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若是匹馬,怕是誰也駕馭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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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做見不得人的勾當,發了大財,同時也結仇不少。老父母一生為人正直,看不得兒子做這種事,因此離家乞討度日。那位夫人——方才,小兒脈象平和,燒早已退了。額頭如此之熱,恐怕還得問她自己。”

岑黎難得說這麽多話,說到這裏聲音低了下來:“為師只想告訴你,凡事不要且看表面。”

林舟渾身一震,突然領悟了岑黎的良苦用心。明明早就知道的,不是嗎,讓他繼續“好心”下去是為了教他這個道理嗎?

他眼睛酸酸的,脹脹的,一絲溜酸氣冒了上來:“師父果然早就知道這些。”

岑黎將他摟入懷中,擋住他後背的涼風,柔聲道:“我說了,你就聽嗎。”

林舟此刻的心情亂七八糟,沒察覺到岑黎話中少見的溫柔,只是悶悶答:“以後師父說什麽我都聽,再也不亂來了。只是師父不要再這樣實地演練,代價太大。”

他害怕這種實打實的場面,還不如山上看醫書來的悠閑呢。

岑黎默默思考“實地演練”的含義,點了點頭。林舟在他懷裏蹭了一會兒,問他:“師父怎麽解決那兩個人的。”他閉上眼睛,怎麽都想不明白師父是如何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搞定那兩人的。

在燭火亮起的那一刻他只看見兩人嘴裏塞滿了角落衣服上的粥,師父什麽時候做的?算了算了,說不定他早就留有一手呢。

岑黎把林舟完全摟在自己懷裏,他看不清岑黎的表情。岑黎嘴角露出難以言喻的微笑,說:“讓他們自食其果罷了。”

“自食其果?”林舟心驚,方才那婦人的言語間字字都是要他們的命,那這兩人還有的命活嗎。

岑黎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只要婦人有解藥那兩人就沒事。”

林舟放下心,又問了一些問題,隨後沈沈地睡去了。

岑黎輕笑,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他輕撫著他的短發,摟著他小小的身體,為他擋住來自四面八方的夜晚的寒氣。

他的眼眸在夜色更加深邃,深得看不見底,也看不清他的眼珠中究竟倒影著什麽。或者說,什麽也沒有。

他平靜如水的臉上勾起微笑,瞳孔中射影出林舟的影子:這樣幼嫩的孩子,就像山的稚子。純潔,幹凈。無知,懵懂。

第二天天不亮兩人就出發了,到集市上吃了早餐,隨後岑黎不知從哪裏搞來了一匹馬。

林舟和那脾氣頗大的馬大眼瞪小眼。

這匹馬……呃,脾氣很沖啊。林舟摸摸馬臉,那馬對他噴了一口濁氣,林舟滿臉無語,憤憤地擦那噴在他臉上的臭氣。

果然,和雲王府的馬壓根不是一個檔次的。

林舟嫌棄地踢了踢馬腿,馬脾氣大的很,立馬一腳踹了回來,直把林舟氣得腦門冒煙。

“你欺負它作甚。”岑黎整了整馬鞍,看著一人一馬對峙甚覺好笑。多大人了,還和畜生一般計較。

林舟氣憤地揪馬耳朵,然後在馬發飆前迅速逃開,全方位地展示了什麽叫“恬不知恥”。

“這馬不好,不乖巧聽話。”林舟走到岑黎旁邊,嘟嘟囔囔地抱怨。

“聽話也好,活潑亦可。能跑得動便是好馬。”

林舟:“我總覺得你這話……”他接觸到自家師父的眼神,悻悻地不說話。過了幾秒鐘忍不住把話說全:“好像在說我。”

岑黎握住林舟的手助他上馬,隨後也翻身上馬。

他道:“你若是匹馬,怕是誰也駕馭不了你。”

岑黎雙手從他腰間繞過,拉過韁繩:“太鬧騰。”不等林舟發作,他又繼續道,“這裏集市小,沒有好衣裳。趕到城裏先買鞋。”

林舟默默捂臉。怎麽辦,對師父完全沒辦法生氣!

