候也是個小孩子,所以我真的相信。分開之後我的狀態一直很差,我用了很多的時間空想,把你當成我的保護者。青春期的時候最好笑,設定了很多救世主一樣的你,來拯救我,把你當做我的黑暗世界唯一的光。後來我知道你在找我,很開心。我沒有任何勇氣和你聯系,知道你在找我已經給了我莫大的支持,我想要正常,想要脫離那種不切實際的依賴。用了16年的時間,我才可以再一次成為你的朋友,基本正常的朋友。”

聽著她陳述過去,腦海中一幅一幅都是她的畫,一張、兩張、無數張的宗健忽忽地出現又遠去,最後是他用來找到郭中平的那一套黑白畫面,大大的笑臉浮現在星辰宇宙的背景之上。

“我都不知道……”

“我已經不需要你的拯救了。”

郭中平如釋重負地微笑,眼睛在黑夜裏閃著微微的光。

宗健拿開了他的手,認真地望著她。“你不能替我決定我的立場,我保證過要保護你,實際上也沒有做到。我喜歡你,肯定不是什麽責任感,這麽說太輕視我的情商了,哦,還有我的智商。你知道徐增艷已經說多久我喜歡你嗎?我只不過發現得比較晚。”

“如果它是真的,我更沒有辦法應對。”

“郭中平,你是喜歡我的。你不用說,你的畫可以替你說。如果那些畫都不叫喜歡我都不知道還有什麽是喜歡了。”

“它們可能只是我的美好幻想,並不能嵌套到你。我給你看那些畫,就是想告訴你,我你身上寄寓了太多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你應該承擔的部分。這種感情已經太覆雜了,我沒有辦法辨別中間是不是有單純的喜歡。”

“我會給你時間,再等一個16年也沒有關系,可以等到頭發都白了,然後用皺巴巴的手拉著你皺巴巴的手一起去旅行,吃所有還能咬得動的東西。”

“我沒有信心,一丁點都沒有。”

“給我機會讓我給你信心。”

“為什麽你會這麽熱衷於給自己找麻煩?”

“因為弱智啊。”

宗健笑得燦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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