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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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得有點突然。

路途太漫長,終點會有些讓人意外。

當時宗健剛剛好說完一段關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話,郭中平望著他,神情有一點恍惚。她恍惚的樣子挺好看的,眼睛黑黑的,嘴巴微微張著,有幾根散落的碎發搭在眉毛上。

想伸手幫她撩開,慢慢別到耳朵後面。

想牽住她的手,把她兩只手久久握在手心裏。

想擁抱她。想帶她走,遠遠地跑去什麽地方。想給她建築一個大房子,想看她赤腳踩過木地板上灑落的陽光,想到了貓,狗,童車,杯墊,擺滿桌面的家庭餐。想她在清晨睜開眼睛的樣子,頭發散落在枕上,幫她撩開,慢慢別到耳朵後面。

有一聲輕輕的響聲在腦海中響起。

是一道光抵達的聲音。

然後,就發生了。

“郭中平我喜歡你。”宗健說。

說完之後過了好一陣,逐漸意識到這是自己說出口的一句話,於是這是真的了。

之後是更長時間的沈默,郭中平像是楞在那裏了,一只手還拿著筷子。宗健等了她一陣,把自己的碗筷擺好,從她手裏拽出筷子,把她的碗筷還有碟子們一起收好送到廚房水槽。

回來又坐到她對面,用輕松愉悅的表情面對著她。

感覺全身心的輕松愉悅,完全沒有被自己驚到,雖然發生的有點突然,發生之後卻感覺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

他看著郭中平,微笑,整張臉都是不可控的微笑。

眼神是認真的,認真地散發著喜愛。

郭中平的眼睛黑黑的,呆呆的,很長時間才眨了一下,整個人忽然驚醒過來一樣猛地緊張起來,坐得直直的,左右看了一下不知道要做什麽的樣子。

哈哈哈哈感受到了她的焦慮,圍著她繞圈然後咕嚕咕嚕地叫。

郭中平向它伸了一下手,伸到一半就晾在那裏,像是忘了要幹什麽。她擡頭瞄了一眼宗健,眼神晃過去又飄回哈哈哈哈,她終於把哈哈哈哈給抱起來,認真地拽著它身上的小衣服,幫它穿穿整齊。

宗健無所事事地看著她,感覺有點點心慌。

“你要趕我出去嗎?”宗健問。

郭中平擡頭看他,還是沒想到要說什麽,用力搖了搖頭。

然後她把哈哈哈哈放下,站起來走到廚房去洗碗,洗了好久。

完了燒了一鍋水丟玉米進去煮,隔水蒸了雞蛋羹,順便用另一只鍋子煎速凍餃子,剩下的油還可以炸雞米花,於是從冰箱裏面拿出一塊雞胸肉開始解凍,站在水槽邊上看著凍肉楞了一會,用溫水澆上去,化凍了一半就開始細細地切丁。

“你要做什麽?給所有鄰居做宵夜嗎?用不用我去把孫藝璇她們統統都叫來?”宗健站到廚房門口,盡可能用平靜的語調問她。

郭中平搖搖頭。

“別做了。”宗健說。

郭中平把火都關掉了,手裏的菜刀也放到案板上。

“我不打算收回我剛剛說的那句話,就算是嚇到你了。”宗健說。

郭中平擡頭看著他,撇了撇唇角,還是沒有說出來什麽。廚房裏散發著煮玉米的甜香味,煎餃的濃香味,郭中平盯著案板上的雞肉粒,像是要數清楚它們究竟有多少顆。宗健盯著郭中平,用一種執拗的溫柔態度。

相持了20多分鐘左右,保持同一個站姿導致肌肉有一點酸。

“我還是先出去吧。”宗健說。

他跟哈哈哈哈道別然後向門口走,郭中平從廚房出來,相距不小的距離送他到門口。他站在門口,回過頭,叫她的名字,然後堅持等到她擡頭對視。

“郭郭,我說的是真的。沒想嚇你,就脫口而出了,自己都沒有準備。但是是真的。你不用回應,不用有壓力。不喜歡我也沒有關系,我們可以一直當朋友。我也可以給你時間,一個月,一年都可以,你不要再消失,不要和我失去聯絡。一個人不行就叫孫藝璇過來陪你,不要亂想。”