什麽馬不馬的,如果他真是一匹馬,也絕對是玉樹臨風英姿颯爽的千裏名駒——無人可駕馭?他看師父他老人家就駕馭的妥妥的嘛。

林舟憋著悶氣,轉身就已到了城門外。

城門外的景象出乎意料。沒有蟬源山的安靜怡人,沒有鄉村田間的平淡祥和——除去他們路過的那家人。城門內不知什麽光景,反正外面林舟是看的清清楚楚。

城門外聚集有一大批流民,有老有小,即便有諸多青壯年也是瘦骨嶙峋。城門外是荒蕪的雜草,沒有田地和房屋。這些人在外面顛沛流離,渴望過路人施舍一口口糧,可進城者人人自保,根本睬都不睬他們一下。

一個瘦弱的小姑娘跑到他們的馬邊,可憐巴巴地望著林舟和岑黎。她的衣服幾乎都是破洞,而且看得出來極其不貼身,大了身子一圈。

她的臉色蠟黃,原本就黑的皮膚顯得更加病態。營養極度缺乏,應該許久未吃飽飯。

林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處,這裏有一塊玉佩。是他沒見過面的媽留給他的。他身上只有這麽一樣東西值錢,之前王爺塞給他的銀票等等都放在山上小屋交由師父保管了。

“你可知,升米之恩鬥米仇。”

林舟猛地擡頭,撞進岑黎幽深的瞳孔中。他喃喃道:“師父……”

“我容你善良,但不容你置自己於危險之中。”岑黎言簡意賅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隨後便不再多說。

林舟垂眸。他前一晚還說過要聽師父的話,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他實在……

他又看向那病弱的女孩,眼中閃過一道不忍。岑黎忽然握住他的手道:“你若想幫她,我便助你幫她。”

林舟背脊一僵。岑黎完全貼在他背上,隔著衣服他也能感受到那顆心的跳動,即使這裏並不安靜。

岑黎的話把他一棒子打醒了。昨天,師父阻止過他,他沒聽,結果呢?今天,幾乎一樣的情形,難道他還要為了自己所謂的善意害了一心為自己的師父嗎?

林舟忽的仰起頭,果然,說著這話的師父依舊低頭看著他。

林舟笑了笑,說:“不了,師父,我們進城吧。”

岑黎閃過一絲懷疑,不過轉瞬即逝。他夾緊馬腹,載著兩人的馬如箭一般飛了出去。聽話也好,活潑亦可。能跑得動便是好馬。

這裏是距蟬源山最近的景田城,離蟬源山算不上很遠,然駕馬而行亦需好幾時辰。

不論蟬源抑或景田,都位處南方富庶之地,乃魚米之鄉。只是蟬源附近環境詭異,無人敢居住。作為這一帶最大的城,景田容納了不少的人口。

城門外的景象令人震驚,城內倒是一片繁榮。雖比不得京城那般歌舞繁華,倒也算得上欣欣向榮。

城內房屋鱗次櫛比,大小商鋪沿街而列。小商小販路邊吆喝,路人時不時停下看一兩眼。

進城後兩人就下馬步行,帶著馬的滋味實在不好受,於是他們先找了家客棧付了定金,將馬栓在客棧裏,然後才出門逛街。

林舟再次發揮土包子特色,先是對此地人們的衣著品味挑剔了一番,直言當地人活像水裏撈出來的魚,身上全是網。

“這樣真的不難受嗎,看著都疼。”林舟拽著自家師父的衣袖以防走丟,集市上的人太多了,何況還戴著遮面,行走更不方便。

“景田常年多雨,趕路人帶傘不便,故而城外人進城皆作此打扮。”

岑黎帶他拐進了一家成衣店,挑了一雙布鞋。

林舟:“怪不得我看好多有店鋪的商販大多穿著還挺正常的。”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出腳晃晃唧唧,對店鋪裏的成衣進行一番掃視,岑黎自然而然地蹲下身替他換鞋,自然無比。

林舟:“……”

“師父,這種小事我自己來就好。”林舟一臉黑線,不管怎麽說他也十幾歲了,雖然人生中有兩樣不會的東西——這也不會那也不會,好歹穿穿鞋還是會的。難不成師父還要每天幫他穿衣服嗎?

岑黎:“你還小,會什麽。”

林舟捏拳,奶奶的被鄙視了我去!他小聲吼:“我會!”說罷急吼吼地拍開岑黎的手,自己彎腰穿鞋。

“啊嘞?”林舟瞪大眼睛看著腳上的鞋,覺得奇怪,又動了動大腳趾,把鞋子頂部頂了頂。確定這的的確確是雙鞋又轉頭看師父說:“這真是鞋?”

岑黎:“嗯。”

岑黎好整以暇地環胸站著看著小徒兒穿鞋,折騰了半天也沒穿好。

“什麽破鞋!”林舟怒紅了臉,連罵鞋子不好。

這爛鞋和現代的球鞋差不多,有線有洞,但那洞的排布很奇怪,他線穿了半天也沒穿好。

老板一聽他這話立馬賠笑送走剛付了錢的顧客,一臉激動地沖過來道:“小公子可別亂說話,我這鞋可是全景田最牢靠的,夠你穿個一年半載的。”

林舟看著眼前大胡子頭上圍布巾的矮胖子,噗嗤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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