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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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酒情歌》(三)下

晚上有個酒局,秦歌換衣服的時候才發現褲子裏的打火機沒有拿出來。

完全打不起火了。秦歌搖晃著扁平的小方塊,看著裏面僅剩的一點液體,然後突然的想起——好像從買回來的那天起,它就好像不是每次都能打燃火啊。

偽劣產品,嘖。

徐子延送他的東西都被他扔了,唯獨這一個廉價的稱不上禮物的小玩意僥幸得存。

秦歌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一貫桀驁,安靜時卻顯得溫柔了。黑鴉羽似的眼睫低垂,落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琥珀色的瞳孔,也遮住了眼裏的不屑與嘲諷。

就當留個念想。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秦歌順手把打火機扔到了床頭櫃的小籃子裏——裏面塞滿了諸如避孕套潤滑油和棉簽消毒水一類的小東西。

秦歌換上一套正裝——量身定制的經典款西服,包含領帶在內,是文飛送給秦歌的十九歲生日禮物。那時候他還沒完全和徐子延斷掉,在裁縫店裏,文飛牽著他的手給他換上西服,猶如戰前的女人給丈夫披上戰袍。他一邊扯著緊束的領口想著真是不透氣,一邊急切的盼望著趕緊離開去和徐子延共度一個美妙的夜晚。

文飛說了什麽他全都記不得了,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不怕文飛看出一點端倪,他只用笑就好了,稍微歪著頭,嘴角上揚,然後用溫柔的眼神註視文飛,在文飛抵抗不住想要扭頭逃離的時候抓住他,給他一個纏綿的吻。

他掌握了這個溫柔卻淡漠的學長的心,從此握住了最大的一張底牌。

一雙白皙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我幫你穿。”

“韓卿。”秦歌笑笑,簡單兩個字在他唇齒間硬是生出了一股別樣的旖旎。

真奇怪,明明不久之前,韓卿對於他而言還是個連名字都記不住的陌生人 ,可現在,韓卿卻站在他的身邊為他穿西裝,他的眼角還留有幾絲紅痕和□□過後的媚意,那是昨天晚上一直玩到後半夜的遺留。

他穿著和秦歌衣櫃裏的家居服情侶款的衣服,身上是和秦歌一樣的椰果沐浴露味道,他熟練的從衣櫃裏翻出一枚精致的領帶夾,一切都非常自然的發生著。

自然的,有些太不自然了。

“文飛要回來了,”秦歌說,“他情人節的時候請要過來辦事呢。”

秦歌的語氣就像是很期待戀人的回歸一樣,他臉上甚至露出了一點類似於甜蜜的苦惱一樣的表情。

“嗯。”韓卿低下頭,一絲不茍的為秦歌捋平領帶,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秦歌不過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一樣。

秦歌作苦惱狀:“哎呀,我要送什麽禮物給他呀。”

韓卿開了口:“都可以呀。”他聲音很輕,還帶著一點不自然的嘶啞。

秦歌捧著韓卿的臉,微微皺眉:“都怪我,不應該讓你用嘴那麽久的。”

他的語氣異常自然,皺著的眉頭,微微聳起的鼻翼,就好像他真的很抱歉,好像在床上的那個惡劣的人不是他一樣。

如果他的眼睛裏沒有藏都藏不住的笑意,語氣不那麽輕快的話,就真的……很像。

韓卿別過臉去,抑制住強烈的鼻酸,平靜的說:“你該走了。”

秦歌笑嘻嘻的撫摸了一下韓卿的臉,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等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韓卿才伸出手覆在被秦歌摸過的肌膚上,似乎還殘留著秦歌的溫度呢,韓卿自嘲地想,靠著這點溫度渡過吧,他又不是秦歌的男朋友,還想奢求些什麽呢?

說是酒局,其實還是應酬,能不能敲定一份合同似乎和喝酒喝得盡不盡興掛上了鉤。

秦歌隨意的夾了些菜墊肚子,光是看到對面女客戶看他的眼神,他就知道今晚免不了喝酒。

酒瓶子第四次輪到秦歌跟前,他們不知在玩什麽擊鼓傳酒的游戲,女客戶也不知道怎麽就坐到跟前了,笑得嬌媚,像是沒骨頭一樣扒著他的手臂,低領的V字裙內一覽無餘。

秦歌眼都不眨一下,倒了一滿杯一飲而盡。酒瓶又開始新一輪的傳遞。

“你真能喝。”女客戶吃吃地笑著,又往秦歌的方向靠,□□像是要吞了秦歌的手臂一樣的往前擠。

秦歌斜瞟了一眼,三十好幾的女人臉上免不了有幾條皺紋,靠著厚厚的大濃妝或許還有幾處微整也算得上漂亮……就是這胸也太大太假了吧?位置形狀都怪怪的,不知道填了多少矽膠。

“我去趟廁所。”秦歌禮貌的笑笑,把女客戶迷得七昏八倒。他輕手輕腳的把女客戶推開,那女人也不惱,眼睛像是釘在秦歌身上一樣,直楞楞的看著秦歌。

等秦歌上了廁所出來洗完手,才發現那女人風情萬種的靠在男廁門口,堆起一臉的笑。

“胡小姐。”秦歌開了口,冷清的聲線不知道觸到了這女人的什麽G點,像只撲食的母老虎一樣朝秦歌撲過來,秦歌閃身躲開,靜靜看著軟趴趴扶著洗手池的女醉鬼。

“你喝醉了。”秦歌伸手想把人扶起來,卻反被抓住了手臂。

明顯有些神志不清的女人大著舌頭,“……你……陪我……合同立馬……”

秦歌笑著把手臂上塗了艷紅指甲的爪子一根根掰開,“合同早簽了你不知道嗎?”