郭中平點了點頭。

宗健又看了她一下,推門出去。

直接拐去隔壁敲了孫藝璇的門,人不在,下樓在小保安那裏給她留了個言,讓她一回來就去看看郭中平。

宗健回去自己公寓,給孟少少打了問候電話,確認了一下沒必要探病。給王繼新打了工作電話,確認了一些事項。給徐增艷打電話感覺會有點危險,先算了。

修剪了一下植物照顧了一下魚,拿出臺本再看一遍明天要拍的鏡頭和臺詞,是個群戲,內景,感覺會拍好久。

接到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是孫藝璇。”

“我是宗健。”

她幹巴巴地自我介紹,宗健出於禮貌以及腦袋放空,跟她采用一樣的句式介紹自我。

“我當然知道你是,我給你打的電話,我偷偷翻了郭中平的手機通訊錄找到你的號碼,非常時期,不要計較。”

“怎麽了?”

“我是要問你們怎麽了?你莫名其妙給樓下管理處留言讓我來看郭中平,我一進來她莫名其妙招待我吃夜宵,四種主食,四種,還有雞米花,雞排,小雞蘑菇燉粉條,小牛肉燉菜,烤茄子和炸豬排,做了牛奶凍,煮了糖水,拌了水果沙拉,總之我一邊吃她一邊還在不停做吃的,我問她是不是要開餐館她就讓我多吃一點,三更半夜我要吃那麽多東西幹什麽!”

“我跟她說我喜歡她。”宗健直接提供了事因。

“長眼睛都看得到你喜歡她了。”

“是嗎?我倒是三個鐘頭前才確認的。”

“哦,”孫藝璇恍然了一下,“哦,是明確的那種嗎?是真的告白那種?希望她能當你女朋友,發展一段穩定的戀愛關系的那種?”

“還沒有涉及到更明確的細節,我剛剛說完我喜歡她,就先走了。”

“什麽意思?”

“可能超出她的應對機制,她不跟我說話,也不知道要幹什麽,一直耗著也不是個辦法,只能先給她自己冷靜。”

“好吧好吧不用說了我明白了,你的確是先離開一下比較好。她一抓狂就會關起門一個人幹毫無意義的重覆勞動,做飯,做菜這種,有時候打掃衛生,有時候一直畫同一張臉,這種比較可怕。有你在她可能還要費勁巴拉的控制一下自己,可能更糟。”

“她還在做吃的?”

“剛剛一起喝了點酒,她累了睡覺去了。她是這麽說的,我等一下再去看看她到底睡沒有,主要溜出來給你打個電話問一下,確定一下究竟發生什麽事。”

“麻煩你了。”

“你不用跟我說這種話,還是想想怎麽處理你們之間的事情吧。”

“我跟她說我不會收回那句話,但是現在不是很肯定自己有沒有做錯,我不太知道要怎麽繼續了,不知道什麽樣的做法對她更好了。”

孫藝璇在電話那邊嘆氣了,像是家長對著不小心打碎一只碗乖乖跑來道歉的孩子一樣心煩又心疼還稍稍有點寬慰地嘆氣。

“其實你真的很可愛,太可愛了。”孫藝璇說。

“謝謝?”在這種時候收到讚美有點不明所以,宗健本能地回答了一下。

“不是在讚美你,陳述一下事實。跟你這種人交往需要成噸的勇氣,成噸的自信,郭中平剛剛好是很缺的那一種人,幾乎是負值。”

“你在勸我放棄嗎?”

“不,我希望你成功。美好的,不切實際的,像吹起來的大大肥皂泡一樣的願望。一開始你跑來交朋友的時候覺得可能是好事,可以給她多接觸一點外界,像是曬曬太陽補補鈣。但是朋友關系跟戀人關系是不一樣的,朋友互相尊重保持距離可以並行,戀人要親密得多,像是兩個人生生拉硬拽到一起,全方位的投入。郭中平肯定不行,她能正常生活積極做飯已經不容易了,所以你真是在她的平靜生活裏隨手丟了個太陽黑子。”

“那要怎麽辦?要收回來嗎?”

“我也不知道。”

“啊。”

宗健挫敗地發出了一個怪聲。

“其實你也沒做錯什麽,就等等吧,等等看她怎麽樣。”

“等多久?多久再跟她聯系比較合適?”

“看情況我再告訴你。”

“哦。”

孫藝璇又安慰了他幾句,掛掉電話去看郭中平,過了一陣給他發了條短信:“真睡著了。”

宗健放下手機,也睡著了。睡得很不踏實斷斷續續做了不少夢,一截一截的又混沌成一片,分辨不出來夢境想說點什麽。人有一點無措,夢也跟著迷茫起來。

睡覺的姿勢好像壓到了腦袋某個地方,在抽痛,摸了摸,是後腦勺那個很小的疤。

都記不太清什麽時候落下的疤了,也許是從樓梯上摔下去。

第二天出現在片場的宗健還是有點迷迷瞪瞪,像一顆光滑整潔漂亮的長茄子微微發蔫了一樣,徐增艷圍著他順時針看了一圈,然後逆時針看了一圈,伸手拍了他的額頭。宗健猛然一驚,倒退一步,像是終於發現徐增艷站在他面前。

“不要嚇我。”宗健很平靜地勸說她停止以上不良行為。

“你失戀了嗎?”

徐增艷的直覺精準到可怕,但是宗健抑制住了自己顯露出驚訝的沖動,面部肌肉持續癱瘓,拒絕談論這個話題。

“沒有。”

宗健簡單說完,走去化妝做造型,跟大家一起走了一遍鏡頭,按照導演的要求改動之後又走了一下,然後回來候場。

“你簡直像行屍走肉一樣晃過來晃過去。”

“不可能,我驅殼好看多了。”

“你的靈魂去哪了?這麽沒精打采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沒有宿醉,沒有連續熬夜,等等,你不會是去學人家嗑藥吧!我告訴你這個打死都不能碰!小宗,你聽到沒有!姐姐是怎麽教你的,你怎麽就不學好呢?毀了毀了……”

“我失戀了。”

為了避免徐增艷大呼小叫下去,宗健幹脆承認了。

徐增艷迅速收斂了外放的演技,托了托眼鏡,冷靜地繼續話題:“郭中平拋棄你了?”

“準確地說,還沒有。我還沒有開始‘戀’就已經被關在門外了,我很懷疑我的‘戀’有沒有丟失在那個門裏面。”

“我居然沒聽懂你在說什麽。”

“總之,完全不知道怎麽辦。”

“所以你終於承認你喜歡郭中平了?恭喜你走出直面人生的一步,很成熟,很勇敢,我很欣慰,還以為有生之年看不到你長大成人。”

宗健用死得很透的魚一樣的眼神默默看著她,繼續自暴自棄:“是啊是啊你早說過,你最聰明了,你比我都了解我。可以省掉你後面的長篇嘲笑嗎,我心領了。”

“讓我大膽地猜測一下,她還沒有拒絕你但是也沒有給你答覆,所以你的小心靈很忐忑。”

“你喜歡這麽認為就這麽認為吧。”

徐增艷悲傷地搖搖頭,繼續用“我怎麽教出來你這麽個傻瓜”的眼神看著他,說:“我五年前帶的那個港星,過來內地發展多棲事業,一開始相處得還行,然後越來越討厭越來越看不順眼,有一陣恨不得揪他腸子出來把他嘴堵上就不用聽他各種扯淡。”

“你想堵我的嘴嗎?是你非要問我的。”

“沒有,我也沒堵他的,他沒混多久滾回去了。”

“哦。”

“然後王繼新問我要不要帶新人,那天下午,在麗都的星巴克他把人給我領來了。像是從某個街頭促銷活動的舞臺上直接拽下來的,從頭到腳一點跟品味有關系的地方都沒有,據說出道都有幾年了,沒片約,沒名氣,沒有一個合理的發型。但是精精神神的,有禮貌,不怯場,看著就能看見前途。”

“你為什麽突然回顧往事?”

“我是想說,你現在怎麽這慫樣了呢?就這麽點事怎麽就無精打采了呢?你對得起我當初的慧眼嗎?”

“徐徐你說得很有道理,事業上的低落從來沒有困擾我,感情上的小小挫折也不應該一直擾亂我,我要放平心態,堅持下去,努力向郭中平展現我好的一面,樂觀來看,在未來的某個時間總會得到好結果的!”

“我沒有這麽說。”

“謝謝你,徐徐。”

宗健毫不理會徐增艷的抗議,給了她一個帥氣的笑容。

擡頭看見對面的孟少少,她病還沒好,韓國明星陪在她身邊給她倒熱湯喝,不知道是不是泡菜湯。孟少少笑得挺幸福的。雖然只有不到十步的距離,宗健還是拿起手機給她打了個電話。“弱智中。”宗健用三個字說明了情況。

“哦也!”孟少少不顧病體給出了一個歡呼。

宗健掛掉電話,笑瞇瞇地坐倒在自己的休息椅中,想打個盹,想跳起來轉一圈,想跑到世界盡頭的什麽地方去大聲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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