胡女士醉眼朦朧,被秦歌扒拉開之後就不顧形象的跪坐在地上,伸出手想去抓秦歌的褲腿。

“再說了,”秦歌用腳尖勾起女人妝容厚重的臉,一臉倨傲,“公司的合同,錢又不往我口袋鉆。”

昏暗的燈光之下,他的臉一半陷入黑暗裏,一半陷入旖旎的光線,顯得英俊又冷漠。

“我犯的著,失身你這個老妖婆嗎?”

企劃部的飯局上,鐘燕錦被灌了一肚子酒,人人都知道這是鐘經理家的孩子,平時打不得罵不得,酒桌子上可管不得他姓鐘姓李,先灌了再說。

一臉冷淡的人硬是被灌成一張關公臉,他說要上廁所,企劃部的老油條還硬是不信,好說歹說一群人才放他出來。

他跌跌撞撞撐到廁所,手一推開廁所隔間的門就立馬吐了個昏天黑地。

等他緩過勁兒來,搖搖晃晃的走出去,卻看到了一個近期內他最不想見的人。

秦歌。

大腿上的燒傷似乎還在隱隱作痛,鐘燕錦不知怎的開了口,“秦歌。”

秦歌擡起頭,光線把他漠然的臉勾勒出一種難言的妖異,鐘燕錦一時有些不確定了。

那人還是不是秦歌呢,還是不是,那個惡狠狠的將煙頭按在他腿上、讓他動彈不得驚慌失色的秦歌?

秦歌聞聲擡起頭,認出了鐘燕錦那張斯文敗類的臉,他勾唇一笑,收回腿,彎下腰來對胡小姐溫柔道:“吶,看到沒,至少那種姿色才能來勾搭我哦。”

他聲音很輕,鐘燕錦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只看到癱坐在地上的女人猛地扭過頭來看著他,滿臉的難以置信。

或者說……厭惡至極。

鐘燕錦很不習慣那種眼神,那種眼神他並不陌生。他以前留學的時候在同班的同學身上看過,那是個華人,熱衷於中文,總是笑嘻嘻的纏著他,記憶中那個華人同學一直是溫和的開朗的,切只有一次露出了和地上的女人一樣的、難以置信卻又充滿厭惡的眼神——在看到街邊的一對同性情侶時。

“好惡心。”那個同學說,而現在,那個女人無聲的,將這句話重覆在他眼前。

他將自己掩飾的很好,卻沒想到有朝一日這種目光還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秦歌依舊淡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都是他……鐘燕錦一向的涵養總是在遇到秦歌時打破,他滿腔怒意,卻在潛意識裏畏懼這個人,所以下意識地轉移了發怒的對象。

“餵,”鐘燕錦走過去踩住女人的手,用力的碾磨,“誰讓你用這種眼神看我?”

女人吃痛得叫出聲,聽在鐘燕錦耳裏卻只是火上澆油。

他踢了一腳女人的臉,女人被踢得偏過頭去,精心打理的妝發全亂了。雖然估計著力道,卻也讓平日養尊處優的女人害怕的哭起來。

嗚嗚咽咽的哭聲讓鐘燕錦心中愈加煩悶。

“你還打女人啊,”秦歌在看完一場戲後,及時的開阻止,誇張道,“真看不出來。”

他對剛剛還肖想過他的胡女士沒有半點憐惜之意,對於同樣對他升起過非分之想的鐘燕錦也沒有半點好語氣,極盡嘲諷。

剛剛鐘燕錦眼中的陰翳他不是沒看到,但遷怒於一個醉醺醺的女人也太掉價了。

“你現在裝什麽好人?”鐘燕錦不屑道。是,他不是表面上做出來哪般溫文儒雅,可他秦歌不是作壁上觀很開心嗎,又憑什麽一副大好人的樣子!

唉,秦歌搖搖頭,只覺得鐘燕錦可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盡做些混事,心底把鐘燕錦的智商又降了幾層。

從包裏抽出一方折疊的四四方方的紙巾,秦歌半蹲下身,溫柔的遞給哭花妝容的女人。經過淚水的洗滌,露出了厚厚粉底下真實的面孔,果然有皺紋,皮膚暗沈,還有幾顆小雀斑,嗯,倒也不是太醜。

“擦擦吧,”秦歌柔聲道,“我等會兒叫你司機提前帶你走。”

胡女士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微張著嘴,想是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秦歌也不在意,繼續道:“我很抱歉,但你也有錯在先。”

他站起來,整了整領口,又如宴席一開始時的莊重。逆著燈光,他朝地上狼狽的人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笑容:“所以啊,胡女士……”

“還望你看在鐘經理的面子上……”

鐘燕錦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秦歌超鐘燕錦俏皮的眨了眨眼,“……對我們的鐘公子,多擔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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